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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温馨美梦 “你也在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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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映竹!你给我站起来!”
一声惊雷怒吼,映竹将历史书往数学题上一盖,“噌”的一下站起来。
历史老师痛心疾首:“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你那数学,就算你不选历史,总还要过学考吧,毕业证不要了?我都不敢罚你,罚了你,等会你数学老师心疼你这大宝贝,我就得受罪了。”
全班哄然大笑。
映竹显然被老师抓到多次,此时脸不红心不跳,顺从地认错:“老师,这次真是意外——我下次不会了!”
历史老师教的班可多,天天在各个班穿梭,讲完课便挥挥衣袖,飘然而去,能在她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甚至能记住大名的寥寥无几——而郑映竹光荣上榜。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如今的麻木,历史老师只希望映竹能老老实实写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左右逢源,前后讲话。
历史老师叹气,继续走流程,问:“意外被抓到也是意外是吧?老样子,我问你你回答,答对了就放过你……背一下雍朝建立的时间和历史意义,以及沈弃的历史成就。”
映竹抬头对着老师尴尬一笑,踢了身边挤眉弄眼的同桌一脚。
“……多少页?”
“我去我去,我刚刚也没听……我看看啊……98页!”
同桌手忙脚乱翻到页数,给映竹指了指地方。
映竹眯着眼睛瞥答案,正要开口,历史老师便摆摆手:“算了,直接抄吧,每条抄五遍,明天上课之前交给我……坐下吧。”
映竹咬牙切齿,接下来半节课听得尤为认真,于是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然后下课就被朋友摇醒了。
“天天就知道学你那个数学……”朋友幽幽在映竹耳边学着老师的语气念叨。
“不愧是郑映竹,理科战神从不认输!”又有一个同学猛地凑过来。
“郑同学荣幸成为每节历史课常驻嘉宾,是什么原因让历史老师对郑映竹同学爱恨交织,欲罢不能?接下来就让我们近距离采访一下郑同学。”
前后左右都围了人过来,吵吵闹闹。
映竹没办法睡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抽出一张草稿纸,龙飞凤舞罚抄了起来。边抄边一个个回复:“毕竟昨天晚上回家玩了下智能手机,作业忘写了,只好今天赶紧补一下……谬赞谬赞,理科战神不敢当,但是数学超越历史分数六十分轻轻松松……本人的感想是,老师我这次真的认错了,下次尽量让我同桌认真听课,赶紧给我翻到答案所在的页数……”
郑映竹,一个人缘较好,成绩不错,自称是十分本分老实的女生,在学校算是小有名气。
她较为自恋地认为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挺好看,为人仗义,真诚待人。
“好好看的字!”
“谬赞谬赞。”
“是沈体吗?”
“慧眼如炬。”
“练了多久呀?”
“自幼时起。”
朋友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把映竹呼清醒,于是映竹变正常了:“挺有眼光的嘛,我小时候练字,学的就是沈体,我还蛮喜欢沈弃的字体的。”
映竹没几下就快抄完了,于是放慢速度,与身边同学闲聊:“但是我现在不喜欢沈弃了,他咋这么厉害?这么多历史成就,抄得我手都快断了,不会是抢占他人成果吧?”
她突然感觉嗅到了什么阴谋,赶忙道:“谁谁谁,谁知道沈弃的野史吗?快给我讲讲,越野越好!”
“我我我!术业有专攻,这个我最懂!”同学一拍桌子,煞有其事,严肃面容,众人的吵闹声顿时静下。
“……咳咳,据真实可靠的野史记载,沈弃竟是一名女子!”
映竹抬头:“嚯?感觉这个挺野的,快讲快讲!”
这位同学受到鼓舞,清了清嗓子,道:“众所周知,沈弃英年早逝,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他的家室……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不愿成家,还是没能成家——亦或是不能成家?
