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蒙子》随南观

10、Chapter10 “你这是正

　　周绛是被楼下菜市场的叫卖吵醒的，房子本就在三楼，又是老旧居民房，毫无隔音可言。

　　她迷迷糊糊下床穿鞋准备去厕所，“吱呀”开门声给她惊醒。

　　她靠着墙壁站稳，和刚回来的池予对上视线，她揉了下眼睛，确认没看错。

　　“你从外面回来的？”

　　池予脸色不太好，平常他顶多算高冷，现在跟你欠了他钱似的，脸色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周绛见他没说话也没再问，身上黏腻，几缕碎发粘在脸上。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她路过他身边时，他不动声色地让了下，却还是挡不住整个人透出的呛人味。

　　二手烟混杂着酒的甜腻与烈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脂粉味香水味，跟他身上本来的疏离感格格不入。

　　那不是干净的味道，而是一身混乱嘈杂与疲惫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周绛微微蹙眉，池予隔得更远了，偏着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味儿重，离远点。”

　　周绛一边喝水一边顺带给他也倒了杯，递给他，眼神上下扫了一圈声音比平时更懒，“你这是……去蹦迪了还是去打架了？这一身味儿跟从酒池肉林里滚了一圈似的。”

　　他眼神很冷，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场。”

　　他接过水，润了下嗓子，周绛面无表情打趣：“你这是正经工作吗？”

　　周绛接受度良好，毕竟自己之前在烧烤店工作也会沾染上一身味，但作为合租室友，她还是友好劝诫：“年轻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池予嘴唇抿着，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绛却莫名觉得他在无语。

　　他语气淡淡却有些无奈：“没碰别人，蹭上的。”

　　周绛“啧啧”两声，显然不信。

　　池予懒得反驳，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澡。”

　　周绛这才想起自己起床是来上厕所的，当即放下水杯抢先一步占据厕所，“你再等等。”

　　池予回到房间先把身上沾满了味道的衣服换下来，看了眼时间。

　　凌晨5：27。

　　又看了眼陆易发的今天的纹身预约，感觉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到了暑假，纹身的人总是格外多，池予的纹身店是严禁未成年纹身的，但这玩意儿实在不好规避，只能尽量。

　　他往后一躺，手肘搭在眼皮上，缓解一下疲劳。

　　周绛动作很快，想着池予顶着一身味，肯定难受。她轻敲了下池予的房间门，“我好了，你去洗吧。”

　　周绛等了会儿，没听到声，又回房间躺着玩手机了。

　　时间还早，她也睡不着，菜市场实在闹腾，读书时候住还好，毕竟要早起。可现在是不用早起的暑假，周绛把声音开到最大还是挡不住。

　　她关掉手机，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等了半天，池予还是没动静。她翻了个身，被楼下菜市场的吆喝声和收款声吵得心烦意乱，索性轻手轻脚走到池予门口。

　　门没关严，其实也关不严，漏了点光进去。

　　他还是仰面躺着，手肘遮着眼睛，呼吸浅而沉，像是累到了极点，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沾染夜场气息的黑T被随手丢在床尾，像他此刻整个人一样冷倦、还有无处撒的戾气。

　　池予这个房间也没窗户，甚至比周绛那个房间还要小，屋里很沉沉的，只剩他身上那股夜场带回来的气味，闷在狭小的空间里散不出去。

　　明明应该是难闻的，偏偏混杂了些池予身上的冷冽气味，中和起来到也不算难闻。

　　池予许是有些难受，翻了下身，身上的老土背心衬得他反倒将他流畅的肩颈线展露无疑，腰腹线条清晰，下面是一条黑色短裤，露出紧实骨感的腿。

　　明明是最普通的搭配，却透出野性。

　　直到池予抬眼，视线冷不丁和她撞上，他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声音更懒：“站那干什么？”

　　周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头避开视线，“睡不着，看你是怎么睡着的。”

　　池予声音哑的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软：“刚才态度不太好。”

　　周绛看着他疲惫到发红的眼眶没再打趣，只轻轻“嗯”了声。

　　池予揉了下被睡乱的头发，“我去洗澡。”

　　周绛点头，准备直接回房间。她脚上那道伤疤还没好，步子迈得急了还是轻轻扯了下，细微的刺痛。

　　她下意识顿了下，很轻地“嘶”的了声，动作很小，却还是被池予捕捉到了。

　　池予垂眼，前天包扎的纱布在她脚踝处格外显眼。他下意识想叫住她给她换药，想起自己浑身的味道又顿住，先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没多久就停了，池予换了身干净的白T和休闲裤，头发半干，水滴顺着锁骨滚进衣服里。

　　刚洗完澡的热气混着清爽的薄荷沐浴香，把之前的浊气都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清冽干净的气味。

　　他擦着头出来，目光淡淡扫了圈落在周绛紧闭的房门，顿了顿，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周绛。”

