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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那年上元 一切,皆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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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翘头大案上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美人画,饱蘸墨汁的紫豪犹搁在青瓷笔山,主人却不在这里。
毓秀站定身形,目光扫过画上的女子,似有几分眼熟。
她上前两步,伸手要将压在画上那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移开,细看女子眉目,忽听身后一声低斥:“你在这里做什么,别动那幅画!”
她浑如触电般缩回手,眉尖不由蹙起。
李旭大步流星飞奔过来,挪开镇纸,将画卷起,开了脚边的乌木箱扔了进去。
宽大衣袍带风,吹乱太子妃满头乌云。
她脸上露出震惊。
心里已猜到几分,怪不得觉着那画中女子眼熟,必是他心上人何月容。
良久,他心绪方平,仍不敢抬眼瞧她,不知她是不是已猜到自己的秘密。
若是她知道,还不知在心里怎样嘲笑自己呢。
“太子妃怎么一声不响就到书房来了,也不叫人通报给我。”话里有几分埋怨。
江毓秀暗暗攥紧手心,指甲在掌缘掐出道道红痕,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殿下,妾做了点心想拿给您。”
李旭镇定神色,肤白如玉的脸麻木冷漠,“是么,那快拿进来我尝尝。”
“葱儿,呈上来。”
太子妃身后一个青衣小婢上前几步,双手捧着红漆木盘,盘中一只青花玲珑瓷碟子里码着七八块糖蒸桂花糕。
听说太子喜食此物,只不过一直没遇着合他意的厨子,东宫也就不常做这个。
幸亏有江葱,在王怀恩那里细细打听,方知道太子喜食的桂花糕甜度、口感是怎样的,她做砸了几十次才做出这么一碟子糕来。
哪知道,碟子摆上书案的瞬间,太子脸色猛一沉,眉眼中似有怒意。
“这是桂花糕。”
“是啊,妾做了好久呢,殿下不喜欢吗?”
“……”
当然不喜欢!
糖蒸桂花糕乃是宁王喜食之物,向来只有坤宁宫做得最好,宁王挑嘴,除了母亲宫中做的,别的都不愿意碰。这事,也就他们几个兄弟姐妹才知道罢了。
他由是生气道:“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
这话问得太子妃也很懵,她心里憋火,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爱吃不吃,何必做出这副死样子,就这么讨厌我是么?
他最喜欢吃的糕点,若是她做的,就不喜欢了是么。
有本事,叫你心上那位给你做一辈子糕去,老娘不伺候你!
心里沸反盈天,她脸上却淡定得很强,入宫一年多来,也渐渐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殿下好歹赏脸尝一口,这糕点,妾做了很久呢。”说话间抬起手,露出虎口处的烫伤,眼底含着几分委屈。
家里的姨娘教过她,女子要示弱,男子纵然不喜,也不好跟你计较,这是女子与生俱来的优势。可毓秀心想,东宫也惯会被示弱,这难道是男子独有的么?
只不过她没时间再深究这些细节,如今为了宁王的大计,她只得装出可怜姿态,以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怜悯。
结果又是一步臭棋。
她今儿真是背时到极点。
他无动于衷,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人的心,隔着两层皮,披着一身皮,是人是鬼,谁也说不清楚。
何况真心这个东西,是世上最脆弱的东西,尘俗容易令其蒙尘,算计会让它腐烂,机缘巧合碰到另一颗真心,也难保造化弄人,就这么错过。
毓秀心想,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如今连演都不肯演了,那个女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令他方寸大乱。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并不是觉得不被爱有什么可怜,只是他不该欺骗自己,拉自己入这个火坑。
“殿下,您就尝一口吧。”
李旭别过脸去,他端坐在黄花梨木交椅里,手指甲掐出不少木屑,堵在指甲缝里,让他特别难受。
一眼扫到她手上的烫伤,他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李策那张得逞的笑脸。
“我就说,嫂嫂到底偏向我的是不是?”