“史书上还记载,说沈弃他面如冠玉,君子如琢,这又说明什么……说明他长得十分清秀俊美!我们都知道,古人——尤其是乱世中的古人,都是成亲很早的,像他这样风流倜傥的儒将,怎会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
说着,这同学环顾四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压低声音让大家帮自己盯着点,然后在相册中翻出几张图片向大家展示。
“咋样?”她得意地笑笑,“之前去Y省博物馆,有幸见到了雍朝初年某画师为沈弃画的肖像画,据说这是距今能考察到的最早的沈弃像了,几乎是最像沈弃本人的一张肖像。”
映竹听得认真,凑近看了看同学拍的照片,突然一股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咦?”
有人若有所思,看着这图觉得很眼熟。
“……是不是有点像……”
“好像是有点噢……”
“确实欸……”
几番眼神交接,大家的目光锁定在映竹身上。
“感觉跟郑映竹有点像啊。”
这位同学恳切地点点头:“我当时第一眼看见郑映竹就感觉很熟悉,就是不知道哪来的感觉,有一天突然想通了,这不就是郑映竹吗?跟她长得至少有五分相似!”
照片上将沈弃像拍得十分清晰,画中人物着素衣,面色寂寥,如久病缠身,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画师技艺高超,人物秀美,气质疏离,与任何一张古画都不同,就像一张被捕捉到面部表情的照片。
这画中沈弃的确如史书记载的面容俊秀。
映竹点点头又摇摇头:“挺巧合的,看来沈弃是男生女相?但我感觉还是不太像,你们认为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同学道:“你给我灵感了,我也能编原创野史给你们听。我觉得这个沈弃其实就是郑映竹穿越到古代后化名而来的!或者说你就是沈弃转世?根据我博览群书的阅历来看,跟历史人物长得像或者重名的时候就得小心了,说不准你突然就穿越了嘞?”
映竹不知不觉抄完了,甩了甩写满罚抄的草稿纸,漫不经心道:“那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现在的小说趋势都是架空历史,我就算穿越也不至于到真实历史上吧?我劝你少看点小说。”
“咳咳,言归正传,”同学翻了个白眼道,“不管沈弃是不是郑映竹,反正沈弃据推断,大概率是一名女性,就算是错的,沈弃历史上是个翩翩君子且不近女色也是板上钉钉不争的事实。”
小故事讲完了,映竹盯着罚抄的内容幽幽叹气:“沈弃这人蛮有能耐,还没到而立之年就去世了,要是活到七老八十的,那功绩还了得?我抄一遍都够呛……”
她喃喃地念着纸上的字,字迹渐渐模糊,同学们的脸也化为虚无,吵吵闹闹的声音如潮水般缓缓退下……
这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映竹突然觉得这天很陌生,仿佛是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碎片,她张口想喊住远去的同学,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名字。
——她无法动弹。
映竹醒来。
……居然做了这么温馨的一个梦。
她怅然若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沈弃。
沈弃见人醒来了,便松了一口气:“本来已经商议好,再等一夜你若还没有醒来,我们便不管了。”
他拨了拨火堆,往熟睡的陶春香母子几人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如今我们已在宿沂县,你昏迷了三日,带着你我们一行人很难前进,如今战事未起,得尽快找到安身之地……”
“郑姑娘?”
沈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映竹没有半句回应,他察觉不对劲,轻声唤她。
“……”映竹感觉身子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脖子里的骨头似乎都被一块块剔出来了,仅仅留一团软绵的肌肉支撑。
她无力地低下头:“先生医术精湛,竟能次次起死回生……只是,沈弃啊……我说啊,我跟你提一个很先进的思想吧,就是若病人很痛苦,你就给人家一个痛快,次次绝望地面临死亡,又一次次的缠绵病榻,这与凌迟何异?
“下次我若快要病死了,你就袖手旁观吧。心善一点就给我喂一些快点结束痛苦的药……反正我是不想再一次次睁眼看见这个世界了……”
映竹话说得吃力,吐出几个字便要痛苦地捂住胸口小口喘气。她说这话时确实带了几分恶意,身心实在难受,便不管不顾地扎人。
沈弃眼神忽然冷了。
映竹蜷缩身子,倒在地上静静忍受疼痛。
不知是否是痛苦延缓了时间,天久地久,映竹才听沈弃平静道:
“你也在怪我把你救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