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的生存法则》闻磬

7、赏花宴

　　虽然名为赏花宴，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次宴会赏的不只是花，更是人，而这赏人可一点不比赏花简单。

　　面对几日后的赏花宴沈雁仍然贯彻她那套低调为人的策略，无论外头如何变化，她自是岿然不动，而她发现沈玥似乎也和她一样，只不过她保持低调，沈玥则装的病弱。

　　赏花宴那日天气晴朗而明媚，暮春的暖阳让人生起了丝丝热意，爱美的女子们从箱底摸出了自己早早做好的夏装，哪怕是畏寒的也卸下了自己的轻裘。

　　沈雁二人便是在这样的时节结伴同游芙蓉苑，赏花宴设在芙蓉苑东边的彩霞亭内，桃花，杏花，梨花和海棠钻入亭内，亭旁有一条小溪，可作流觞曲水之乐，从亭内望去，可以看见各色的牡丹簇拥着其间的玉蕊。

　　两人步入亭中时，亭内已赫然有两女子坐在席间攀谈，见到沈雁等人，她们走上前行礼道：“臣女见过郡主。”

　　沈雁点头回礼，那两人默契的往两侧一让，露出了居中的主位，沈雁心中哀叹，她保持低调的策略又失败了，自从那日奉太后口谕进宫后这策略就没在关键时刻灵过。

　　待到沈雁坐定，其他人才各自找好位置入座，四个人都在悄声的打量对方。

　　坐在沈雁左侧的女子名唤卢媛，她身姿婷婷，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平稳笃定，内穿一件墨绿的窄袖衫，外罩轻薄的大袖沙罗衫，系一条宝石蓝的云纹长裙于胸下，头上用品相极佳的白玉装点，一抹豆沙色的口脂更彰显出她的大气，透露出世家大族的底蕴，贵气又沉稳。

　　倾听他人交谈时，卢媛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始终保持微笑，她的笑容永远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轻视，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但悲喜从不到达眼底。

　　沈雁在心底暗自思量，卢媛看起来就像是在卢氏当家作主惯了的人，跟这种人初步交往会非常顺利，但是很难深交，保持适当的距离是最优的选择。

　　而坐在沈雁右侧的女子名唤萧妙玉，一张清瘦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此刻却半垂着眼睑，只从缝隙中露出谨慎的余光，皮肤略带苍白，像一张绷着的宣纸。

　　她和卢媛的衣着款式差不多，只是将墨绿换成了藕荷色，宝石蓝换成了靛青，云纹换成了宝相花，沈雁记得，她有一匹差不多的料子，正是刚入宫学习礼仪没多久后太后赐下来的，而萧妙玉头上的首饰样式，沈雁也在自己母亲的妆匣里瞥见过，至少是十年前长安流行的款式了。

　　沈雁有些吃惊，萧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她虽然听闻这任家主只袭了县伯的爵位，但也未曾想过萧氏具体的境遇。

　　沈雁心下思忖，这两人都很符合她入宫前的印象，都是不好打交道的人，不过这皇宫中有几个好打交道的人呢，她心下苦笑。

　　卢媛的声音扯断了沈雁的思绪，她笑道：“久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郡主容颜，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真是想学也学不来。”

　　沈雁将茶杯在手中打了个旋，她说：“卢妹妹说笑了，我久居平阳，一介庸人而已，卢妹妹真是高看我了，要说羡慕，我还羡慕卢妹妹这周身气度呢，一看便知是我们这种出身小地方的不能比的。”

　　萧妙玉掩口插道：“郡主可是过谦了，郡主同臣女们一起赏花，连这满苑牡丹都更添光彩，真是国色天香，人比花娇。”

　　沈雁浅抿了一口茶，而后笑道，“萧妹妹哪里话，我若是牡丹，那三位妹妹就是其中玉蕊，玉蕊在牡丹之中更显风采。”

　　四人又打趣了几句，萧妙玉提议道：“恰巧这里有条溪流，不如我们用作流觞曲水，我听闻沈妹妹的才冠长安，今日得见沈妹妹此等才女，还望沈妹妹不吝赐教。”

　　沈玥微微咳嗽了几声，红云爬上脸颊，羞涩道：“承蒙萧姐姐厚爱，我不过是读了几卷书，当不得才冠长安的名头，待会流觞曲水作出来的诗篇，还望各位姐姐勿要嫌弃。”

　　“这哪能呢，沈妹妹的才学我们都是佩服的，只是还望沈妹妹待会下手轻点，好给姐姐我留个体面。”萧妙玉抚开席上的花瓣回道。

　　侍女拿来了几只羽觞，浅腹，两侧带有微微上翘的耳，青玉的质地拿在手中温润而略带重量，表面以鸳鸯纹为装饰。

　　四人依次将自己的羽觞放入流水中吟诗作乐。

　　恰逢沈雁才思不继，众人都乐于见她饮酒，直到三杯酒下肚，沈玥才出来劝道：“沈姐姐业已三杯酒过去了，虽未成诗，但心意已到，就不接着罚酒了，接下来我先作一篇吧。”