“我只要嫂嫂。”
“二哥,还是接受现实吧,让嫂嫂享齐人之福比你现在的处境可是要好太多,反正木已成舟,你不愿意,也没有法子。”
“你若再是执迷不悟,她就只能是我的了。”
她之所以不惜烫伤自己的手,也要做好这道糖蒸桂花糕,真的是为了自己么?
其实不是,他心里明白,江毓秀只不过叫他尝尝味,若好吃,再拿去讨好奉承那个狐狸精。
哼。
这个女人居然在落泪。
他一怔。
她从来不这样的,她想干什么!
李旭瞥她一眼,已是竭力隐忍,语气很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本宫吃一块便是,吃完你速速端走。”
“是。”
说罢他捻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糕点的甜香在舌尖划开,入喉回味只余下苦涩,想到她这番用心,全是为了别人……
他便心如刀割。
她将我置于何地呢?
她对我,哪怕一丁点儿情意都没有吗?
“殿下,这桂花糕,可还合您的意?”
他不是很喜欢桂花的味道。
这么一来,便甚是想念那日做的十香茯苓糕,在盛暑炎热,身子劳乏的每个夏日午后,桌边总是多出一碟开胃解乏的糕点,悄无声息地放在手边。
说起合他心意的,也只有那个做茯苓糕的人了,心里话忍不住脱口而出:“说起糕点,我还是喜欢那个人做的,可惜他此刻不在这里。”
不消说,殿下说的这个她,必是何月容。
毓秀垂头不语,只是暗暗攥紧衣角。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甚愉快,彼此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明见她身子笨重,他竟也无动于衷,想着太子妃毕竟身体好,是她非要站着的,口里关心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沉默对峙良久,李旭见她固执,心中不忍,“好了,站在这里做什么,糕点已经吃过,你还不满意?回去养着身子,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本宫没工夫照看你。”
太子看到她也颇有些不痛快,就要赶人了。
江毓秀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轻轻抚弄一会儿,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并不是爱流眼泪的人,只是近来身子笨重,走动不像往常,晚上睡也睡不好,不知是不是受了胎儿影响,情绪总有些低落,或烦躁或伤感,流泪也是见怪不怪了。
“你哭什么。”
“妾身为那晚之事,专程来向殿下赔罪,做了桂花糕讨您的欢心,可您好像还在生气呢。”
“你说的没错,既然知道本宫气恼,就别在这里的惹人厌烦才是。”
毓秀偷偷白了他一眼,杵在原地不肯动。
“你不走,我走。”
“这……”
李旭霍然起身,经过她身边时,江毓秀忽地伸出脚去绊他,没绊着,他已反应过来,猛然回头要道:“你…你想绊倒我是不是?你这个黑心肠的妇人!”
她脸色一白,装出无辜的样子,“妾、妾没有,只是脚麻而已。”
“哼!”太子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哎呀,殿下,”身后,毓秀托住肚子叫疼,“我肚子好疼啊!”
刚走到门口的李旭立时折返,半道却见她用下面那只手偷偷给肚皮挠痒痒,便知她是装的。
当即怫然不悦:“肚子疼叫太医便是,我还能给你治肚子不成!”
“……”
太医来瞧过,并无什么大碍,只嘱咐过几句吃两剂安胎药,好生养着,便离了重华殿。
太子妃还是霸占着他的书房不肯走,说是身子不爽快,殿下宫中阳气重,可以暖暖,这等荒唐废话,李旭懒得跟她啰嗦,另外找个地方自己清静清静,便留她在这里将养。
东宫另有嬷嬷煮了汤药端进书房来,江葱接过,“有劳嬷嬷,太子妃想静静,烦您将这屋子里的人都请出去吧。”
“是。”
屏退众人,江葱一勺一勺喂太子妃喝了药,“殿下也太不将你放在心上了,他是不打算回书房了么?”
