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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侍寝(二) 想通了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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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后,沈雁的心神稍定,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没有选择。
既然是件不用做选择的难题,那沈雁只需要考虑怎么回话,她在心底组织好语言,咳了两声,而后回道:“能侍奉陛下是妾的福分,然妾身子向来病弱,恐过了病气给陛下,妾虽不能侍寝,但或许能在其他事务上侍奉好陛下。”
封景的目光在沈雁身上扫了一圈,而后道:“初夏夜深露重,沈昭仪身子又不好,起来说话吧。”
“妾的身份与其他妹妹们迥异,有些时候在宫内行事更方便些,再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头的事情多了杂了,就顾不上另一头的事情了。”沈雁从地上起身,眼睛却还是盯着地面。
屋内又开始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封景语气温柔了些许,他说:“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吧。”
沈雁走向一侧的宽榻,这是她平日犯懒午睡的地方,本想脱衣上榻,但想起榻上没有铺面又瞅见封景依旧坐在床边,便也学着封景老老实实的坐在塌上。
气氛又开始陷入死寂,两人几乎是坐在殿内的两头,但又不说话,看起来相当诡异。
封景没什么表示,沈雁却想尝试挽救一下现在这副尴尬的局面,她纠结了一会儿道:“妾服侍陛下更衣。”
封景抬了抬眼,冷淡道:“不如摇床。”
沈雁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脸上发烫,在心中酝酿了一会儿,最后开始摇自己的宽榻。
封景真是高看她了,她哪里敢去摇他坐着的拔步床,沈雁腹议。
活着本就不容易了,还给自己找些作死行为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经过沈雁贴心的问候,局面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更加诡异了,当今的皇帝陛下挺直腰板坐在拔步床上,而他的昭仪却在殿内一侧卖力的摇晃宽榻,使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在沈雁摇到身上都感觉到热意之时,有人在门上轻叩了两声,随后宫人们抬着一大桶水和新的铺盖进来,并将殿门顺手关好了。
沈雁看着他们往水里洒些粉末,又用手搅和了几下,原本清澈的水一下就变得浑浊起来,之后又是将床铺上崭新的铺盖。
她在察觉到封景的目光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封景理了理袖口,大步离去,此刻殿内只余沈雁一人。
而沈雁此时注意到封景自始至终都只是坐在拔步床的一个小角落里,连她的被角都没碰到,再一联想到封景听到她说要服侍更衣的反应,沈雁心中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封景嫌她脏。
封景居然嫌她脏,沈雁愤愤然,呵,封景以为自己多干净,她还没嫌弃他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好像似乎的确也没有资格嫌弃封景。
她自暴自弃的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看着床顶精美的花纹,想骂却又窝囊的憋了回去。
半夏推门而入,看到沈雁躺在床上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但沈雁并没有睡着,经历了刚才的交锋,也不能说是交锋,她和封景间也不是有来有回的,刚刚的交谈几乎就是她全方面被压制,可谓是作为富贵闲人的沈雁十九年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而这个亏,她还没法还回去。
何止是没法还,她现在先考虑考虑怎么在封景和太后两座大佛斗法之间活下来吧,沈雁暗暗补充。
虽然沈雁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她并不打算主动去找太后的麻烦,封景想让她找太后的茬,那是出于皇帝的立场,又不是她的立场,作为两尊大佛之间斗法的工具,她要是真听了封景的话那就是纯纯的找死,她拿什么同太后抗衡,虚无缥缈的宠爱吗?
到时候她出事了,封景肯定有千百种方法脱责,而她的死亡甚至还可以成为封景同太后谈判的筹码,所以她坚决不会去挑事,但饼总是要画的,以示她这个下属的一片忠心。
不过要是太后等人对她下手怎么办呢,沈雁翻了一个身,那就点到为止吧,揪幕后真凶的时候只能把线索掐断在棋子那里了,要是过火了,就抓点无关痛痒的事情出来打压一下。
怎么熬过太后和封景之间的斗法很重要,但怎么从斗法成功的胜利者手下逃脱清算更重要,太后那边自不必多说了,如果她不作妖的话或许侄女的身份还有点利用价值,二嫁就算给这件事收尾了。
至于封景后续的处理,这才是沈雁担心的重点,她对封景并不了解,何况封景现在正处于和太后争权的阶段,对于有用之人自然是大加拉拢,一旦成功了,会不会狡兔死走狗烹谁知道呢?
