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闹鬼（六） 沈雁一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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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一踏入山水池阁，杜芷便出来迎接，两人相互见礼。
二人并肩行至风炉旁，于两侧坐下。
杜芷笑道：“我只是略通茶艺，若有疏漏之处，还望姐姐指教。”
沈雁笑得和气，“妹妹何须如此谦让，饮茶之道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哪能指教杜妹妹。”
杜芷浅笑不语，只当沈雁是在谦虚，但沈雁确实是情真意切，她真的没怎么接触过茶艺。
杜芷取出茶饼，将其置于火上烘烤，茶叶在火焰的炙烤下蜷缩起来，出现了一个个小突起，茶香也开始逸散在两人鼻尖，直到茶香彻底填满了整个院子，杜芷才将烤好的茶饼交给羽鹤。
羽鹤趁热将其放入茶槽中碾成粉末，用罗将茶末过筛后，便留下一碗极细的青绿色粉末。
沈雁拿起瓷碗细细端详，夸赞道：“好漂亮的色泽。”
这是品茗的第一步，备茶。
杜芷从羽鹤手中接过一个玉壶，沈雁面露好奇，问道：“这是？”
“是山泉水，几日前我托人从宫外捎来的。”杜芷微微摇晃瓶身，而后她将玉壶中的水注入到鍑中去。
鍑中的水面慢慢开始出现鱼目般的小泡，细听有轻微的声音，杜芷用竹夹从鹾簋上取出适量盐放入鍑中。
待到鍑边缘水泡如涌泉连珠，杜芷用竹夹在鍑正中央快速搅动，羽鹤则将茶末倾泻其中。
没过多久，水面已经开始如波涛般沸腾，杜芷便将玉壶中剩余的水注入鍑中。
等到这一切做完，羽鹤蹲下身子，将风炉中的火势慢慢拨弄至熄灭。
杜芷将煎好的茶汤分别舀到两个茶碗里，并将浮于水面的沫饽盛在碗内，她对沈雁笑道：“长安品茗讲究趁热连饮，姐姐小心烫了舌头。”
沈雁看着浮在表面的沫饽心生困惑，她往日看见羽鹤下厨都会将表面的沫饽拂去，怎的品茗又要保留呢，抱着这样的疑问，她问道：“这表面的白色东西是什么，我往日从未见过。”
杜芷笑着给她解惑，“这可是茶之精华，姐姐可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品茗原来是品这个，这确实是她没接触过的领域。
沈雁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了杜芷的意见，她往茶碗表面轻轻吹气，待到温度降下来了，她浅抿一口茶汤，茶汤下肚后，她眼睛微微睁大，并伴随着轻微的点头，面上带有心满意足的表情。
杜芷看着沈雁，眼底透出些许期待，语气又有些忐忑，“姐姐觉得这茶汤如何？”
其实沈雁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她只感觉到哪怕是吹过之后的茶汤也相当的烫，从咽喉到胃部像是滚入了一团火球，让她的后背微微发汗，诚实的来说，她觉得这个精心煎过的茶汤和平时待客的清茶滋味并无不同之处，但是出于礼节，她还是做出了一副赞赏的模样。
只是被杜芷这么一问，沈雁就有些心虚了，她最后还是选择给杜芷一个美好的谎言，她说：“妹妹煮的茶汤令人口齿留香。”
杜芷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很快，她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世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她说：“姐姐若是喜欢，日后我们在山水池阁可以经常品茗。”
沈雁欣然应允，她垂首看着碗中的茶汤，决定下次还是不遵守长安品茗的规矩了，夏天喝热茶还是太难为她了。
两人身侧的宫婢们早已在杜芷分茶时退下，院内只剩沈雁和杜芷两人，夏天的风吹进院里，带来丝丝热意。
杜芷清了清嗓子，她在犹豫怎么和沈雁委婉的谈起正事，片刻之后，她决定单刀直入，毕竟依她所知，沈雁不但不会责怪她的直接反而还会感激她的关心，于是她说：“我听闻姐姐宫里出了宵小之辈，姐姐现在可还好吧？”
“多谢妹妹关心，那人已被扭送宫正司了。”沈雁应道。
杜芷喟然，她说：“姐姐身份尊贵，又颇得圣眷，是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边人。”
沈雁笑容略带苦意，“这防贼一时哪能防贼一世呢，有些东西也不是想防就能防住的。”
她见杜芷面露深思，细究之下又带着些许为难，沈雁心思一动，开口问道：“我自小在封地长大，没见过什么风浪，这种事确实是我的弱处，妹妹天资聪颖，为人处世也远甚于我，恳请妹妹指点我一二。”
杜芷见沈雁主动求援，便不加掩饰的的说道：“姐姐说笑了，我岂敢担此美名，我这里确实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姐姐是否能够接受。”
沈雁面上露出谦虚恳切的神色，她说：“还望妹妹指教。”
