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顾青姿

2、2 鱼死了怎么

　　周末程意回家搬了趟东西，既然结婚，她坦然接受一起生活。
　　等搬回来已经下午了，周一早上有例会，她出差回来要作报告的。
　　她从小就学习一般，大学也一般，工作也一般，挺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要说哪一点突出一点，可能就是长相比其他方面要优秀一点，但也算不上多突出。

　　打开消息群，五花八门，她才开始一一回复，第二天一早突然有人进来，给她吓一跳。
　　她穿着睡衣和进门的保洁面面相觑，彼此都惊吓到了。
　　她看看人，再看看自己光脚都没穿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哦，我以为谁进来了，没事你打扫吧。”
　　保洁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看着她笑呵呵说：“原来小江结婚了，我在这里服务这么久，都没见过有女孩子来过，恭喜你们。”
　　程意也就是一笑而过，大姐挺会说话的，她也没当回事。

　　等中午她定了餐和大姐一起吃的，因为家做饭的阿姨不在，大姐走后，她睡了个午觉起来，发现惊天噩梦。
　　漂亮鱼死了一条。
　　她都愣住了，第一反应：我没碰它。
　　她数了数，这么大的鱼缸，大大小小加起来，少一条应该也不算什么事吧。
　　她也想不通，她碰都没碰，顶多是多看了会儿，怎么就死了呢？

　　她一下午开着车去花鸟鱼市场逛了一圈，问了一圈，都没找到一样的。
　　想补货都找不到卖家。

　　周末过去后，周一上班，领导还是一如既往画大饼，问：“程意，这次的订单拿到的话，年底奖金翻倍。”
　　本来就是固定的钱，而且已经欠了几个月了，再翻倍能翻哪儿去。
　　程意是老板王轸创业那年，招的第一个员工。
　　“你先把这个月奖金给我再说，年底的奖金年底再说。”
　　小王总本身就出身富贵窝，创业却出奇抠门，程意跟着他工作这些年，两人是上下级，也是老朋友。
　　小王总和她开玩笑也是有点没轻没重的。
　　“想要钱？掏我的兜，自己拿。”
　　程意无语：“老板，我结婚了，你这属于骚扰已婚妇女，注意尺度。”
　　小王总大惊失色：“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
　　“你都没谈恋爱，怎么就结婚了？女孩子别那么草率，你年纪又不大干嘛着急结婚?”
　　程意没好气：“怕你追我，行了吧？快签字，后面的工作多得很，别耽误我事。”
　　小王总：“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白费我的心思。”
　　他说完签了字，问：“真结婚了？”
　　“真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她说到一半，又打开手机问：“老板，你见没见过哪里有卖这种鱼的？”

　　小王总看了眼，意外：“哟，斗鱼啊，这品种多了，大小不一样，价格就不一样，你还有这爱好？”
　　“给我老公买。他喜欢。”
　　小王总脸色立刻寡淡：“你问别人吧，我不和恋爱脑做朋友。”

　　程意白他一眼，拿着报表就出去了。
　　财务的人见她回来，还开玩笑说：“老板动不动就夸你，给我们损的要死。”
　　程意：“我刚说我结婚了，就被他呲了一顿，觉得我这个干苦力的，以后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拼了。资本家真是一点都见不得人清闲。”
　　财务室的人惊讶：“你结婚了？恭喜啊。”

　　程意毫不掩饰她已婚的身份，职场里那些人情道义，她并不想沾染，她一个人工作这么多年到这个位置，有现在的成绩，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的成绩沾染上任何桃色名声。

　　遗憾的是，晚上回家，漂亮鱼又死了一条。
　　她简直欲哭无泪，真没惹它们，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助理小黄给她发消息：程姐，精工那边说综合核算现在做不了，卡住了。
　　她看了眼消息，就出门去了，很多工作就是这样，忙起来没有头绪。
　　可是等她再回家，漂亮鱼只剩三条了。
　　她欲哭无泪。

　　怎么和不太熟悉的老公交代，他的宝贝全死了。
　　毕竟是他先打电话郑重嘱咐让她照顾的。
　　倒不是真心有多抱歉，只是鱼全死了，在伴侣面前难免显得实在是有点诡异的笨，她颜面有损。

