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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田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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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孩子已经出门了。
陶春香没让孩子干重活,只派遣三人去山上拾柴火,三个小孩力气不大,但也能背回来不少的柴。
院子没有人吵闹时,很是冷清,地上尘土仿佛永远扫不干净。
陶春香还是有很多事忙活。
经过几天的锻炼,映竹勉勉强强能在厨房打下手了。她轻松将火生起,等待锅里热水沸腾,然后便能放菜。
生火其实很简单,先要在灶台里堆积的草木灰中扒出个浅浅的坑,再在周围搭引燃物,中间的坑便是为燃烧提供氧气的地方。
火光摇曳地映在她面容上,染得她温柔垂目如神女临世。
映竹出神地望着灶台的火。
陶春香看出映竹是真心想在家里住下,渐渐将沈弃的话遗忘了。她真心喜欢这个漂亮的好孩子,能干懂事,吃苦耐劳。
她要张罗给映竹置办一套过冬的衣物,还要去打一床棉被,过几日进城时买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回来……就这样收留人家也不是不行,而且映竹也不是白吃饭的,她什么都能学。
但沈弃肯定第一个就不同意,他从来不做冒险之事。他还告诉她,说是新来扬州的那个郑氏与本地军阀不合,很快就要打起来了,若映竹真与郑氏有勾连,那这里将不得安宁。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惆怅。
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常常依赖沈弃照拂,她哪来这么多心思去怜爱别人。世道一年比一年艰难,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暂且没有被战争血洗,但谁又说得准以后的事呢?
她摇摇头,企图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映竹这几日非常累,她一刻不停地忙活各种事情,不敢让自己闲下来。身体还有不适也不敢表露出来。从小到大,就算是冲刺高考和期末周她都没这么拼命过。到底是从来没过过苦日子的人,这烧火的空隙中,她好不容易闲下来,撑着脑袋便昏睡过去。
她知道她不敢闲下来是为什么——她害怕自己想念父母。
在现代的她是不是已经失踪了?还是死亡了?或许她的父母也在没日没夜地奔波,彻夜难眠想念着她吧。
她也是。
她是为什么出车祸来着?
那天,她一位历史系的好朋友邀请她加入她的实习工作。
哦也就是帮忙挖墓。
在市郊区新出土了一座墓穴,墓中毫无墓主人的记载,从文物工艺上来推测,大概是雍朝的墓穴。
在前往的路上她遇难。
——真是与雍朝有不解之缘啊。
她还未来得及了解那座墓的信息,没准多知道一些,还能在这次穿越中有幸分析出墓主人。
梦里片段凌乱,她一下子看见家人,一下子看见好友,大家好像都在找她,在为她伤心,而她拼尽全力也无法伸手抓住他们。
潦草的一场梦结束得很快,映竹只眯到羹汤做好便醒来了。
当然,一睁眼发现一切都是做梦这样的情节也没发现。
映竹佯装打哈欠,不慌不忙将眼角的泪花拭干,顺便小小庆幸自己没有一不小心栽进火中。
她摸了摸额头上凌乱的上次在火中幸存刘海。
又是红薯羹。
再加一个又干又硬的老馒头。
映竹很纳闷,按理来说,南方地区不应该主食为大米饭吗?她来这这么久才吃过一次米饭。
不难看出这户人家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只能日复一日吃着产量极高的红薯充饥。
映竹真的是不明不白就穿越了,没有金手指,也没有过硬的本领,甚至上帝视角都没开多少。映竹绞尽脑汁也就从初中课本里回想出了些许雍朝建立前的历史。
身边有个叫沈弃的,但一时半会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陶春香打断了她的思考。
“映竹?”陶春香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等下我去田里,你在家哦。”
映竹点点头:“好吃,谢谢陶姨!”
