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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牢中困兽 谁家好人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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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僵到哪一步了?”
“下颌硬固,手肘、膝盖僵挺但能勉强掰动。”
“很好。巩膜没出血点,口鼻、指缝干净。创深三寸九分,正好戳穿心尖。”
“……”
仵作带着助手,蹲在干草堆前,两人一问一答说着些旁人难以听懂的专业名词。
虞捷听得发懵,伫立在旁边的松桔不着声色地打了个哈欠。
怕惊扰了仵作,她朝松桔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待到松桔歪着脑袋,发梢扫过她的耳廓,她才说:“仵作和御医是一个人,这对吗?”
松桔嗤笑一声:“咱大吴建国才两年,御医之前都是军医,既要治活的,又要验死的,哪有闲钱单独养个仵作。放心吧,咱皇后殿下以前也干过军医,御医院里的首席、次席,以前都是她的同僚。”
虞捷被说服了。
她不太敢看验尸的场面,这几天连着撞见两具尸体,按理说该麻木了,但看着仵作居然真的拿起剪刀和针线,几刀剪开尸体胸前的皮肤,又几针将剪开的伤口缝回去,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在织室做工的场景。
作为皇宫的织室女工,用针线缝点皇后喜欢的小鹿小狐狸家常便饭,再往复杂了,绣个鸳鸯牡丹都行。
织室以布为布,而仵作以皮肤为布。
只见仵作用剪刀剪开皮肤,又拿着个镜子模样的东西,借着光仔细照了照,然后戴着羊肠手套的手轻轻探进伤口,指尖在里面拨弄。
她突然觉得有些幻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轻轻贴上石壁。
她正准备靠着石壁躲一躲,眼不见为净,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你的脚受伤了?”松桔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
受伤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竟然真的看见自己在渗血的脚底。想来是她拖了木屐跑去找仵作的路上,不小心踩到了石子,把脚划伤了。
难怪仵作看见她狼狈地闯入御医院后,立刻给她找了双鞋。
“没事,我没什么感觉。”
“别担心,等下我会帮忙检查。”松桔还没说话,完成检查站起来的仵作,便看着虞捷插话道,末了还不忘瞥了眼松桔,“你一个大男人摸女孩子的脚,不合适吧。”
“白医师,瞧您这话说的,我只是眼神好而已。”松桔的语气一如往常,但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逗你玩。你就算会笑了,本性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趣。”
仵作命助手递来画好的人体示意图,脱掉手套,摘掉面罩,走向韦曜,开始概括尸者身上的情况。
“身上多处细小的伤痕,但大多都已结疤,死因是心脏受击。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初步推测为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差不多是昨夜亥时。”
“你以前会说的更详细一些。”
“怎么,嫌少?我每次说详细了,你每次都听不懂,要我概括。我直接给你概括好了,你又嫌弃。”仵作一点不客气,直接把示意图拍在韦曜胸口,接着以手指虞捷,“小姑娘,跟我到旁边的空牢房,我给你处理下脚伤。别等发炎了。”
虞捷立刻对这个、能肆无忌惮反驳韦曜的仵作大姐姐,肃然起敬,欢快地小跑着就跟着跑向隔壁的空牢房。
......然后一炷香后,她悲鸣着、搀扶着石壁,一瘸一拐地回了案发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路过审讯涂文礼的空牢房时,韦曜那双素来冷漠的双眸中,居然出现了一丝的同情。
不愧是军医出身,下手就是狠辣。她心说。千万不能再落她手里。
再次返回牢中,尸身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御医院带来担架,几个御医齐齐将遗体抬上担架运出地牢。
涂文礼和尸体呆了一晚上,现在由韦曜亲自审问,松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场很快便变得空无一人。
这件事疑点重重。
比如说涂文礼既然能杀了狱卒逃跑,为什么还要费劲回来等人来抓?
比如说他是怎么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隔着铁牢杀了狱卒,还没有被深处和大门口的狱卒发现的?
更重要的是,虞捷不觉得涂文礼会杀人。
不,涂文礼在战场上确实会杀人,但杀害无辜的狱卒和保家卫国是两件事。
“……是,我杀了他。”
隔壁审问的声音飘入虞捷的耳朵里。
“你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韦曜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回来,我的罪行便只有杀了他和盗取书籍未遂。我若不回来,以后这城里发生了点什么,不都得往我头上安吗?”
