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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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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雁天天外出,力图把长安的美食和景色都刻在脑海里,她清楚的知道,入宫后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快活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纳吉的日子。
她再次接待了高内侍,并接受了丰厚的聘礼。
沈雁的婚期在一个多月后,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入宫在太后身边学习宫廷礼仪,等到婚期那日再返回公主府跟随使者完成册封仪式。
沈雁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了一会,她有些念念不舍,独自在府里闲逛了一圈。
她找到半夏道:“半夏,收拾收拾,我们该进宫了。”
沈雁到达慈寿殿的时候沈玥正在和太后攀谈。
太后对着沈玥和蔼的笑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正念叨着宫中孤独,希望你们两个多进宫陪陪我,你们就封妃了,一门双纳采,是沈氏的荣耀啊。”
“臣女和雁姐姐能入宫陪伴姑母,侍奉皇帝陛下是我们的福气”沈玥坐在榻上掩口而笑。
“雁娘来了,快坐”箬叶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小榻请沈雁就坐。
沈雁坐下后,太后拉着沈雁的手。
沈雁客气道:“承蒙姑母和皇帝陛下的厚爱,雁娘方能入宫,雁娘远离长安多年,不免对礼仪规矩有所疏忽,还望姑母和玥妹妹多多提点了。”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客气的,你们刚入宫不懂宫里规矩,身边也没个人帮衬,我选了两个宫婢帮你们打理事情,一个名唤采荷,一个名唤采莲,箬叶,让她们都进来吧。”
太后刚说完,箬叶便去殿外传唤侍女们进殿。
沈雁和沈玥对视一眼,又迅速的移开了目光,她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太后要往她们身边插人。
两个长得温柔可人的侍女进来齐声跪拜道:“儿见过太后陛下,平阳郡主。”
太后笑看着沈雁二人“你们觉得如何?”
“姑母赐给侄女和玥妹妹的自然都是极好的,侄女对姑母真真是感激不尽”沈雁面上微笑,心里却是无奈,赐侍女之事,她是早做了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太后会如此迅速,在入宫学习礼仪的第一天就赐人。
三人又开始聊天扯白,说到后面,太后明显有些精力不济了,沈雁二人也自觉地停了口。
太后摆摆手道:“时候也不早了,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回去收拾收拾吧,明日会有专门的尚仪局宫人来指导你们学习宫中礼仪。”
两人一同行礼出殿,领着婢女们往各自的偏殿走去,沈雁向右走,而沈玥向左走。
沈雁将自己的箱笼又清点了一遍,等到里里外外都安置妥当,便叫住采荷道:“采荷姐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采荷面上略带惶恐,垂下眼睫“儿身份低贱,不能与郡主以姐妹互称,望郡主见谅”。
沈雁以手支颌,看着面前的女子,随后她笑道:“是我不懂宫中规矩,你不必如此紧张,你是太后陛下派来的宫婢,想必定是一枚得力干将,只是你刚到我这里,很多事务不太熟悉,你先管着首饰,过段时间后,半夏之后会慢慢把事务移交给你,你觉得如何?”
“儿随郡主安排”采荷把头低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温柔而顺从的声音。
“我这人夜里麻烦,半夜容易起身,又爱倒鼓个没完,值夜的差事就让半夏担着吧,你的才能出众,做值夜的粗糙活计对你太大材小用了,你以为如何?”沈雁浅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儿随郡主安排”采荷仍然重复这句话。
“那就这么决定了,夜深了,你也快睡吧”沈雁把玩着自己的茶杯,看着采荷退出屋子。
待到屋里只余沈雁和半夏两人时,半夏才对沈雁附耳道:“小姐,你为何让她管首饰啊?”
沈雁笑笑,悄声道:“也就是管个首饰,其他事务反正你就拖,拖着不教她不让她管就是了,太后给的人也不会这般愚蠢,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而且,你不是会医术吗?”