江毓秀冷着脸,“回这里做什么,他又不是没地方去,眼下说不定正和什么何姑娘李姑娘的卿卿我我呢,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那奴婢在门边替您看着,太子妃抓紧时间。”
说罢,江葱揭起帘子,到外边候着。
江毓秀坐了片刻,身上懒懒的,但想起书案桌脚边那只乌木箱子,心里腾的冒出一股怒火。
她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是有些霸道的,自己要过的男人,打心眼里是不舍得分给别人的,可是身为太子妃,她没法这么小心眼。
李选侍就算了,徐才人,纵然太子喜欢,也罢了,好歹是个文静懂事的小姑娘,她不会不肯,就算心里难受也愿意给。
但唯独这个何月容不行,她真是比李芙还讨人厌,处处跟自己作对!
既然这么想做太子妃,那我就成全你,以后跟着废太子一辈子双宿双栖吧。
回头她就去求皇后,让何月容进东宫,她喜欢什么,她都给她,就怕这位何姑娘没福享。
想着想着,毓秀忍不住托腮叹了口气,“我这么想是不是太恶毒了呀,毕竟人家也还没害我呢。算了,既然都要做了,也别装什么好人,就这么做下去。”
一条道走到黑。
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
她抬眸扫了一遍这屋子,起身搜寻,终于找到一个隐蔽之处,随后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玺小心妥帖地放好。
这样还不行。
一旦事发,她会被东宫怀疑。
所以今日,她并非是来栽赃陷害的,而是来撒泼吃醋的,脚边那只乌木箱子里正好放着何月容的丹青画像。
毓秀眼底掠过一丝怨毒。
一声叹息之后,手放在肚子上,“孩儿,千万别怪你娘,是他不配做你爹爹。”
她登时抬起一脚将箱盖踢飞,蹲下身捞起一叠约摸二三十张画纸,粗略一番,皆是女子画像,不由三尸神暴跳,怒上心头。
先抓起头一张画了一半的“何月容”,撕成四五片,扔在地上,还要踩上几脚。
“这么喜欢画美人是吧,我叫你白费力气,枉费心机,想跟她双宿双飞,等下辈子吧!”
“还想害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撕完一张又一张,不知撕到第几张了,她才认真端详起这幅画来,仔细看着画上“何月容”少年时青涩稚嫩的面孔,不禁骂骂咧咧道:“这小贱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那么像她,看来太子的画工也不如何嘛。”
想来她那时十四五岁,还没长开呢。
“不过,”毓秀面色微怔,捧着画的手不禁颤抖起来,“这人,怎么怪眼熟的,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这分明便是我家小妹的样子。”
小妹毓灵如今正是十四岁年纪,豆蔻韶华,生着和她一张神似的脸。
雪白的宣纸上,花灯耀眼,少女亭亭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枝绿萼梅,巧笑嫣然,顾盼神飞。
这一幕,似曾相识。
左上角有几行小字,写着“己卯年正月十五,余逢佳人于长乐街。”
“咦,这不是四年前,我和李策初见那个上元夜吗?”
毓秀还待细看,窗外一阵大风吹过,画上的美人也被吹上半空,纷纷扬扬的纸张飘得满屋子都是,如同雪舞蝶飞。
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依旧如昨日般绚烂。
她怔怔出神,伸手向前去抓,想要抓住画上的女孩子,只是那女孩子离她已越来越远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她已不是昨日的她。
毓秀浑身发颤,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转过身,慌慌忙忙去找那玉玺,打开盒子,玉玺好好躺在那里。
她心中一喜,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突然,颈后一阵剧痛,她双手一松,盒子连同玉玺摔在脚边。
不行,不能这样!
错了,一切都错了。
意识渐渐模糊,她忽地看见,黑暗里,纷纷扬扬的银色蝴蝶朝自己飞奔而来。
啊,下雪了吗?
