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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不愿意 可若我偏想 ...

  •   温隽言却微怔。
      他怎知自家在筹备摊位?是了,那日他告假,理由便是“家中有事”。

      “已租下西市一处摊位,这两日正在置办器物,不日便可开张。”他如实道,提起这个,语气不由轻快了些。

      “卖些什么?”

      “打算卖些肉夹馍、凉拌小菜、点心并糖水之类,都是家常吃食,胜在干净、味道好些。”温隽言简单说了几样。

      傅时安静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温隽言心里一跳,忙道:“些许小事,岂敢劳烦大人。”

      傅时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转而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衙门。”

      这便是放他走了。温隽言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手已搭上门扉,却听身后傅时安又唤了一声:“温隽言。”

      他回头。
      傅时安靠在床头,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望着他,缓缓道:“令牌,可还随身带着?”

      又来了。温隽言下意识按住胸口,那硬物硌在掌心:“是,大人。”

      “嗯。”傅时安似乎满意了,唇角微弯,“送温大人回去。”

      “这……谢大人关心。”温隽言本想拒绝,又觉得不好弗了他好意。
      只拱手道谢,而后转身便走。

      门外,林梓与刘伯皆垂手而立,见他出来,皆面带笑容。

      “温大人辛苦了,马车已备好,送您回府。”刘伯殷勤道。

      温隽言也没推辞,乘上傅府的马车,离开了。

      回程路上,夜风透过车帘缝隙吹入,带来凉意。他靠在车壁上,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想起傅时安最后那个问题,他摸出怀中令牌,借着窗外偶尔漏进的光看了看。
      金牌沉沉,那个“傅”字依旧清晰。

      “仅此一枚……”他低声重复,将令牌握紧。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巷,离温家小院越来越近。远远地,他看到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中亮着,等着他这个晚归的人。

      他想,明日,摊位就该正式开张了。

      而傅时安房中,林梓悄声进去收拾碗盏,见自家大人依旧倚在床头,手中拿着那卷书,却并未在看,目光落在虚空处,神色罕见的柔和。

      “大人,可要歇息了?”林梓低声问。

      傅时安“嗯”了一声,将书放下,忽然问:“西市那摊位,可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已按大人吩咐,暗中与那一片的里正、巡街的差役都打过招呼,会多看顾些,不许地痞滋扰,租金也按市价最低的算,未让温家察觉异常。”林梓回道。

      “嗯。”傅时安闭上眼,“明日,让厨房也按他今日做的这几样,试着做做。尤其是那枣泥糕。”

      “……是。”林梓应下,心里却想,府里厨子怕是要头疼了。温大人那手艺,看着简单,火候味道的把握,怕是不易学。

      他吹灭了几盏烛火,只留床头一盏,悄步退了出去。

      黑暗中,傅时安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床头处,似还留着桃花淡香。

      他利落地翻了个身,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只是,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_^*
      新帝宋景渊连着下了两道谕旨,褒奖振兴提举司一干人等。

      圣旨送达时,周闻声满面红光,扇子摇得比平日更快了些:“诸位同僚近日辛苦了!今夜岳仙楼,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值房里一片欢腾,众人纷纷应和。
      傅时安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既如此,便有劳周大人破费了。”

      周闻声慷慨道:“按我说,各位同僚赏脸才是。”

      同僚们个个面露喜色。
      温隽言也跟着众人笑,心里却暗暗叫苦。酒楼,宴饮,应酬……同僚们,你们个个家中富裕不食人间疾苦,我可还得去摊位帮忙试糖水方子。
      他打定主意要开溜,反正提举司人这么多,也不差他一人。

      他趁众人簇拥着两位上司往外走时,悄悄缓了步子,落在最后。

      快到门口,他一把拉住前面同僚的袖子,眉头拧着,压低声音:“李大人,我腹中突然绞痛,怕是中午那碗冰酪吃坏了……你们先去,我、我去去就来……”

      同僚不疑有他,只叮嘱他快些。
      温隽言捂着肚子,弯着腰,一溜烟拐进了旁边的值当。

      待脚步声远去,他立刻直起身,拍拍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从侧门溜了出去,脚步轻快,一颗心却要飞了出来。

      岳仙楼雅间,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傅时安举杯一饮而尽,目光扫过席面,那个该坐在角落的人,并不在。

      周闻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凑近低语:“大人,温编修方才说腹痛……”

      傅时安没应声,指尖无意识捻着酒杯。
      又坐了一盏茶功夫,他放下杯,以手扶额,声音里带上些许倦怠:“酒力不济,扫诸位雅兴了。你们尽兴,本官先回府歇息。”

      众人忙起身相送。

      出了酒楼,夜风微凉。
      林梓跟在半步之后:“大人,回府?”

