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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工呼吸 你方才…… ...

  •   夜色渐浓,右都御史魏时明的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有两人正在对弈。

      赵舜丰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特意来魏府拜访,与魏时明看似闲聊,实则句句藏锋。

      “魏大人,听说前几日,咱们的首辅大人回府途中,遭遇刺客。”赵舜丰终于落子,声音压得低缓。

      魏时明手持白子,神色如常地应了句:“哦?赵大人也听说了。傅大人吉人天相,据说只是受了些惊吓,皮肉小伤。只是这贼人胆子未免太大,竟敢在京畿重地行刺当朝首辅。陛下昨日召见在下时,还谈及此事,颇为震怒,责令有司严查。”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赵舜丰,语气转深:“眼下北狄使臣不日将至,朝局稳定至关重要。首辅大人的身体,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若真有闪失……怕是陛下要深究到底,牵连甚广。”

      赵舜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放下时已是面无异色:“傅大人为国操劳,树大招风,也是难免。他主理新政,雷厉风行,得罪的人……怕是不在少数吧?依我看,未必是冲着傅大人本人,或许是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当真以为,这偌大的朝堂,是他傅时安一个人能转得动的吗?”

      魏时明捻须,忽而一笑:“赵大人此言差矣。若没他这样的人在前面顶着,锐意革新,清除积弊,这朝廷……怕是危矣。”

      “哈哈,魏御史就是太会替他说话了。”赵舜丰干笑两声,心中暗骂对方老狐狸,面上却道,“到底是都察院的掌印,胸怀社稷,顾全大局。下官佩服。”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叩声,管家通传:“老爷,左郎中,左书奕左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义父。”

      魏时明眼中精光微闪:“让他进来。”

      左书奕躬身而入,先向魏时明行礼:“拜见义父。”又转向赵舜丰,“见过赵给事中。”

      “不必多礼。书奕,这么晚过来,可是提举司有事?”魏时明示意他坐下。

      左书奕坐在二人下首,看着二人开口::“回义父,提举司一切尚好,傅大人与周大人领导有方,同僚们也还算勤勉。只是……”他略作迟疑。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魏时明温声道。

      “只是旁人不知,前次陛下褒奖的那份关于江北三州赋役梳理的条陈,看似是蔡编修牵头,实则……立下最大功劳的,是那位新调去的温隽言温编修。”

      左书奕将温隽言如何以奇特的表格之法,又仅仅花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便理清了庞杂数据,并精准标注问题所在等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周大人对其赞不绝口,傅大人似乎也……颇为看重。”

      魏时明若有所思:“温隽言……义父记得,此人似是傅大人同年登科的榜眼?”

      赵舜丰冷哼一声,接话道:“不错。此人出身寒微,在翰林院多年寂寂无闻,不知怎的突然入了傅大人的眼,调入提举司。原以为不过是个攀附之辈,没想到还真有些歪才。”

      左书奕小心道:“这位温编修,确有些不同寻常的能耐。只是……”
      他看了一眼赵舜丰,“下官听闻,赵大人您那位供职礼部、才学俱佳的外甥,此次似乎……并未在提举司征调的名单之列?”

      赵舜丰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哼!还不是有人走了捷径!那温隽言除了那点机巧,还能有什么?不过生得一副好皮囊罢了!傅时安将他调至身边,百般照拂,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魏时明摆摆手,笑道:“赵大人慎言。老夫倒是未曾听闻傅大人有……此等癖好。他虽未娶亲,却也未见与哪位男子过从甚密。”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显严肃,“不过,若真有结党营私、任人唯亲之举,都察院自当纠察。只是眼下,傅大人圣眷正浓,新政方兴未艾,无凭无据,不可妄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赵舜丰知道这老狐狸不想此刻与傅时安正面冲突,便按下心头不快,顺着话头转移了话题,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魏府,坐上回府的轿子,赵舜丰脸上的阴沉散去,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往提举司塞人?呵,傅时安,魏御史,难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吗?”