　　最后只剩三条的时候，她不得不给江晏打电话。
　　打电话之前还作了一番心理建设。
　　“你好。”
　　江晏还看了眼备注是老婆，没来由笑了下。
　　“程意，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实话搬到他的房子里，陌生的地方空荡荡的，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有点不习惯。
　　“ 最快还需要一周，这边分公司的事比较麻烦。”
　　“你忙你的，回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
　　江晏本能的直截了当问：“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
　　“额…… 我朋友看到你的鱼很喜欢，想问问你哪里买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问：“死了几条？”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真的是我朋友想买。”
　　“全死了？”
　　“额……”
　　这次江晏说的很快：“没事，等我回去吧。”
　　程意：“那…… 等你回来再说吧。”

　　免责声明已经有了，鱼死完了确实不是她的责任，但下班回去看着零星两条鱼的鱼缸，还是觉得不是很愉快，
　　所以朋友圈联系了一圈，打听哪里有卖斗鱼的。
　　还真让她问到了，但和江晏的那几条可能不太一样，鱼缸里还有其他的鱼，鱼倒是没有她想的那么贵，就是不好养，买了鱼，老板问她配置，什么灯、过滤器，一大堆，她也不懂，给人看了照片。
　　只好实话实说：“我老公养的，我不懂，我是给他买的。”
　　老板好笑问：“你把他鱼弄死了？”
　　“算是吧。”，她自己也笑了，说不清楚了。

　　等回去后，把鱼过温后混在一起，好么，打起来了。
　　她慌里慌张给江晏发视频：“江晏，那个鱼打起来了。”
　　江晏还在吃饭，倒不是饭局，只是和身边几个人开会迟了，吃晚饭自然也晚了。
　　开着视频，那头对着鱼缸，江晏分辨了片刻，卖鱼的也是坏，给她卖了斗鱼，还送了两条其他的，不起眼的刚果美人小小的，欠的很，很爱吃同事，爱追着咬其他鱼的鱼鳍。
　　“没事，别慌张，你把那两条闪光的小鱼捞出来，丢了。”

　　程意穿了件T恤，头发披散着，歪着头按照他指挥捞鱼。
　　旁边的经理问：“江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江晏喝了口汤，随口答：“上个月。”
　　经理惊讶：“那还是新婚。恭喜，我就说怎么没听见你婚礼的消息。”
　　江晏解释：“我们两是高中同学，婚礼后面商量着来吧。”
　　旁边的人闲聊：“同学还是不一样，打小就认识，知根知底。”
　　江晏笑了下没解释。
　　其实两人高中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江晏是顶好的那波学生，程意是中游的那一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对彼此印象很模糊。
　　就是两个月前两人意外经人介绍吃饭，前一周领证结婚，两人之间都很陌生，更不存在爱情这回事。
　　程意的父亲说起来他还认识，算是一个圈子的人，彼此都有耳闻。

　　江晏回来那天给她发消息，她看了眼消息，和小王总说：“明天周末，接下来的工作等周一再说吧。”
　　小王总风流倜傥，皮相好，做生意很有一套，可以说精于算计。但私下里说话不好听，程意认识他这么多年，都嫌弃他那张刻薄的嘴。
　　“那今天呢？”
　　“我今天有事。”
　　“云兴那边有个饭局，和人家碰个面，后面对接的时候好说话。”
　　“我老公今天回来。”
　　小王总眸色一转：“你说你这么不省心，你好端端怎么就蹦出来个老公，你是不是被杀猪盘盯上了？”
　　程意没好气：“我要钱没钱，人也一般人家，放心，杀猪盘看不上我。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小王总：“还不是怕你被骗。”
　　程意好声好气解释：“我老公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青梅竹马，理解吗？”
　　小王总意味不明看她一眼，那一眼是野心勃勃的不甘心。
　　程意才不客气：“今晚饭局，你让财务的人跟你去，我就不去了。”

　　不到下班时间她就先走了。
　　虽然夫妻没感情，但是还是要营造出家庭氛围，起码显得彼此对结婚这件事有诚意。青梅竹马是她胡说的，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江晏回来就看到程意在厨房，她会做的饭很少，也是阿姨做好的，她热了一下。
　　见人回来，还是有点不自在，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回来了？”
　　江晏站门口看了眼，见她手忙脚乱的，就知道她不会做饭。
　　“阿姨呢？”
　　“我回来没见人，她给我发消息说菜在厨房里，让我热一下。”
　　江晏点点头：“我先去洗漱一下。”
　　两个人没有拥抱，也没有小别重逢后的喜悦，一切自然而然，显得很从容。
　　其实就是不熟，都不知道具体聊什么，连尬聊，都找不到话题。
　　程意则是看着那缸鱼，心说，祖宗们，你们都好好活吧，别让我再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