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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翻墙入室 “嘉树。接 ...

  •   入夜,皇宫里的风带上了凉意,烛光被吹得凌乱,将夜宴厅中的人们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困兽。

      皇帝在前线督战,太子年幼,这偌大的朝堂事务,自然就落到了皇后肩上。此刻她端坐在主位上,没戴什么贵重首饰,可眼神扫过众人时,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压抑的沉默在宴会厅中蔓延,最终是耐不住沉默的羽林令率先开口:“没想到传说中的右部督都请出来了。”

      这话一出,厅里几双眼睛都往末席瞟,那儿坐着解烦司的左右部督。
      相比起正襟危坐的韦曜,右部督的坐姿要随意很多,在官服外还批了件藏青色的披风,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着一张过分眨眼的漂亮脸蛋,肤色白皙,眉眼间的弧度,竟与主位上的皇后有几分相似。

      “殿下有令,臣岂敢不来。”右部督冷哼一声。

      “此时事关重大。”皇后呷了口温热的果酒,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左右部督当然都得来。”
      不然怎么显得她重视。

      谁都知道,这位右部督是皇后的心结。
      当年皇帝还未登基时,就看上了皇后,硬是将她从原夫身边抢了过来。为了安抚皇后和她前夫的族人,又是给她的前夫一路提拔,又是给她的儿子举荐为官。
      可以说极尽优待。

      可叹的是,真正让皇后接受了皇帝的契机,并非这些优待,而是灭族仇人死于非命,之后全家死于爆炸引发的火灾。皇后和其子这才接受了现在的皇帝。

      “臣明白。”
      右部督朝着主位的方向略一欠身,动作不算标准,却也算是领了命。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到韦曜身上:“弘嗣,文礼是个好孩子,以前是陛下的亲兵,现在是东宫的侍卫,定是被利用了。”

      之后又看向童少府:“哥,你是少府,这件事你也要配合。务必把背后的真凶找出来。他的家里人此刻多半已经被人监视了,你今晚就安排可靠的人手过去守护,务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样他才敢说实话。”

      童少府颔首,拱手接旨。

      皇后又看向右部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哄劝:“伯松,你想办法让他放松戒备,说出实话。弘嗣那张脸啊,看着就让人觉得有距离,这件事,娘还得仰赖你。”

      这群臣之中,也就剩皇后看自己儿子,还是个乖孩子了。
      右部督点头,之后又略带挑衅地扫过韦曜的侧脸,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愤地灌了口酒。

      “最后,弘嗣,那个小姑娘这几天一定累坏了。”皇后看了一圈后,再次看向韦曜,“一直不让她回织室做工,剩下的人就要做她的活,难免有怨言。你抽空安排一下,让她能安心回去做事。

      “还有暨尚书的遗孀和独女,”皇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暨尚书为大吴操劳一生,性子刚直,得罪了不少官员。他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与他有隙之人,说不定会趁机报复他的家眷。这安置的事,你也要尽快想个稳妥的办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皇后又交代了一堆琐事,大部分都是对着韦曜交代。坐在两旁的其他人闷头喝酒,偶尔在皇后问话时附和两句,生怕多说一句,那些麻烦事就归自己了。

      韦曜早就习惯了。解烦司的工作就是如此,而这些烦心事本该由左右部督分摊,可谁让右部督陆延是皇后的亲儿子呢?
      好在这位小公子有自知之明,除了每年解烦司新人指导,和出现特殊犯人、需要严刑逼供的场合之外,平日不出现也不掺和。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毕竟,不怕关系户没本事,就怕关系户爱惹事。

      等皇后终于说完,厅里的烛火都烧短了一截。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就说这么多吧,不耽误你们吃饭了,都动筷子吧。”

      ......
      与此同时,织室。
      虞捷伸手想推门,不出意外被上锁的门挡住了。

      “大半夜,你这是要回织室偷东西?”

      “谁说的,我那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她绕着织室的窗户转了一圈,最终找到一个开在高处的通风口,“两天了,一点活没干,等这事儿结束了我都不知道要积压多少,那些好做又值钱的,肯定都被别人抢光了!我得把我的工具拿出来!托我一下,我爬不上去。”

      “就当休假了不好吗?”松桔不理解,但拗不过她,只得听话地贴着墙壁蹲下,“踩上来。”
      若不是韦曜特意吩咐,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虞捷,生怕幕后之人还以为她身上留着证物,他现在早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大觉了。

      当然,那样证物现在已经被交给了韦曜。

      “和你们这些拿死月钱的人说不明白,我们可是按件数按难度给月钱的。少做一件少好多钱呢。”虞捷也不客气,脚踩松桔的肩膀,手扶墙壁,指挥道,“好,站起来。”