      *^_^*
      次日,傅时安召集周闻声、温隽言,并点了包括左书奕在内的几名属官,前往城西临湖视察。
      同行的还有工部、户部的相关官员。

      圣意欲在临湖一带开辟部分水域,兴建御用渔场,兼作皇室游览之所。

      此事由工部牵头,傅时安总揽协调,提举司负责前期调研与民情梳理。

      一群人浩浩荡荡,马车摇摇晃晃,温隽言靠着车壁,内心满是无奈。

      他本就不想参与这种明显容易得罪人,又繁琐劳累的差事。
      偏偏周闻声在他耳边低声劝道:“温兄,此乃难得的历练机会,更能体察民生,于你日后大有裨益。傅大人特意点名让你随行,可见看重。”

      特意点名?温隽言更觉头疼。
      他瞥了一眼另一辆马车方向,仿佛能感受到某人如有实质的目光。

      左书奕骑马跟在队伍一侧,见温隽言从车内探头透气,便驱马靠近了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温编修昨夜归家甚晚吧?既要操持家中营生,又要应付衙门公务,真是辛苦。不像我等,只需专心为朝廷效力即可。”

      温隽言淡淡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左郎中勤勉,下官佩服。家中些许琐事,不敢耽误公事。”说罢便缩回车内,懒得再理会。

      左书奕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打马向前去了。

      到了临湖,果然湖光山色,杨柳依依。
      只是近水处,因渔民养殖之故,隐隐飘来鱼腥味。

      负责此片的工部员外郎早已等候在停泊处,见傅时安车驾到来,连忙带着属官迎上,“下官见过首辅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其态度恭谨至极。

      众人沿着湖堤行走,傅时安详细询问规划范围、涉及渔民户数、补偿方案、搬迁安置等事宜。

      那员外郎对答如流,口若悬河,将朝廷恩典、百姓踊跃支持说得天花乱坠。

      不远处,一些被官兵拦在外围的百姓,听着官员的话,敢怒不敢言,眼中却有不甘。

      行至一处石桥,傅时安驻足远眺湖面,眉头微蹙。

      那员外郎还在喋喋不休:“……百姓皆感念天恩,已按了手印,只待秋收渔汛过后,便可动迁……”

      “你胡说!”一声怒吼突然炸响。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扬声呐喊,“青天大老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祖祖辈辈的活路啊!”

      “大胆刁民,胡言乱语,还不拉下去!”员外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慢着。”傅时安抬手制止了要上前拿人的兵丁,目光沉静地看向老人,“老人家,近前说话。”

      老人踉跄地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大人替我等做主。”

      傅时安俯身扶了他一把:“起来说话。老人家何出此言,朝廷不是已有补偿银钱与安置田地?”

      老人老泪纵横:“补偿?那点银子够做什么?搬迁去的那地方,偏僻不说,土质也差,根本养不活人!我们世代靠这湖水吃饭,离了这里,让我们怎么活?那手印……那是他们逼着我们按的!不按就要抓人,说我们抗旨啊大人!”他情绪激动。

      “一派胡言!契约文书在此,白纸黑字,红手印清清楚楚!尔等岂可出尔反尔,污蔑朝廷命官!”员外郎急急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呈给傅时安。

      傅时安接过,快速翻阅,面色渐沉。
      他抬眼看向那员外郎,目光锐利:“这补偿数额,与最初拟定的,似乎颇有出入。安置地的勘验文书,也未见详细附图。”

      员外郎额头见汗:“这……许是下面经办人员疏忽,下官定当严查……”

      温隽言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这类涉及土地民生的项目,最易滋生弊端。强征、压价、安置不到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不过,他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傅时安纵有不满,恐怕也难以全盘推翻,最多只能在执行细节上力求公允,减少民怨。

      傅时安合上文书,不容置疑开口:“此事尚有疑点,补偿与安置方案需重新详拟,公开公示,征得百姓真正认可方可。在此之前,一切动迁事宜暂停。”

      “大人!这……工期紧迫,陛下那里……”员外郎急了。

      “陛下那里,本官自会禀明。”傅时安打断他,转而看向那老渔民,语气稍缓,“老人家,且先回去。朝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老渔民闻言,非但没有平息,竟猛地又朝着傅时安扑来:“大人!您真是青天啊!求您一定……”

      他动作突然,旁边护卫一时不察。
      傅时安正侧身对员外郎交代着什么,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他本就站在桥边,这一撞,竟直直向桥下湖水跌去!

