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回:第二个尸者 传下去,韦 ...

  •   “哒哒,哒哒——”

      清脆又执着的鞋跟叩击声,在死寂的地牢甬道里撞出回声。原本靠在牢门一侧墙壁打盹儿的狱卒闻之,立刻直起腰,摆出标准的立正姿态。

      夜深人静,谁会来地牢?
      涂文礼只当是有人来找地牢最深处的那个人,并没有在意。

      传闻中,地牢最深处关押着前太子太傅,因涉嫌主导亲王灭门案,皇帝恨之入骨,而被长期监禁,但太子与其感情深厚,经常会偷偷溜去牢门前听课。

      地牢阴冷潮湿,干草堆上一块破布就是他的床,简陋之极。但他并不在意,至少遮风挡雨、没有伤寒肆虐,更没有粪便腐味弥漫,可比他前些年随皇帝出征合肥时的扎营条件强多了。

      裹着破布躺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那串脚步却蓦然在牢房前停了下来。

      “文礼,醒醒。”带着几分热烈的熟络。

      被点名的男人被迫伸着懒腰,从干草堆上坐起,两腿向前伸着,姿态散漫得不成体统。
      涂文礼本不想搭理半夜扰人清梦的人,却在眼睛扫过男人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时,又惊又喜。

      “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腿没事吧?我记得你从火场出来的时候,裤腿都烧焦了。”

      在东宫侍卫这几年,他早就练就了从衣服的布料和颜色判断对方身份的能力,他看一眼裤腿的材质,就知道是和自己一起站岗的同僚。

      “没啥事,给你送点好吃的,”同僚瞄了眼狱卒,从怀里掏出几个微凉的包子,从缝里塞进去,“唉,对了,我记得你人缘很好,记性更好。你记得住宫里所有人。上到管事宦官,下到洒扫宫女,你都能叫出名字。所以一旦有外来人,你一眼就能分出。”

      “是啊。我们在东宫当差的,没点本事怎么行。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我也不兜圈子,我直接问,你直接答。”那人的声音中透露着诡异的压抑,“你在救火时,有没有见过宫外人?”

      一个念头如同触电般从涂文礼的脑中闪过。
      几乎不需要回忆,他就能想起在那日的救火和抢救文书中看到的数个陌生面孔,当时他以为是从附近赶来帮忙的,并没有在意。
      但眼下被人唐突提及,他意识到了不妙。

      “怎么了?”那人催促道,“说呀?”

      那夜,所有宫里人都在救火,最近的皇宫出入口的守卫也加入,以至于大门空虚而无人在意。

      他的心底突然“咯噔”一声。

      见他没有回答,而表情又反复无常,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声音也瞬间冷了下去:“我家老爷令我带一句话给你,你听后且考虑。”

      不多时,地牢中飘入一股白雾,吸入白雾者,昏昏欲睡。
      一丝不同于平日里的铁锈味,渐渐在地牢中漾开。

      ......

      木屐踏在地牢的石阶上清脆作响,凹凸不平的石阶好几次令虞捷差点崴脚,多亏松桔眼疾手快抬起手臂给她支撑,才免于滚下台阶。

      虞捷原本的鞋子,是准备和涂文礼约会,才穿的漂亮的绣花鞋,主打一个好看但不适合长期走路,又是救火又是反复往返御书房,鞋底早就有脱落的迹象。

      本想回织室换一双,没想到这一天两天下来,完全没有更换鞋子的机会。再度从御书房出来时,那双鞋不争气地开了底,鞋尖也开了线,根本没法再穿。

      偏偏织室女工的住处距离东宫遥远,一来一去会耽误不少时间,这才就近从仓库里给她找了双木屐先用着。

      “小心点。”
      手放在松桔的手臂上时,虞捷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冒昧。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他瘦了,这衣服下面一下就能摸到对方结实的肌肉,为了撑住她,他的肌肉一直呈现着发力时的姿态。

      这男人只是穿衣显瘦,和真正的瘦弱完全不沾边嘛。
      对于上一次碰到男人的腹肌、还是在有男女意识之前的虞捷来说,现在这动作,有些太过亲昵了。

      只是她的少女怀春的思想,很快受到了地牢中的气氛影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脚完全踩上地牢的底层地面,便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铁锈味。

      “嗒,嗒,嗒。”
      木屐的声音在空旷昏暗的地牢中扩散,听得人心慌。

      虞捷一路抓着松桔的手臂向前,既想要靠近真相,又害怕靠近真相,心像是被揪起一般惴惴不安。

      越往深处走,地牢里的气味就越浓,除了潮湿的霉味,还飘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闻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愣是觉得涂文礼的牢房的铁锈味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把门打开。”

      铁门吱吱呀呀地朝外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侧的男人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了几分刻意的欣喜,话语间还有些埋怨:“我可以出去了?我可在这里呆了一整天。”

      后半句话似乎是对着虞捷说的,大有埋怨她出地牢后,就把自己的约会对象给忘了的意思。

      出于愧疚,她不敢与之对上视线。她倒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之后,这些人真就一直没把涂文礼放出去,真就一直关着这个倒霉蛋。