      “扶稳了哦。”
      松桔屏住呼吸,双手稳稳地托着虞捷的小腿,慢慢站起身。为了避嫌,他的手指只碰到了虞捷的裤腿,连她的脚踝都没敢碰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她的高度一点点高度攀升,踩在肩膀和踩在地上完全是两种感觉,即使手扶着墙壁,她的心跳依然随着高度增加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每个瞬间都慌得不得了,仿佛随时都会一个失衡摔个人仰马翻。

      还好这个折磨的过程没有很久,当她的胳膊终于能搭在通风口的边缘时,心情平复了。

      “你们的防盗做的太差了。”

      “皇宫里的织室,谁会为了偷织室里的东西闯进皇宫?”
      虞捷嗤之以鼻,双臂一撑,翻入织室。

      通风口有一人半高,每天都要开关上锁开锁过于麻烦,平日里为了方便,织室的姑娘们就没上锁,只找了根长长的木棍,早上用木棍把窗户撑开通风,傍晚把木棍拿走,窗户就自己关上了。
      除了没有上锁,从外面看和其他窗户没什么区别。

      夜晚的织室里一片漆黑,她在墙边一阵摸索,找到了平时用于开通风口的长木棍,以之撑开通风口的窗户,银白色的月光得以洒入,照亮了织室里的一角。

      借着月光,她很快找到自己平时做工的案边,可刚走到案边,她就气得想笑。
      案上多出了几片木片,木片上有字,仔细一看,是交换委托的凭证。

      好嘛,趁着她这两天不在,之前接的几个好活都被拿走了,换来的都是些又费时又不赚钱的。

      “这群小没良心的!”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开始在案边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两件还没被人拿走的好活。

      虞捷在里面折腾,松桔蹲在通风口下方的墙角放风。
      如虞捷所说,织室的位置就在皇宫的一角,旁边是堆放杂物的库房,时不时能瞥见正门处有侍卫走过。

      闲来无事,他便准备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他确实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借着织室里虞捷折腾的声音助眠,他裹紧衣领、环抱住双臂,可刚眯了没一会儿,耳朵里飘入了巡逻的侍卫们的谈话声。

      许是因为他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借着天色和地形,侍卫们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

      “......就说小涂总把女孩子约假山群里糟蹋,迟早会遭报应。”

      “要不然他去哪里找那么多没婚配、还不受家里约束的年轻女孩子玩。”

      “仗着一张小白脸,专挑那些没婚配、家里又没什么权势的年轻宫女下手。玩够了还能让女孩们觉得是自己的错,那可不是一般人。”

      “可不是吗,现在进去了呗。就说他记性那么好,连宫里所有漂亮女孩的喜好习惯都记得,迟早会出事。”

      脚步声渐行渐远,倒是墙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传来了小声的碰撞。

      屋内的虞捷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找了块布,把自己的针线工具、和几个小件委托的原材料包在一起,想要一口气从通风口塞出去,可东西太多太沉,刚举起来就滑了手,竟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她屏息凝神半晌,见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布包拆开,分成几个小包裹。又稍微清理了自己下来时踩着的杂物架,把自己要踩的地方收拾干净后,踩上杂物架,从通风口探出脑袋。

      “嘉树,喂,嘉树。”

      刚才还在思考要不要把那些话转达的松桔听见她的声音,仰起头来瞧见窗口的女孩子,下意识地扬起笑意,神色一如往常:“小仓鼠偷吃完东西了?”

      “说什么呢!我要丢点东西下去,里面有几个是针啊、剪刀啊什么的。”

      “等等?你说你要把什么丢下来?”

      “放心,都用布包好了,你抓住这根绳子,实在担心就躲远点。”

      说完,她往松桔手里丢了根绳子,松桔刚往后退了两步,就见她把拆分好的小布包一个接一个穿过绳子,从空中顺着绳子滑向地面。

      全部挪出去后,“小仓鼠”自己也翻到了通风口,面朝墙壁,抓着通风口的边缘,准备和进入时踩住靠近边缘的杂货柜上一样,慢慢下落,却在身体悬空后猛然醒悟。

      外墙怎么会有杂货柜给自己踩!

      “哎?等等!”虞捷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嘉树,你还在吗?”

      “怎么了?”

      “接、接我一下。”可怜弱小又无助。

      松桔勉为其难再次蹲下,让那双可怜的双脚踩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才帮她顺利落地。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宫里管钥匙的?”
      看着虞捷卖力地把一堆小包裹装成两大包,松桔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面对这个提问,虞捷脸颊瞬间绯红。

      实际上,她决定过来的时候,脑子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被松桔一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脑子确实没转,但她这个时候脑子转过来了。

      于是,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我当然想找管钥匙的,要不是总管在参加殿下的夜宴,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管钥匙的又是个死脑筋,非要总管的手谕才肯给钥匙,我能有什么办法?”

      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她自己都信了。

      正在她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时,对面的松桔的笑容却开始变浅,这番犹豫自然引起虞捷的注意:“发呆呢?走呀,别被发现了。”

      松桔摇摇头,下定决心,道:“我刚才听到些,关于涂文礼的事情。我觉得你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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