半夏白了她一眼“医术又不是万能的”。
“好好好,不过太后不会这么快动手的,她肯定会静观其变,我们也静观其变好了,往后各种衣着首饰,各宫贺礼之类的你就随大流,万万不能有新奇的主意”沈雁顿了顿,而后接着道:“采荷那边,你盯紧点,她一时之间不会有动作,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好让她钻了空子。”
“我明白了”半夏一脸严肃,将沈雁的嘱咐牢记于心。
左侧殿内。
阿芜把屋门合上,给沈玥沏了一壶茶。
沈玥捂着胸口,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微微发闷,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足够的准备来应对入宫的事情,但赐下采莲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受到了难受。
“小姐喝口茶吧”阿芜轻拍她的背。
茶香安抚着沈玥的情绪,理顺了沈玥的思绪。
她如何不知道沈雁也是被迫入宫的,两人同为天涯苦命人,却一个要做太后的傀儡,一个要做皇上的宠妃,这后宫擂台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棋子们斗得你死我活,而棋手不会有什么损失。
沈玥在心底叹气,以后还是装得懦弱无能些好,太后交代下来的事情就马马虎虎的应付过去得了,太后既然是想要个傀儡,那一个软弱的傀儡也是正好,也能避开很多事端,她相信沈雁也能领会到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沈雁二人陪同太后用完早饭后便跟着尚仪局的女官们开始学习后妃的礼仪规矩,一时之间,慈寿殿正殿内只余太后和箬叶二人。
太后正在练字,箬叶在一旁磨墨。
太后缓缓下笔,写出个“定”字,箬叶夸赞道:“陛下的字写得真好,比起上次更好了。”
太后转头微笑道:“箬叶,你说说此字作何解。”
“臣以为,定是安定的意思,也有定力之意,陛下是要静观其变”箬叶口中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嗯,你说的很好,接着说下去,何为定力,怎么静观其变”太后把毛笔搁置在笔架上,转身向塌的方向走去。
箬叶停下磨墨的手,早一步将帕子放在装有玫瑰花瓣的水盆中浸湿,而后用拧干的帕子细细擦拭太后的手。
太后虽已四十出头,但长期的细心保养让她整个人的肌肤,头发看起来和及笄之年的少女别无二样,唯有嘴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像是一道权力的刻痕。
等到箬叶把帕子再次拧干后,她才回答了太后的问题,正是这段空出来的时间让箬叶仔细的揣摩了太后的心理,她能从沈府到后宫陪伴太后走过三十几年,靠着正是这份揣摩心意和细致做事的能力。
箬叶一边帮太后按摩肩膀一边说:“臣以为,郡主和沈二小姐都是极聪明的女子,陛下和皇上的美意她们心中都明白,自然也是知道如何回报的。陛下可仿效湖畔的渔翁,坐收其成,若是这些个鹬蚌不听话,外头总能找到适合您心意的鹬蚌。”
“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吧”太后阖上眼睛,头往后仰去。
箬叶及时的拿出玉枕垫在太后脑后,她恭敬回道:“臣明白了”,而后静步退出殿内合上屋门。
日子就在这么日复一日枯燥无聊的礼仪学习中逝去,唯有一件事能在这般平静的日子中投下石子,在某一次尚服局送来布匹时,沈雁见到了一位旧人。
那日是赵氏先认出的沈雁,她有些激动失语,随即又冷静下来,而后快步上前行礼道,“臣赵氏见过平阳郡主,今日得见郡主,如蒙恩典。”
沈雁愣神,她扫过赵氏身上绿色的六品女官服饰,经过不断的搜索后,终于在自己的记忆角落里翻出了零碎的片段
这确实不能怪沈雁的记忆力不好,赵氏是贞安长公主在宫中的旧人,贞安长公主开府之后,她不愿意随贞安长公主出府便留在了内廷,所以对于赵氏此人,沈雁是没什么具体印象的。
不过那身六品女官服饰那是勾起了沈雁心中的疑惑,她记得母亲跟她提及赵氏时,便已经时尚服局的六品司衣了,怎么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那身服制还未换掉呢?
不过沈雁转念一想,觉得这事情倒也正常,母亲出宫后赵司衣估计也没有服侍过别的主子了,她在宫里没有靠山,也不是那种很会两面逢源的性格,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做个司衣已是个不错的境遇了。
念及此,沈雁弯腰扶起了赵司衣,“原来是赵姑姑,母亲在时,经常跟我念起您的好,如今我入宫来总算是见到您了。”
赵司衣眼泛泪花,声音哽咽道:“郡主过誉了,臣不过一介小小司衣,哪里值得长公主挂心。郡主近日玉体可还安康?宫中若是有什么麻烦的,但凡您吩咐一声。”
沈雁看着赵司衣怀念的眼神,明白赵司衣是从自己身上看见了母亲的影子,她的心也被触动的有些心酸,这算是母亲身边为数不多还在世间的旧人了。
沈雁拉着赵司衣的手,亲切道:“赵姑姑莫要客气,我现在一切都好,今日见到您,我也是欣喜不已。”
眼见侍女们已经将布匹放置妥当,赵司衣再次行礼,用袖角快速的轻按了一下眼角,她说:“能再见郡主,是臣的福分,见到郡主如此模样,臣心安不已,臣不便多扰,就此告退,愿郡主千岁金安。”
沈雁站在原地,看着赵司衣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中。
随着海棠花瓣的慢慢舒展,册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某一日午饭后,太后在上首笑道:“你们学久了也累了,过几日宫里会办个赏花宴,你们两也去和另外几个年轻丫头聚聚。”
沈雁二人连忙应答下来,两人都感到些许紧张,她们终于要见到其他妃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