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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语言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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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映竹突然开口,沈弃很是惊讶地看着映竹,面色迷茫。
他听不懂映竹说的语言。
随即,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亮起奇异的光芒,只一个呼吸间便被很好地隐去,紧接着缓缓开口询问:“姑娘不是本地人么?”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她也听不懂他的话,于是在屋内翻找出一张新的纸写到:姑娘可是从北方而来?
映竹疑惑,怎么话题突然跳转到了这,只是来处不好作答,她便答非所问到:我叫郑映竹。
“郑……”
沈弃思索片刻,止了话题,转言到:姑娘瘀血咳出,病情稍有好转。
旋即,考虑到所谓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沈弃向映竹告辞。
映竹不理解古人的一言一行,也不知道沈弃一瞬间给她想了什么合理的解释,她为自己准备的一套说辞没派上用场……
北方?是因为她说的是普通话吗?
话说扬州正好是她老家,这古音虽然和现代的扬州方言大有不同,也大差不差,跟乡亲们相处几个月她就能流利说出一口古音了。
如果说当下她最在意的,那便是找到回家的办法。
什么沟通障碍,什么乱世求生,什么共谋天下……
映竹被车撞的后遗症仍然在发作,脑袋嗡嗡响。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映竹瞪着眼睛望天花板,灰灰蒙蒙的墙壁像是将一层轻纱笼在她眼上。
思绪凌乱,映竹却不愿松懈神经,她又支起一点身子,把攥成一团的纸张抹开——沈弃。
沈弃,字元嘉,大雍王朝的开国功臣,追随雍朝开国皇帝征战天下,智谋过人,神机妙算,文武双全。
纵观历史,再也找不出一个这么完美的人物。
令他的完美更上一层楼的,是他英年早逝的结局。匆匆结束的生命书写不了再多的功绩,戛然而止就像是忽然划过夜空的流星,他只以一种极绚烂的方式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世文人总喜欢歌颂他,赞他雄姿英发,忠心义胆,叹他壮志未酬,天不假年。
此人甚至完美到可以巧妙融入进任何作文主题,堪称文学界万金油。映竹对沈弃人生事迹为数不多的接触都是在作文中胡掰瞎扯。
如此渺远且高大的人物近在咫尺,映竹感觉这冲击力比两辆车前后夹击还猛烈。
脑子懵圈状态下,映竹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史书上夸沈弃貌如冠玉居然没有造假。
功绩被传颂的同时,人们也不忘提一嘴他的容貌,功绩因容颜更添风流,容颜因功绩再加绝色。
抛去沈弃的政治影响和历史事迹不谈,也不管他在后代的笔墨中如何神采飞扬,丰神俊朗,单是拎着沈弃的画像,便能引起映竹的注意。
主要是沈弃画风都跟别人不一样。
在一众端正老成的人物画像中,沈弃像无论改朝换代,无论画师习惯,无论评价好坏,他永远是风流倜傥,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形象。
倒没有什么深层含义,只不过是沈弃根本没活到能跟别人一个画风的年纪——他的早逝——是不满而立,溘然辞世。
后世的画师仿佛较着劲,争先恐后给沈弃开十级美颜,用尽毕身功底,只为重现沈弃当年容光。再后来,到了近现代,沈弃的形象几乎是面若好女。
映竹愣住,顿时拨云见月。
方才心中的杂乱也清晰明了了。
——眼下的这位沈弃虽也姿容清秀,唇红齿白,却与后世人们的刻板印象相差甚远。
她曾参观过最初版本的沈弃像,那是雍朝初年一位见过沈弃真容的名家大师所做,后代的画师大多以此为参照画下沈弃像。
初版画像中沈弃神色淡淡,眉眼精致带疏离,不算硬朗的长相,有些女子的柔雅。似乎久病缠身,于是没有一般画像中的主角那般正襟危坐,装束也很随意。
无论是初代版本还是加工板本,这位名叫沈弃的人是一点都不符合啊!