      傅时安脸色一变。

      “大人!”周闻声、林梓等惊呼。

      电光石火间,站在傅时安斜后方的温隽言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老渔民慌乱挥舞的手臂带了一下,脚下被桥面湿滑的青苔一绊,“噗通”一声,也跟着栽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
      温隽言慌乱中呛了几口水,冷静下来后,手脚划动着。
      混乱中,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将他往上带。

      是傅时安!

      两人在水中沉浮,傅时安的脸色在水光映照下迅速失去血色,他屏着气,一手死死抓着温隽言,另一只手艰难地划水,试图靠近桥墩,但显然力不从心,动作很快变得僵硬。

      岸上传来惊呼和打斗声,似乎有百姓与官兵冲突起来,一时竟无人下水救援。

      温隽言心中大急,他反手更用力地握住傅时安的手腕。
      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背,双腿奋力蹬水,凭着印象中的急救知识,努力让两人的口鼻露出水面。

      “大人!傅时安!”他在他耳边急促地喊,水中冰冷,他牙齿打颤,“看着我……试着放松!”

      傅时安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抓着他的手力道渐松,身体变得沉重。
      温隽言咬紧牙关,拼命划水,顺着急流的方向,勉强控制着不沉下去。他瞥见下游不远处有一片缓坡绿地延伸入水。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傅时安,一点一点向那片绿地挪去。
      接着顺势而下的水流,终于,脚下触到了柔软的淤泥和水草。

      温隽言几乎是连拖带拽,将傅时安弄上了岸边的草地。
      他自己也精疲力尽,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湖水。

      转头看傅时安,只见他双目紧闭,唇色青白,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温隽言心下慌乱,顾不得喘息,连忙爬过去。
      他颤抖着手去探傅时安的鼻息和颈侧脉搏,气息微弱得很。

      “醒醒!傅时安!”他轻拍着对方的脸颊,毫无反应。

      温隽言一咬牙,不再犹豫,捏住傅时安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对着那冰冷的唇覆了上去,用力将空气渡过去。
      一次,两次……

      又找到胸骨中下段的位置,双手交叠,用力按压。
      看着面色苍白的人,温隽言心慌意乱,只能凭着记忆中的节奏不停按压。

      “傅时安,你醒醒……”他一边按压,一边呼唤着。

      再次俯身渡气时,他更加专注,唇瓣紧密相贴,试图将更多气渡过去。

      忽然,他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温隽言猛地抬头,只见傅时安眉头蹙起,头一偏,吐出一大口水,随即开始微弱地咳嗽。

      活了!
      温隽言狂喜,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然而傅时安咳了几声后,似乎又没了动静,眼睛依旧紧闭。

      水还没吐干净?
      温隽言不放心,凑近仔细查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捏住傅时安的鼻子,准备继续人工呼吸。

      这一次,当他的唇刚刚贴上那片微凉柔软的触感时。

      身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温隽言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一个温凉濡湿的东西极轻地……含住又吮吸了一下。

      “……!!!!”
      温隽言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触电般弹开,瞪大眼睛看着傅时安。

      傅时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还带着些许水汽,正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唇色恢复了些许淡红,微微张着,气息真切地落在温隽言脸上。

      “温大人,”傅时安的声音低哑虚弱,却字字清晰,目光落在温隽言错愕的脸上,又移到泛红的唇上,缓缓问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是在……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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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日更。很凉很凉,不过坚持写呗,都给小作者收藏评论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