      傅时安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西市方向那片阑珊灯火:“去西市走走。”

      林梓低头:“是。”

      西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傅时安步履从容,穿过喧嚣,目光掠过两侧摊铺,最终停在一处挂着“温记食铺”木牌的小摊前。

      系着粗布围裙的温隽言正低头调制着糖水,额发被汗水濡湿些许,贴在光洁的额头。

      温隽柔手脚利落地包馍收钱,温隽文笨手笨脚地擦着桌子,左之明抱臂靠在棚柱上,眼神扫着四周。却突然和傅时安的目光撞个正着。
      因对方的气质过于出众,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见对方的目光直直落在温隽言身上。

      首辅?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正想告知温隽言。

      温隽言却似有所感,搅拌的动作一顿,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温隽言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轻响,落在案板上。
      “大、大人?”他愕然,差点咬了舌头。

      傅时安这才缓步上前,墨色常服在市井灯火下依然清贵逼人。
      “温编修,”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糖水,“好巧。”

      “首、首辅大人!”温隽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丢下抹布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傅时安虚扶一下,目光落回温隽言脸上,“温编修这腹痛,好得倒快。”

      温隽言耳根一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强作镇定:“呃……是,出来走走,通了气,便好了。大人怎在此?宴席散了?”

      “嗯,散了。”傅时安答得简单,看了眼卤肉,“有些饿了。可还有糖水?”

      “有有有!不过,糖水可解不了饿,只生津止渴。大人,不如先来个肉夹馍?”温隽文抢着答道,手忙脚乱去拿馍,却差点把馍筐碰翻。

      温隽言无奈,上前接手:“我来吧。”他动作熟练,剖馍、夹肉、浇汁、包纸,一气呵成,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节,迅速收回。“大人尝尝。”

      傅时安接过,就站在摊前,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片刻,点头:“不错。”

      温隽文与有荣焉:“大人,家兄手艺是极好的!这卤汁的方子、火候,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傅时安看向温隽文,少年眼神清亮,满是崇拜,摊位旁一张桌子上还置着本策论。

      “你在读书?”

      “是!学生在国子监!”温隽文激动道,随即又有些赧然,“只是学生愚钝……”

      “读书明理,不急一时。”傅时安淡淡道,又咬了口馍,似随口问,“可想做些实务,历练一番?”

      温隽文眼睛瞬间亮了:“自然想!只是……”他说话时看着温隽言,兄长说过,不好开口走关系。

      “提举司初立,文书繁杂,正需人手整理誊录。虽是编外暂用,亦可接触民生实务。”傅时安目光掠过温隽言骤然抿紧的唇,“你若愿意,明日可至提举司寻周闻声周大人。”

      “真的?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温隽文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温隽言脸色却淡了下去。
      他看着欣喜若狂的弟弟,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傅时安,胸口发闷。
      傅时安看着简单一问,实则暗地里定是早把温家那点简单的家底摸透了。

      傅时安很快吃完了馍,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味道不错。”林梓上前,放下一小锭银子。

      “大人,这太多了……”温隽言忙道。

      “存着,下回。”傅时安语气自然,转身欲走。

      “大人。”温隽言出声,解下围裙递给妹妹,“隽柔,你看一下。”
      他走到傅时安身侧,声音压低,“下官……送送大人。”

      傅时安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街角安静的马车旁。林梓无声退开几步。

      温隽言站定,看着傅时安掀帘上车的背影,吸了口气:“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时安动作一顿,侧身看他一眼,进了车厢。
      温隽言陈吸了一口,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显得逼仄,熟悉的冷梅香萦绕。温隽言没坐,就站在车门边,迎着傅时安沉静的目光。

      “大人,”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隽文去提举司的事,请您收回成命。”

      傅时安眉梢微动:“为何?”

      “家弟他还小,学业未成,冒然接触实务,恐分心,也恐出错,徒惹笑话,更给大人添麻烦。”温隽言语气诚恳,却也坚持。

      “我既开口,自然不怕麻烦。”傅时安看着他,“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

      “下官不敢。”温隽言垂眸,复又抬起,目光清亮,“是下官觉得不妥。温家清寒,却也知分寸。大人对下官已多有照拂,下官心中感激,但实不敢再让舍弟凭此捷径。他的路,该他自己一步步走。还请大人体谅。”

      傅时安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试图藏起情绪,此刻却写满认真与执拗的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道:“温隽言,你可知多少人求这样的捷径而不得?”

      “下官知道。”温隽言答得坦然,“正因知道,才更不该要。无功不受禄,非分之福,消受不起。我们兄弟……只想凭自己本事吃饭。”

      “好一个凭自己本事。”傅时安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车厢里有些磨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气息迫近,“可若我……偏想给呢?”

      温隽言呼吸一滞,背脊抵住冰凉的车厢壁,却仍仰着脸:“大人厚爱,下官心领。但……请大人成全。”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随即开口,“若是提举司真缺人,翰林院楚凌旭楚编修确然是个人才,大人可考虑。”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傅时安盯着他看了片刻,重新靠回车壁,神色恢复疏淡。
      “温大人,如此举贤不举亲。”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本官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傻?”

      对方的话并无半分不妥,可温隽言却被说的心起波澜:“大人。”

      “那便依你。”傅时安淡淡开口。

      温隽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多谢大人。”

      “下去吧。”傅时安已阖上眼,似倦极。

      温隽言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利落地转身下了马车。
      夜风一吹,他才觉出背后一层薄汗。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家摊位。

      车内,傅时安缓缓睁开眼,眸色深静,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那抹青色身影融入市井人潮。
      “林梓。”

      “属下在。”

      “回府。明日随本官去趟翰林院。”

      “是,大人。”
      马车轻轻晃动,西市喧嚣渐然远去。傅时安指尖落在膝盖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凭自己本事……”他低声自语,闭上眼。

      也好,总归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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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日更。很凉很凉,不过坚持写呗,都给小作者收藏评论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