这时映竹才从莫大的震惊中咂摸出那几分异样的不敢置信。
莫非……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沈弃?而是一位撞名之人?
这位撞名之人又因仰慕沈弃大名,于是刻苦练习沈弃写字?
映竹将纸悉心叠好塞入枕下,痛苦地捂住脑袋。捂了一会,她突然掀起腹部衣物检查身体,果不其然,在腹部有一片泛黑的淤青。被车撞是真,穿越是真,异域他乡是真,遇到沈弃似真似假……
轻轻地崩溃了一小会儿,她裹上那床棉芯僵硬的被子,有了些许困倦感。
外边天色不早,方才闹腾极了的孩子们不知去了哪里,四周缓缓归了安宁。只有不甘安眠的蛙类与夜虫开始鸣叫,风声潇潇。
映竹再醒来时,屋外阳光正好。
她身子本就硬朗,好好睡了一觉便觉腹部的不适缓解许多。想来是被撞后的某一个瞬间,她还来不及落地就来到这个时代了,因此伤势不重。
摸摸索索,磕磕绊绊,映竹好不容易才走到门边。
拉开门,正好碰到大婶。
面色苍白,淡雅清丽,衣裳凌乱,弱柳扶风。
陶春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又哎呀哎呀叫着:“姑娘怎么就自己出来了?有事喊婶娘就行了!快去睡着,见了风可就难养好病哟!”
映竹低低咳嗽两声,还没来得及张望四周,便被陶春香推搡着进了屋。
也许是沈弃跟她说明了映竹听不懂此处语言之事,陶春香话相较昨天而言少了很多,但还是忍不住念叨。
边念叨边在屋内的柜子里捣腾,好不容易才从压箱底的地方抽出件淡色的衣裳。不由分说便拉起映竹在她身上比划。
正好,这件衣服很适合映竹身形,于是陶春香给映竹仔细穿好。心满意足欣赏半天,她笑眯眯看着欲言又止的映竹。
“沈弃。”映竹言简意赅道,“可否请沈弃相见?”
陶春香听见两个字,福至心灵地理解了这姑娘的意思。
“沈弃?”陶春香道。
映竹立刻学着她重复一遍:“嗯,沈弃。”
陶春香不敢耽误,忙去找沈弃过来。
大婶走了,映竹坐床沿。
“沈弃”这两个字在舌尖唇齿滚了好几遍,她新奇地复述着。就像牙牙学语的孩子刚学会说话便要处处炫耀一般。
两个字十分容易读,不绕口也不冗长。古音纯朴,恍然间能从简短二字中听出铮弘的乐曲声。浩荡历史长河竟在这一瞬撕开一小道罅隙,让映竹得以聆听千年前的低语。
这二字便是映竹学到的第一句话。
真是神奇……映竹忽然下定决心要尽快学会他们的语言,以后若找到机会穿越回去,她就能将纯正的雍朝古汉语重现世间!再学点后世失传的手艺,记些后世佚散的古籍……
惶惶不安的内心似乎找到能安定下来的理由,甚至希望待在这的时间能充裕点,总之,映竹憋了半天,终于能喊出那句“既来之,则安之”了。
沈弃来了。
映竹执着于找他,是因为他的名字是这个时代她最熟悉的事物,哪怕这不一定是她所知道的沈弃,但也一定是个和她没有文字沟通障碍的沈弃。
“沈弃!”映竹很是轻快地喊了他一声。
闻言,沈弃不是很意外,但很认真地应了声。
今日映竹精神很好,打算对这个什么石奎村进行小小的了解。
沈弃在屋内犹豫了一会,看见映竹大喇喇地坐在桌边,丝毫没有顾忌,等着他也落座。
……
没办法,沈弃迎上映竹的微笑,艰难选择了离她最远的凳子坐下。
他开门见山道:姑娘今日可有不适?
没有。映竹龙飞凤舞回。
思忖一会,她道:我借住这位婶娘家,不知此处人家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