      “你昨晚一直在牢里?”韦部督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眼睛盯着涂文礼。

      “没有许可,我也不可能出去。”说话间,他已贴着石壁从地上站起。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低着头盯着鼓起的干草堆发呆的虞捷却从这句话里察觉出了异常。

      她在织室干了这么些年,见惯了各种人说话的门道。

      不明确给出回答,这是最常见的“暗示”。那些想推卸责任的、想藏着掖着的,说话都喜欢用“暗示”。说到底都是想逃避责任,让他们这些低级女工担责,但这次的“暗示”,却显然不同。

      更像是在“拒绝回答。”

      可他为什么要“拒绝回答”?虞捷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鼓起的干草堆移向他的装束。

      衣服还是昨天被抓进来时的那一身,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当她注意到他的裤腿时,呼吸瞬间停滞。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处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些。
      再加上空气中除了比别的地方更浓郁的铁锈味,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臭味。
      她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急促。

      “别和我打马虎眼,”韦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把裤腿卷起来。”

      “韦部督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动手。”
      韦曜完全不搭理涂文礼的插科打诨,一抬手,侍奉在旁的松桔便用狱卒的钥匙打开铁门,径直走入牢中。

      “别,轻点,嘶。”
      涂文礼想躲,可松桔的动作比他快多了,他的话都没说完,便被松桔一把抓住手腕、反身按在石壁上,无法动弹。

      裤腿被卷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刀痕找到了,就在这地牢中,就在这原本不可能插翅飞出地牢的“囚犯”腿上。

      “轻、轻一点,疼。”

      “你是怎么离开地牢的?昨晚的狱卒是谁?”目睹这一切的韦曜面色铁青,矛头直指狱卒。

      吓得那狱卒一哆嗦:“我、我是今天早上才来换班的。”

      “我知道不是你!”韦曜的火气更大了,“我这就是问你,你是和谁换的班?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我去看看排班表!”

      “你和谁换的班,你自己不清楚还要看表?”韦曜的语气愈发严厉,吓得那狱卒的动作肩膀一抖,“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没在差事上!”

      狱卒的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之细小,几乎与蚊子相当。

      这自然让韦曜更加愤怒:“大声点!你在说给自己听吗!”

      “是!我今天早上没有看见昨晚值班的狱卒!” 狱卒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出来,“我想他之前说过,准备这几天回家探亲,我以为昨晚他找了人替班!”

      “好端端的人,还能飞了不成!”

      好端端的人,还能飞了吗?

      这句话回荡在虞捷脑海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为了逃避对上视线、而一直盯着的那堆隆起的草堆。

      对了,她昨天进过地牢,那个时候的草堆,不可能堆得这么高。
      而这个牢里的铁锈味好像比周围都要更浓一些……

      铁锈味、若有若无的臭味、涂文礼腿上的刀伤、消失的狱卒。
      这些线索像串珠子似的,在她的脑子里串了起来。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屏息凝神,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鼓起的草堆,心跳扑通扑通狂跳。
      慢慢地伸出手,指着那堆草,道:“草堆里,是什么?”

      这一句话,整个地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堆干草堆,空气里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松桔最快做出反应,手还钳着涂文礼手腕,抬脚就往草堆上一踢。
      只听“哗啦”一声,草堆被踢开一个角,一截穿着粗布袜子的腿露了出来。

      韦曜顺势而上,将草堆完全掀开,一具穿着地牢狱卒服的尸体完全暴露在视野中,铁锈味混着腐臭味同时飘出。

      狱卒喊着尸者的名字闯入牢房,想要触碰尸者,却见其心脏处精准无误的血口,手僵在空中。

      忽然,他狠狠瞪向被压在墙壁上的涂文礼。

      同为这地牢狱卒,纵使每日仅有交班时间能见到,却也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毕竟,在这昏暗的地底世界,除了彼此,还有谁能够对他们的生存环境感同身受。

      拳头直逼涂文礼的脸,韦曜在门口大喊要求停手,松桔单手控制涂文礼,仅能依靠脚上动作阻挡,但他或许是分了神,抬脚的速度慢了半拍。

      拳头结结实实命中涂文礼,在这地牢中发出巨响。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住手!”韦曜终于拽住了狱卒的手腕,把他往后拉开,“他是凶手,自有廷尉来审,你动手打他,是以公谋私!本身清白也要蹚浑水吗!”

      “他杀了我兄弟!他杀了我兄弟!”
      狱卒叫嚣着,挣扎着,红着眼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保护现场,小捷,你去叫仵作来。”

      “我吗?”

      “你觉得你能控制住他还是他?”
      韦曜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用下巴示意狱卒和涂文礼。

      他说的没错,这俩不管是谁,发起狠来,虞捷都招架不住。

      她赶紧点头,踩着木屐就往外跑,可拿木屐实在碍事,刚跑了两步,脚上的木屐就歪了一下,差点让她摔个跟头。她索性把木屐一脱,拎在手里,只穿着袜子就往外跑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