可是,这不是才中秋么。
脖子好痛。
风雪凛冽,她身上冷得要命,在府里时还不觉得,怎料出了府就下起雪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上元灯节,偏偏只有她被罚禁闭,爹爹和姨母、毓灵、鹤影他们都去赏灯逛街,走百病去了,只自己的一个人在家看屋子,真是讨厌。
这也太不公平了,纵然自己该罚,今天也该像爹爹一样休沐才是的。
哼。
江毓秀越想越生气,他们不叫她去外面玩,她偏要去。
这深宅大院哪里关得住她,就连弟弟的轻身功夫也不如她多矣呢,于是一上夜,她便灭了灯,早早歇下,连翘儿都瞒过,翻身出了院墙。
来到侯府外的大街上。
天气虽然寒冷,好在街上人多热闹,繁华处,人挤人,摩肩接踵,彼此都能给对方挡挡风雪。行人稀疏处,也有卖汤饼的,可以吃一碗暖暖身子。
上元这一场雪下得很安静,似乎是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洋洋洒洒下过一阵子便翩然离去。
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一眼望去,白茫茫的雪地里,灯影幢幢,好似水底的游鱼蹿来蹿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被大片大片的梅花给罩住,红梅如火,灼灼燃烧。绿梅别致,在灯下散发着碧莹莹的光。
家里从来没种过绿梅,毓秀很是新奇,“这个梅花怎么是绿色的呀?”
“这个,又叫绿萼梅,小姑娘,你要不要买两支?”
“嗯!”
她从腰间掏出几枚铜板,选了一枝长长的绿萼梅,这枝开得花最多,她数过了,她要拿回去插瓶。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小贩的吆喝,“樱桃毕罗!快来尝,快来尝呀!吃樱桃毕罗喽!”
她舔了舔唇,有些馋了,哦,今晚她赌气没吃晚饭来着呢。
爹爹也不肯带她出来。
毓秀想着,很不高兴地点了一份樱桃毕罗,“我要在这里吃!”
摊主看着这不高兴的小姑娘,笑呵呵道:“好嘞,姑娘,您稍等。”
吃着樱桃毕罗,赏着雪和花灯,毓秀顿觉心情舒畅,今儿还早,还可以玩很久呢。
只是偏有人来扫她的兴致。
“哟,小公子,如何一个人在这儿逛呢,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江毓秀闻言,心头微震,是谁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哦不,花灯如昼之下,还调戏良家……良家公子。
她扭过头,只见一个身形怯弱的少年被两个壮汉拦在巷子口,言语轻狂,似有调戏之意。
“与你们何干?快给本宫…给本公子让开!”
“小公子,让大爷瞧瞧你的脸。”
那小公子戴着一张张牙舞爪的兽面,手抵着面具,死活不肯揭开。
毓秀粗粗扫了那白衣公子两眼,心想::怪不得会被人瞧上,这人手指纤长白皙,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出身,养得一身好皮肉,面具后那张脸怕也是唇红齿白,秀丽可人,引人觊觎的。
他孤身一人走夜路,是很危险的,对于这样的美貌少年男子,不仅会遭到人劫财,还很有可能劫色。
“放开我!”
白衣公子死死拽着自己的面具,如同女子护住裙衫那般,不肯叫他们得逞。
眼看他敌不过那壮汉力气,只得一头往壮汉的肚子猛撞上去,后果可想而知,小公子反被人揪住双手。
“小公子好大的脾气啊,别急,等会儿老子好好疼你!”
江毓秀正好吃完了这份樱桃毕罗,没吃饱,一摸口袋,没钱了,登时懊恼不已。
早知该多带些钱出门的。
她扬眉对那公子道:“那边的公子,若我帮你打翻这两个贼人,你是不是可以请我吃一份樱桃毕罗?”
“就凭你?”
“你瞧不起人!”
白衣公子无法,病急乱投医,只好昂起头,郑重承诺:“好,若得姑娘相助,本公子愿以百金赏之。”
她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百金啊,本姑娘不过今晚少个付钱的罢了。
两名壮汉看江毓秀虽然身材丰腴,到底是个小姑娘,根本不放在心上。
“小丫头,你可别不知好歹,不然可别怪老子不会怜香……”
还没开打,江毓秀飞扑过去,左右开弓甩了两人一人一巴掌,打得那两个壮汉半边脸血肉模糊,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死丫头,还没开始呢!”