也许封景看她办事得力一高兴就放她出宫了呢,沈雁安慰自己,人不能失去幻想嘛,不然她看着自己那到处是坑的前路可以直接纵饮毒酒了。
美好的幻想过后,沈雁不免又有些恼火,封景说她不侍寝就没有价值,问题她又不是自愿入宫的,也不想想是谁让她入宫的,要是有的选,她巴不得一辈子待在平阳享清福呢。
窝囊的暗骂了几句封景后,沈雁又是苦笑,她和沈玥不愧是表姐妹,她甚至不清楚沈玥那种被掐住命脉死心塌地的投向一党和她这种在两党之间夹缝求生的那个更艰难。
不过沈雁还是有些吃惊的,在她的预想中,她是通过侍寝被捧成宠妃而后当上太后眼里最大的靶子,现在看来封景也打算走这条路,但是她不需要真正的侍寝,装装样子就行了,这让她哭笑不得,被嫌弃居然还是件好事。
虽然她收获了人格上的侮辱,但她得到了身体上的自由啊。
不过她现在对封景的了解还不多,她想着日后慢慢摸透封景的禀性和势力,这样也方便寻找更多的求生可能。
这个夜晚沈雁彻夜未眠,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边为日后的命运哀叹,一边幻想开恩后的美好生活。
晨光熹微,沈雁反倒开始发困。
半夏看着熟睡不已的沈雁有些犯了难,旁边的采荷给她支招,她轻声道:“半夏姐姐,昭仪娘娘正是处在美梦之中,今日也无需请安,便让娘娘好好睡一觉吧,若是午时末未醒,我们再来如何?”
半夏点点头,轻声回道:“那便依你所言。”
几人端着盥盆和澡豆轻轻出去了。
大抵是因为一夜未眠,沈雁睡得相当香甜,连梦都没做一个。
直到午时过半,她才悠悠转醒。
沈雁唤来半夏,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半夏等人拿着盥洗用具进来服侍沈雁,她回道:“娘娘,已是午时过半了。”
沈雁正在用茶水漱口,含糊不清的从嘴中吐露出一声“嗯”。
待到她用面巾把脸部擦拭干净,半夏下意识的扶她去梳妆,沈雁却拍了拍半夏的手,她说:“今日无事,就不梳妆了。”
沈雁又转头面向众宫婢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宫人们齐齐应声,退出宫殿的同时关上了门。
半夏有些为难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瓷质药瓶,她的脸慢慢沸腾起来,慢吞吞道:“小姐,这是涂抹于患处的,这种事情我不方便帮小姐做了,只能小姐自己好生涂抹了,小姐为着自己的身子也要在此事上多加注意。”
沈雁颇为尴尬,她最终还是接过了小瓷瓶,她说:“我知道了,陛下他其实挺温柔的,往后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了。”
她看见半夏长出一口气,似乎是缓过来了,但沈雁心想,接下来她要说的事情会让半夏再次沸腾,希望半夏能挺住,这两天对她简直就是折磨,还是早点熬过去吧。
“昨日夜里你有看到听到什么动静吗?”沈雁把小瓷瓶搁在桌上,漫不经心的问道,耳尖的绯红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啊?”半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抖了一下,沈雁拉住她的手,眼神飘忽,清了清嗓子说:“你如实答就是了,我又不会怪你。”
“小姐,小姐昨日动静稍微有点大。”半夏全身僵硬,表情麻木,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在由麻木转为视死如归后,她又开口了,“小姐屋内床榻的响声消失没多久后,宫人们就拿着水桶和铺盖进去了,然后,然后没过多久,宫人们拿着桶子和铺盖出来,陛下也离开了。”
沈雁微微颔首,看来她昨日有点卖力了,下回得摇得轻些,这么一看,采荷和其他眼线应该也没察觉到侍寝的秘密,但紫云阁里面各种眼线总是个大问题,总得找个办法除掉。
这事也不急于下手,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好了,好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只是问问,了解情况而已啦。”沈雁安慰道。
“但接下来我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你可千万要记好了。”沈雁直直看向半夏,半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了,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凝重认真起来。
“一是打听打听两位陛下的喜好和性格,陈年的宫闱秘事也行,之前在宫外的时候,打听过却也没什么效果,到宫中之后效果应该会好不少,越全越好,二是我之前家宴的时候偶然撞见了玥娘的私情,当时天色太昏暗,我没看见男方的脸,你去打听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沈雁严肃道。
“小姐。”半夏惊讶的捂着嘴,她没想到今天还能听到沈玥的八卦。
“这两件事你可一定要办好了,实在打听不到没关系但不能泄露出是我们在打听这件事。”沈雁再一次强调。
“我明白的。”半夏看着沈雁认真严肃的模样也收了心,而后退出主殿,偌大的主殿内只余沈雁一人。
对不起啊,玥娘,我无意害你,我只是想以后遇到事情能多些筹码,沈雁暗自祈祷,如果可以,希望她们能在不揭开这个秘密的情况下回到最初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