　　周绛开门，一股独属于池予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干嘛？”

　　池予视线移到右边的医药箱，“换药。”

　　“什么换药？”周绛下意识反驳，顺着池予视线下移才想起脚伤，“有这么麻烦吗？再过两天就愈合了。”

　　池予语气很淡：“昨天去烧烤摊弄脏了。”

　　周绛这才反应过来，没再推脱，去沙发坐下。

　　池予在她面前半蹲下，动作细致揭开纱布，露出地下红肿的伤口，力道不轻不重。

　　周绛没带手机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停在池予的发顶，忍不住小声吐槽：“真没那么娇气。”

　　池予手上动作没停，“发炎更麻烦。”

　　周绛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长睫在脸下投出阴影，这个角度的池予就像是收起所有锋芒，诡异得只剩漂亮。

　　伤口被池予包得很细致，又是熟悉的结尾：“别碰水，也别扣。”

　　周绛这才直起身，“废话，不过……谢了。”

　　池予站起身，目光在她包好的脚踝顿了顿，才淡淡收回视线。

　　“困了就再睡会儿。”他丢下这句话就回了房间，关门声很轻。

　　－

　　周绛是被张桂芳的敲门声叫醒的，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不到十点。

　　周绛历来是有起床气的，她揉了下眼睛下床开门，抿了下唇，垂眸看着张桂芳，表情和语气都算不上好。

　　她轻咳了下清嗓，努力调整了下表情，“张姨，有事吗？”

　　张桂芳笑着，脸上皱纹揉作一团，挤得眼睛都看不见。她手上提着一个大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个切好的西瓜，一看就是从冰箱拿出来的。

　　“小周啊，”张桂芳把西瓜往她手里一塞，大方得很：“拿着拿着，楼下那个卖西瓜的租客给的，人家一车瓜也卖不完，给了我好几个，太甜了，我也吃不完，想着你们年轻人爱吃，给你们送个过来解解暑。”

　　周绛下意识想拒绝，对上她和善的眼神，话又卡在喉咙出不来。

　　“张姨，太麻烦了，而且池予现在也不在，家里也没冰箱……”

　　“拿着！客气啥！”张姨摆摆手，笑得格外爽朗，眼神往屋里瞟了瞟没见到池予，“那帅小伙去上班了？”

　　周绛推不掉，只能提着，“嗯，起来就没见了，应该是去上班了。”

　　张姨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应该是去他的纹身店了。”

　　“他在纹身店上班？”周绛问。

　　张姨靠近她，低声说：“这小伙子神秘得很，那巷尾就是他的纹身店，叫什么……哦都，‘生杀’纹身店，这小伙子看着脾气不好，其实心善的，我老太婆我看得懂的。”

　　周绛轻笑了声。

　　张姨一说起这些琐事就停不下来，“还有他的朋友陆易，也是我的租客，那小伙子寸头看着凶神恶煞的，听说也没上学了，不像是正经工作，不过很有礼貌，很开朗……”

　　张姨热心地催促：“现在西瓜正凉着，你带过去和他们一起吃啊，这俩小伙子也辛苦，等会儿放热了就不好吃了。”

　　周绛下意识想推脱，毕竟没去过，而且西瓜也重。

　　张姨看出来她有些为难，又开始唠叨：“年轻人还是得多活动……”

　　周绛一下打断：“知道了张姨，我马上去。”

　　别念叨了……行吧，送一趟就送一趟。

　　张姨实在热情：“小周，你知道他店在哪不？下楼右拐尽头就是。”

　　张姨就是这样，平时爱占点小便宜，但是对人又实在热心，好起来也是半点不藏着，真把你当孙女看。

　　“我发消息问他就行，我换个衣服就去。”周绛回答。

　　“诶，这才对嘛！”张姨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绛终于把她送走喘了口气，认命般换了件深灰色条纹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按张姨说的方向走。

　　周绛抱着冰西瓜一路走过去，指尖和手臂都被瓜皮浸得发凉，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老居民楼外面的太阳大，没走多远后背就有些发热，脚上的伤口一鼓一鼓扯得疼。

　　她咬牙走到纹身店门口推开门，店内没空调，只有个大风扇，总之比家里好点。

　　池予正低头给一个有些胖的男生纹花臂，表情专注，旁边站了个高个明艳的女生，妆容精致，身上穿着包臀裙，明目张胆地靠近。

　　池予语气不耐：“离我远点。”

　　周绛刘海被打湿了下，嘴唇因乏力有些发白，看着有点狼狈，不过她现在只想吹口哨，没想到他还艳福不浅。

　　池予连头都没抬，倒是旁边的女生和陆易先发现了她。

　　女生笑着抬了抬下巴，语气坦荡又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你找谁呀妹妹。”

　　陆易调侃着：“小美女，来找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