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逐光》粉毛狼

5、救护车

　　推开练习室门，打开灯，猛见一个身影端坐在正中央，吓得陶仙奈浑身一激灵。

　　“师父，怎么不开灯？”

　　“你还知道回来？”

　　“师父，我是去工作了，你知道的呀。”

　　他又没有偷懒，累了一天都没回宿舍躺下，而是选择来练习室。

　　“你是去工作的，还是去谈恋爱的？”

　　“师父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破烂剧的主角换成霍非寒了？”

　　陶仙奈心虚地低下头，换成谁有什么要紧，无论是谁，他都和对方没什么交集了。

　　“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蓝色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碰你的头发！不要碰你的头发！”

　　陶仙奈疼得龇牙咧嘴，把头发从师父手里拽出来，“一次性的，回头洗洗就掉了。”

　　“偷懒，撒谎，染头发，数罪并罚。今晚别睡觉了。”

　　这个晚上，陶仙奈差点被他师父给练死，最后瘫在地板上，连解开沙袋的力气都没了。

　　窗外曦光微现，师父并排躺下，“仙奈，剧组别去了。”

　　“违约金很贵。”

　　“跟大老板说好了，他会出面解决的。”

　　陶仙奈歪头看看师父，对方尴尬地扯扯衣领，试图遮住锁骨上的吻痕。

　　陶仙奈叹口气，“……好。”

　　练习生的日子很枯燥，三十六十五天，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功。

　　但自从那天拍摄回来，他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最起码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再故意打翻他的饭盘。

　　师父对此有些生气，“藏拙懂不懂？一个替身而已，随便演演就得了，谁准你暴露实力的？这些人现在对你客气，回头要是知道公司打算出男团，他们第一个先弄死你。”

　　“真的会出吗？”

　　“我说会就会。”师父冲他屁股就是一脚，“还不快赶紧练功去，等着出道后在舞台上丢丑吗？”

　　高强度的练习差点把陶仙奈给练废了，有一天压腿的时候竟然呼呼冒出鼻血，谢辞终于愿意放他休息半天。

　　齐泰约他去商场帮自己挑衣服。他最近要参加一个舞蹈竞技类综艺，需要添置点行头。

　　陶仙奈很想告诉他，公司可能要推一个新男团，现在以舞者身份参加综艺可以会错过成员选拔。

　　可是师父警告过他，要是敢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把他逐出师门，这辈子都不再管他的事。

　　陶仙奈思索再三，没有说出口，只是旁敲侧击地说，“如果公司明天就推团，你岂不是要错过了？”

　　“也不是第一次错过了，我习惯了。”齐泰自嘲道，眼底却泛起悲凉。

　　十一年前，Legend Boys出道人员有七人，齐泰作为大舞担也在出道名单上，甚至连造型都做好了，海报也开始拍了。

　　可是，主唱陶仙奈却出了意外，他的嗓子毁了，被迫退出。Legend Boys只能重新策划，最后缩减到五人，剔除掉的那一个就是齐泰。

　　那是他离出道最近的一次。

　　第二次是七年前，King·Seven出道前夕，和齐泰捆绑双生大舞担概念的陶仙奈离奇失踪，一年后才出现。

　　当陶仙奈再次出现在练习室的时候，齐泰狠狠给了他一拳，“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

　　这些年来，齐泰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当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陶仙奈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我给霍非寒生孩子去了。”

　　齐泰非得弄死他不可。

　　七年来，陶仙奈也总是问自己，后悔当年的选择吗？

　　答案是，不。

　　他不后悔。

　　当年的霍非寒为了救自己危在旦夕，他实在在没有办法在霍非寒人生最低谷的那一刻光鲜亮丽的出道。

　　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前途就把孩子打掉，亲手葬送他和霍非寒之间仅存的这一点关联。

　　只是，他实在对不起齐泰。

　　“祝你拿冠军。”陶仙奈举起奶茶和齐泰碰杯。

　　齐泰夺过他的奶茶塞到自己嘴里，“奶茶也敢喝，回头让谢老师知道又得罚你一天不能吃饭了。”

　　霍非寒站在楼上，默默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个人，脸色黑成碳。

　　郝金银抱着手机，“寒哥，那天的舞台我传给你了哈。”

　　“不要，撤回去！”霍非寒大踏步走开，甩下一句，“谁要看那种媚俗的东西。”

　　郝金银连忙跟上去，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不经意往楼下一瞧，好嘛，陶仙奈正挽着一个大帅哥的胳膊进了一家潮牌服装店。

　　“寒哥，寒哥！走这边，那边全是粉丝！”

　　陶仙奈和齐泰挑完衣服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万马齐奔般的粉丝踩扁。

　　偌大的商场里每一层都挤满了人，玻璃围栏都在摇摇欲坠，中间的水晶吊灯上甚至还吊着几个人。

　　一楼更是乌泱泱一片，几百个保安围城一圈也挡不住狂热的粉丝不停的冲锋。

　　陶仙奈让这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像误入捕捞船鱼舱。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栏杆旁，往下一看，霍非寒正在给一个珠宝品牌站台。