“不是吃的,是干、活。”
“嗯嗯!我来了。”映竹打起精神。
陶春香把映竹按到凳上:“陶姨干、活,映竹在、家。”
听陶春香不打算让她去,她立刻反对:“映竹也要去。”
“映竹不去。”
“映竹要去。”
“不去。”
“去。”
僵持几个回合,陶春香叹气,只得收拾收拾带映竹出门。她原本想着映竹上午已经累过便不会执着出去,没想到还是这么认真。
下午的田里开始变得炎热,果真是秋高气爽,烈日灼灼,即将成熟的稻谷金灿灿,黄澄澄。不消微风吹拂,它便如同有意识般海浪状地起伏波动。眼前是一片金色的田野,一望千里,横无际涯。
鸟早早盯上了这片自助餐厅,即使扎了稻草人也无法吓跑它们。
映竹的任务很轻松,就是在这里守着,以防鸟来啄食。
而陶春香则是负责将前一批种下的,现在已经成熟的稻穗收割上来。
映竹本想跟陶春香一同收割,但是她看得出来收割稻穗需要的技术含量真的很高,于是只好暂时在旁边观察陶春香是如何收割的。她要多看几天,等到大批的稻谷成熟时,再与陶春香一起干活。
稻浪迎面而来的气息温暖,是更加具象的地母的怀抱。
一眼望去,有很多人都在农作。稻田的那边还是稻田,人们互相吆喝着,或是纵声高歌——今年是个顶顶好的丰收年。
映竹很喜欢这样的乡野生活,一切的喧嚣,一切的惶恐都消失不见。只要能做,就会有收获;只要能做,就能够吃饱饭。
终于可以跟陶春香一起下地干活了。
映竹才发现,干农活远比不上书上那些田园诗里所描述的那样美好。水稻长在淤泥里,即使田里放干了水,一脚踩在还有些许湿润的污泥上,晒干了的浮萍还是鲜嫩的绿色,抓起水稻根部就一把一把地割。
泥地上还带有水中淤泥特有的腥臭味,偶尔能看见几个田螺空壳嵌在其中。
一开始就被被蚊子咬得浑身狼狈。
映竹问陶春香她不会被咬吗?
陶春香习以为常,人人都被咬,这是正常的。
收割水稻绝对是最艰难的农活,没有一丝体面,也没有一丝轻松,甚至还因为她第一次动手,什么都做不好。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陶春香没有让孩子来帮忙了。
好在映竹最是擅长忍耐,弓腰一点点学着去做,渐渐就麻木了。
苦中作乐学着其他人一样,用古朴的腔调唱着诗歌。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映竹很肯定那唱出来的歌是关于农作。
她唱的是诗经。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秋日什么时候都不毒辣,只有在地里农作时最难挨,陶春香将谷子一把一把地割下来,堆叠在地上。
田地里空出一片地,架着个木架子——专门摔稻用的。
摔稻,一种很古老的水稻脱粒方法。这时的技术还不成熟,农业上很多便利的工具都没有出现,摔稻靠的就是蛮力。
映竹不割稻了,她转头去干这件事。根据她的经验来看,不管做什么都很需要劳动技巧,果不其然。
揪着一把一把的水稻往木架子上甩,只需要胳膊使劲将稻穗打在木板上,掉落下来的稻谷便会堆积在木架子支撑的两块木板中间。两块木板底部闭合,呈V字型立着,稻谷堆积的够了,便将稻谷倒入麻袋中。
映竹两眼一闭就是甩。
顿时尘土飞扬,稻穗狂飞,稻谷上的锋芒如针尖一般刺向她的身上。映竹也是豁出去了,刚才割稻时悠哉悠哉唱歌的心情全无。
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活更比一活难,只要映竹想干,什么事都难如上青天。
陶春香却惊叹不已,连夸映竹好厉害。
映竹听着很受用,但她觉得这不是个办法,看的那么多本穿越小说,总得有本能派上用场吧。
刚来这里时,被她否决掉的炼盐,行商,肥皂,发明还是得一个个试试。
在要不……就怂恿沈弃赶紧投奔主公,建功立业,共创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