“又不是比赛,还等你准备好呢。”江毓秀吹吹手掌,露出带着尖刺的手套。
“你找死!”
江毓秀在隔壁酒家要了一壶酒,热好,放在案头。
等她用那枝绿萼梅打翻两个壮汉,顺带踢伤他们的命根子后,桌上那壶酒还是温的。
她速度极快,招招奇诡至极,令人防不胜防。白衣公子看得晕头转向的,不知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汉子们便羞愧得抱头鼠窜了。
竟然输给一个黄毛小丫头,真是丢死人了。
毓秀低头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梅枝,很是颓丧,对那少年道:“若不是为救你,我的绿萼梅就不会变成这样,你要赔我!
小公子爽朗一笑:“好。”
两人对坐一块儿喝酒,点了两份樱桃毕罗。
他却碰都不碰,怕是金尊玉贵,尝不惯这人间烟火。
“你不吃吗?”
小公子点点头,“我吃饱了,路上吃了两个包子。”
“这就饱了,你怎么吃那么少,怪不得那么瘦,你是不是挑食啊?”
“嗯。”
“那可不行,我告诉你,挑食的话,个子长不高,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说话间,毓秀已经飞速吃完两份樱桃毕罗。
她盘算道:“这还只是开胃菜,等会儿我还要吃一碗水明角儿,一屉蟹黄小笼包,都包在你身上啦。”
“好。”他望着她只是笑。
可是隔着面具,她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你不把面具摘了么?”
他似乎惊魂未定,还不是很愿意让人见到自己的容貌,“我…我现在不想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先问她的名字。
“我叫…我叫江秀秀,你叫我秀秀就好。你呢你呢?你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我…,我姓李,单名一个策字。”
“哦。”
之后,江毓秀痛痛快快胡吃海喝一顿,也算是他偿还自己恩情了,“好了,我们去买梅花吧。”
两人来到卖梅花的地方,可惜只剩下几枝残损的红梅。
“这梅花不好,花瓣都坏了。”
“好的我也不要了。”江毓秀皱眉道:“我只想要那个绿的。”
“不如下次再来吧。”
这时,毓秀突然看到旁边卖泥人的小摊上有一对可爱的金童玉女,“那我不要梅花了,你买那个给我!”
他欣然同意,把摊子上最后一对泥人买了下来。
“喏,你要的泥人。”
“殿下!”
他猛然一惊,回过头,只见王怀恩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呀?”
江毓秀也方才注意到他,“这是你家仆人?他怎么叫你殿下呀?”
“你听错了,他说的是等一下,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秀秀,我得回去了。”
“啊…那我以后想找你玩怎么办呢?”
“你去宁王府找司阍的门官王绥,叫他带信给我便是。”
王绥是他安插在宁王府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找你,你可千万来找我玩啊!”
“好。”
“对了,”毓秀抱着那对金童玉女,有些腼腆,踟蹰半日方道:“你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脸?”
“李策”怔忡,站在原地半日未动。
“不行就算了。”
“可以,只是我生得不算好看,你可别嫌弃。”
“不会的。”
他伸手,缓缓揭开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眉眼里尽是笑意。
“你怎么了,被我丑到了么?”
“怎么会?你很好看的,自信点!”毓秀愣愣出神良久,心跳如擂鼓。
“好吵。”
“没什么。”她红着脸垂下头,“你真得很好看。”
“呵呵。”
那人倾身靠过来,凑在他耳边,用带着怨念的声音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她一怔,抬起脸,只见眼前的人满脸悲愤,眼中尽是血泪。
“想要我的命是么?”
“是你做的吧。”
“毁了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么。”
“一切,皆如你所愿。”
不是的。
她猛然惊醒,伸手去抓,却见他转过身,看了她最后一眼,带着怨恨,失望地踏着积雪,消失在人潮之中。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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