杜芷顿了一下，她盯着沈雁的脸庞，慢吞吞的说道：“后宫之争，无非在权与宠罢了，姐姐若是想彻底图个清静，舍了这两样物什便是。”
杜芷确实给沈雁出了个能一劳永逸的法子，那就是舍了权与宠和她一样做个清闲的后妃，这很好，只是沈雁做不到。
若沈雁是个正儿八经的宠妃，她定会遵从杜芷的法子，但她的“宠爱”来自封景单方面的命令，舍弃“宠爱”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她上一秒舍了，下一秒或许就身首异处。
不过她也能理解杜芷，毕竟杜芷不清楚她与封景之间的纠葛，但杜芷愿意给沈雁出这种主意的行为本身就足以让沈雁感动了。
皇帝的恩宠与后宫的权力向来是后宫女子默认需要去争夺的东西，但杜芷这话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且还是在她这个“宠妃”面前。
往后若是能帮到杜芷的地方她一定会努力帮到的，沈雁心想，但现在，她需要先给杜芷一个保证。
她神色未变，放下茶碗道，“妹妹的法子极好，只是还恕我不能做到”。
紧接着，沈雁的面色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她说：“不过妹妹此番言论，我定会为妹妹保密，还望妹妹勿要担心。”
杜芷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在说这番话之前就想好了后果，她相信沈雁的品性，而沈雁的反应也如她所料。
虽然沈雁的拒绝让她有些遗憾，但杜芷也从中嗅到了一些异样的味道，根据她这段时间与沈雁的相处来看，沈雁和她的本性一样，都是自由散漫的人，所以她们俩才会那么投缘，而在沈雁放不下宠妃名头的表象下，肯定还有更深的无法拒绝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沈雁不愿意说。
罢了，既然沈雁执意要走这条路的话，她帮沈雁看着点吧，至少同一个错误不能犯第二次吧，权当作为朋友的小小支持吧。
杜芷笑道：“听闻姐姐宫中受那歹人牵连的人员众多，驱好大一批宫人出去，不日紫云阁新进宫人的时候姐姐可要擦亮眼睛，尽量避免再次出现这种事情。”
沈雁此时对杜芷的感情哪是个感激二字就能说的清楚的，她觉得自己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对杜芷的心情，杜芷是她来京后难得遇到的对她真心相待的人。
沈雁取出手帕，轻拭眼角，她笑道：“我才疏学浅，对妹妹的感激之情真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和妹妹扯这些虚的了，若是妹妹以后有事，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杜芷不欲戳破沈雁的行为，她只是当作没看见，而后饮尽碗中茶汤，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才说：“姐姐与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能在宫中和姐姐相伴也是我的福分。”
接着她又说道：“姐姐若是爱喝茶汤，可得趁热，煎茶前三碗滋味最佳，茶汤冷了之后，其珍鲜之味便会逐渐消减”
沈雁点头应好，她给自己舀了一碗茶汤一饮而尽，至于饮尽之后泛上来的灼热感，算是为她此时的豪气买单了。
两人又在山水池阁逗弄了会锦鲤，才在殿门口依依不舍的话别。
沈雁甫一回到紫云阁，采荷便迎了上来，她行礼道：“贵妃娘娘送来了些礼品，说是会为娘娘主持公道，请娘娘放心。”
这些礼品对沈雁都没什么用，但她感激隐藏在礼品背后来自沈玥的关心之意，沈玥在太后手下能对她照念至此，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看来这后宫里也不全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嘛，她还是能在宫中交到不少朋友的，沈雁又从昨夜里的悲观情绪中恢复了不少。
沈雁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午膳都多吃了一碗饭，但她高昂的情绪没能维持多久，很快，高内侍就笑眯眯的踏入了紫云阁。
“陛下听闻娘娘风寒已好，紫云阁内又出了如此大事，特遣臣来知会娘娘一声，陛下今夜会来紫云阁。”高内侍面带恭敬神色。
沈雁笑容僵硬，她从昨晚抓住海棠的那一刻就明白封景今日会来紫云阁，但封景真的会来这件事摆在她面前时，她发现她自己还是没做好准备。
算了，她今天心情好，来就来吧，心情好的时候面对上司总比心情差的时候面对上司强，上司的到来只会让本来不错的心情归于平淡，但若是本就糟糕的心情就要考虑是否会在上司面前出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闹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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