　　“沈妹妹和郡主真是情谊深重呢。”萧妙玉打趣道。

　　沈玥身子微僵，背部绷直，回道：“萧姐姐说笑了，我与沈姐姐是表亲又经常相伴入宫，多多照应也是应该的。”

　　沈雁面上微醺，看着萧妙玉与沈玥的交锋。

　　她本来打算借着醉酒的由头退场，但一想到杜氏贵女还没到心下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在亭内先见见杜氏贵女好看看她的性格，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么一出大戏。

　　沈雁心中泛起了嘀咕，萧妙玉看着不是个安分的主啊，这还没册封呢，就开始挑拨起她和沈玥的关系了，希望往后沈玥能抗住萧妙玉的试探吧，她心中叹气。

　　她瞟了一眼卢媛，发现卢媛还是那样淡然，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萧妙玉与沈玥带来的烟气似乎全然看不见，不过也是，这又不干卢媛的事情，何况如果她们三早早斗起来倒是方便了卢媛。

　　沈雁打了个哈欠，她说：“萧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入宫之后，我们几个多相处相处也就熟了，太后陛下也希望我们和和美美的。”

　　萧妙玉看着沈雁慵懒的模样，笑道：“郡主说的是，我也希望我们日后能在宫中多走动走动。”

　　直到萧妙玉说完，沈玥才放过指尖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花瓣，下次不能这般应激了，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众人又回到了流觞曲水上面，只是这次沈雁不再参与进来了，等轮到卢媛之时，一道温柔的声音斜插了进来，“臣女杜芷见过郡主。”

　　杜芷看起来年岁并不大，十七八岁左右，微圆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温柔的垂眼，衣着相当简单，不过一件豆绿卷草纹齐胸襦裙，布料是细棉的，头上也是随性的插了几朵绒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舒展。

　　她的脸颊看着有些肉感，气色红润而肌肤细腻，看起来睡得很好，吃得也不错。

　　杜芷甫一坐下便举起羽觞道：“我来迟了，不知各位在此作流觞曲水，先自罚一杯。”

　　她说罢，便一饮而尽。

　　“一杯可还不够，方才郡主作诗未成可是自罚了三杯才被沈妹妹劝住，杜妹妹不妨多喝几杯。”萧妙玉调笑道。

　　杜芷惊讶的望着沈雁，沈雁微趴在宴几上，双目半闭不闭，看起来有几分倦怠。

　　她听了萧妙玉的一席话，摆手回道：“我酒量不行，三杯也就倒了，常言道要以己度人，杜妹妹的酒就不喝了罢，比起罚酒，杜妹妹不如多作些诗篇彰显文采。”

　　“那就承蒙郡主美意，我作几篇拙劣的诗篇来凑凑数了，还望各位海涵了。”杜芷笑道。

　　酒过几巡后，沈雁借着醉酒的名头在半夏的搀扶下退了场，沈玥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和阿芜一起出亭，余下的三人自觉没趣，自动散了场。

　　沈雁回到慈寿殿后，半夏端了碗醒酒汤搁在一旁。

　　沈雁把醒酒汤端在手中，用瓷勺慢慢的搅动，眼神回到了之前的清明。

　　她在想事。

　　从这次宴会来看，三人中给她印象最好的无疑是杜芷，杜芷松弛自然的态度让她觉得恍惚之间回到了平阳，安心且平静。

　　背靠京兆杜氏进宫之后是可以不争不抢，闲适无为，沈雁有些羡慕，这简直就是她梦中的美好处境。

　　其他两个，卢媛静观其变，萧妙玉略带急躁，一个黄雀，一个螳螂，谁都不好对付，只能见招拆招了。

　　把醒酒汤喝完后，沈雁靠在软枕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一片暮色，她整理了自己的着装，准备去和太后一起用晚膳。

　　待到用完晚膳，太后留沈雁二人在殿内说话。

　　“你们今日去赏花宴觉着如何啊？”太后问道，目光却是看向沈雁。

　　沈雁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道：“侄女今日见三位妹妹都是惠质兰心的人，卢妹妹沉稳，萧妹妹机灵，杜妹妹娇憨，只是侄女才学不继，中途吃醉了酒，后半程晕晕乎乎的过去了。”

　　“雁姐姐说的是，侄女对几位姐姐的印象也极好，想必往后入宫可以相处和睦，一齐侍奉姑母和皇上。”沈玥接着道。

　　太后点点头，笑道：“那自然是不错的，我办赏花宴也是为了让你们多接触走动一番，提前了解彼此性格以免日后做出伤和气的事情。”

　　接着她话锋一转，训诫道：“女子的才学固然重要，但德行更是重要，这德行中排在首位的便是忠，忠于长辈，忠于夫君才是你们日后最重要的事情。”

　　二人都明白太后这是在敲打自己，纷纷点头称是。

　　“你们都是聪慧的孩子，我就不多说了，过几日便是玥娘的册封典礼了，明日你们便拾掇一下回府准备准备吧。”

　　太后说罢，两人便自觉行礼离开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