“……你为什么要盗取虞捷带走的书简。”
“那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胡闹,”韦曜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和惋惜,“当年,逍遥津那一站,敌军狡诈,在陛下断后撤军时,将陛下及亲兵困在长江断桥之后,又倾巢而出,妄图将陛下困死逍遥津,再次令大吴面临幼主继位的困境。最后是你们一千精兵拼死护着陛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让陛下越过长江和大军汇合。”
虞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记得那件事,也就是那件事后,涂文礼才从亲卫退下,转为了府中的守卫。
“那一战,你们幸存的不足一成,活下来的大多也落了后遗症,没法再上战场。陛下念着你们的功劳,给你们安置了最好的归处。而这其中,还愿意留在东宫里当羽林军的,只有你一人。
“这样的你,绝不会背叛陛下,犯下纵火的罪行。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虞捷屏息凝神,试图听清涂文礼接下去的话。
但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偷偷摸摸转头看去,却只见涂文礼低着头,没有作答。
而那个凶巴巴的韦曜,不知为何也沉默了,那两个人就那样诡异地面对面而立,谁也不说话。
不得已,她只得先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这间牢房。
尽管地牢里的空气又湿又冷、令她不舒服,尽管脚底在隐隐作痛,她还是想尝试一下,尝试找出涂文礼不是凶手的证据。
皇宫底下的牢房不用于长期关押犯人,所以并不大。靠近外侧的一共有四间牢房,都是铁栏杆门,而在这四间牢房后面,还有一道铁门,穿过铁门再走一段幽深的地道,才是用来长期囚禁特殊犯人的地方。
通常,外侧的四间牢房有一个狱卒,铁门后面的特殊牢房有一个狱卒,地牢出口还有两个狱卒。
现在死的,就是外侧四间牢房的那个狱卒。
她思索着,观察着牢房的门。
涂文礼在牢里,难道有什么办法刺杀狱卒的办法吗?
难道这个地牢的门,有办法从内部打开?
鬼使神差间,她伸出手,将刚才被打开的地牢门拉了回来。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来,她顿感不妙。
再伸手去推,铁门就纹丝不动了。
她贴着铁栏杆、仰着脖子去寻找斜对面的那两人。
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嗅觉突然变强,血腥味和尸腐味好像浓了不少,只要扭头看向干草堆,好像就能看见不久前枉死在干草堆中间的那个心脏中剑、没有挣扎就死了的尸体。
“呜……”
她正要出声去喊那两人救自己出去,就听见通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一个手里拿着糕点吃着的年轻男人。
原本那男人面无表情,大口吃着糕点往韦曜那边走。可经过虞捷被关的牢房时,瞥了一眼,咀嚼的动作就停了,眉毛上挑了,连嘴角都开始上扬了。
松桔选择暂时不去见自己上司,先蹭到虞捷的牢前,道:“你怎么把自己关进去了?”
“我这是在检查这牢门能不能从里面打开。”
“然后你就把自己关进去了?”
松桔说的没错,但不妨碍她感到羞耻,将手从地牢的门缝里穿过,朝着松桔张牙舞爪地挥手,大有要堵住松桔的嘴的架势。
很可惜,关在里面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挠到外面的人的。
吃着糕点的男人把手上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上身往后一仰,轻巧地躲开她的“爪子”,而后又隔着手帕拿起一块自己还没吃的,在她的眼前晃悠。
也不说话。
惹得虞捷更生气了,这人纯挑衅!
胳膊肯定是不够长了,她瞪着松桔,将手反按在外侧的锁眼处,摸索了一阵子也没摸到什么机关,她又沿着远离干草堆的半侧摸了一遍石壁,依然没有线索。
过于专注从地牢中离开,她一下子也忘记了恐惧,伸出脚就要把干草堆踢开、以便检查底下的情况。
“咔嚓。”
这时,地牢的门打开了,松桔用身体撑着牢门,朝她歪头,看她气鼓鼓地靠近自己,立刻将刚才逗她的糕点放回手帕中、递向她。
“厨师长研究了几个糕点,准备今晚招待那几位爷,味道还不错。来点?”
“皇后殿下的糕点你也摸?”虞捷瞪他。
“这几个烹饪失败了,厨师长说可以拿,我才拿的。不要算了。”
“我吃。”
虞捷赶紧抢过手帕,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糕点入口,在桂花的香味之下还带着一股焦味,松桔没说谎,这确实失败了。
一边吃,虞捷一边再次观察牢房。
刚才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大概确信这里是几乎不可能从里面逃出来了。
“你说,如果里面没有机关,里面的人要怎么出来,还杀了狱卒?”
“其一,懂开锁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都能作为工具。”
松桔不奇怪虞捷会有这个问题,他寻思着虞捷作为涂文礼的幽会对象、两人关系那么亲密,她要是都没有想帮忙翻案的想法,那才不对劲。
“其二,找个理由把狱卒引到牢门前,从腰带上摸走钥匙,开锁。之后夺走狱卒腰带上的佩剑,将其刺杀。”
“其三,有人和他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