　　一身黑色双排扣西装，内里却是真空的什么都没穿，只在颈间戴着一条红宝石吊坠，矜贵又玩世不恭。

　　粉丝走火入魔似的嗷嗷尖叫，主持人几次示意安静都停不下来。

　　齐泰问陶仙奈，“看到前男友混得这么好，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他问得有些不怀好意，陶仙奈假装听不出来，认真地说，“遗憾多一点。”

　　他本可以和他并肩而立，顶峰相见的。

　　奈何命运捉弄。

　　“哎对了，你拍的那部戏，霍非寒是不是也在里边？”

　　“我没有拍戏，只是在做替身。”

　　“哦，那他看到你在做替身，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不知道，没说上话。”

　　“也对，你们现在相差太大，当年你又甩他甩的那么狠，我要是他……”

　　“齐泰，”陶仙奈打断他，眼神严肃带着些许失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齐泰让盯的一脸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怕你会和他和好。他太红了，我够不到。”

　　言外之意，你够到了，我会嫉妒。

　　陶仙奈懒得再搭理他，把大包小包塞他手里，“衣服买完了，我要回去练习了。祝你综艺首秀成功。”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不可能和好的。和剧组也已经解约了。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的。”

　　你放心吧。

　　好不容易穿越人潮，走出商场，一辆救护车闪着急救灯鸣笛而来。

　　陶仙奈匆匆看一眼，并没有太在意。

　　刚回到练习室，师父举着手机说:“齐泰给我发消息了。”

　　“发的什么？”

　　“让我千万不要因为你陪他喝了一口奶茶，就惩罚你一天不准吃饭。”

　　陶仙奈冷嗤一声，心累的不想说话。

　　“知道他多小人了吧？以后少跟他来往，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做朋友。”

　　“我知道。”

　　“知道还每次约你都跟他出去？”

　　“我不是觉得对不起他吗，哪里好意思拒绝。”

　　“你哪里对不起他了？你是偷他家产了，还是睡他媳妇儿了？”

　　“毕竟他两次出道没成功，都跟我有关系。”

　　“他出不了道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他出不了道是因为他实力不行。要是换成他出道前发生意外，团队需要重新策划，公司会趁机把你踢出去吗？不会！因为你实力摆在这里。有实力的人无论策划怎么变，都会在出道名单里岿然不动。”

　　谢辞说着摸摸陶仙奈的头，“你呀，实力足够，就是运气不行。回头我去庙里给你拜拜。”

　　已经拜过无数次了其实。

　　休了半天假，陶仙奈再练习的时候就更用功了，总想着要把那半天补回来，练钢琴练到手指发烫。

　　师父把他从器乐室里薅出来，“乐器不用练那么好，够用就行。给我练声乐去。”

　　陶仙奈不喜欢练声乐，每次声乐课都偷偷跑去器乐室躲起来，他现在已经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了，特别是钢琴和古琴。他有时候甚至一手钢琴一手古琴瞎鼓捣着玩儿，谢辞看到一次打他一次，“像三P一样恶心。”

　　声乐老师每次给陶仙奈上课都得深呼吸，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沙哑，粗砺，吱吱嘎嘎的。好在，音准从来就没什么问题。

　　“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你不是不会唱歌，只是硬件不行。”老师祈求般地看向谢辞，“谢主管，我真的尽力了。”

　　谢辞让老师滚蛋，以后他亲自教陶仙奈声乐。

　　他请来一个配音大师，对方可以变换很多种声线，老头萝莉，御姐正太，他通通都可以，甚至可以独立配完一整部动画片。

　　既然配音老师的声线可以改变，那陶仙奈也可以。变成原来那样不现实，最起码可以让声线没那么难听。

　　大老板说，白费功夫，这个孩子我已经放弃了，让他回家帮他妈妈煮面去吧，大家都自在。

　　谢辞一口下去，差点把大老板咬成太监。

　　最后，谢辞自掏腰包，大老板牵线，总算把配音大师给请了过来。

　　现在，陶仙奈已经可以不剌耳朵的唱完一首歌了。

　　可他还是讨厌声乐课，比讨厌rap课还讨厌。大家在背后说，“vocal，rap，样样稀松，他对大家哪里有一点威胁？”

　　这正是谢辞想要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陶仙奈的真正实力，除了他。

　　谢辞亲自开车把大师送回家，叮嘱陶仙奈别忘了今天还有线上英语课，“你的rap老师初中没上完，人家都为了唱rap好好学英文呢。”

　　“知道了，真啰嗦。”

　　陶仙奈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

　　一打开，叮叮咚咚全是新闻推送:

　　霍非寒商场活动意外昏迷，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