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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穷 ...

  •   穷鬼,顾名思义,穷着穷着,就想死了,哦豁,变成鬼了。

      贺湛掏了掏牛仔裤左边口袋,空的,又掏了掏右边口袋,噢,还有二十块。

      噢,太好了,穷苦人民贺湛可以花完这20块再去变鬼了。

      贺湛其实有着一张俊俏的脸蛋,但是由于长期不打理,杂乱的头发过长,遮住了他漂亮无神的眼睛。现在的他看起来颓废糜烂,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只想着这20块钱能买好几种糖了。

      毕竟,甜蜜糖下死,做鬼也开心。

      虽然是冬日,但今天街道上的阳光很强烈,贺湛抬手遮挡了一下,环顾四周,看哪里有便利店,人生最后的糖果要精挑细选一下。

      街对面是绚烂的花坛,花坛旁边有个人,人旁边不远处有便利店。

      贺湛眼神亮了起来,便利店!亲爱的便利店!亲爱的糖果,等我!

      等一下,花坛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贺湛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那人一身笔挺熨帖的西服,高挑挺拔,侧面对着他,缓缓蹲下,伸手出去。

      他顺着看过去,是一只橘色的小猫,正在舒适的接受抚摸,头昂得高高,眯着眼睛。

      那人摸了一会儿,拖着下巴想了想,伸手在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小猫。

      贺湛震惊,什么?那人在给猫钱?还是一百块,比贺湛的全部身家还多,这日子没法过了,猫都比他有钱了。

      不过,小猫咪明显是不知道钱的好处,只一味用脚拨弄着玩。

      那人又往小猫那边递了递,小猫还是一脸无辜地盯着他。

      那人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有点远,贺湛听不到。

      他小心翼翼走过人行道,假装无意经过那人和猫,脚步放缓,终于听到那人在说什么。

      “小黄,拿这个钱去买吃的吧。”

      贺湛眼珠差点掉出来,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小猫咪有这技能的话,怕是要推翻人类,统治地球了吧。

      不过,同时贺湛又有些羡慕,他怎么不是那只猫呢?下辈子当只小猫咪好了。

      小猫咪乖巧地喵了一声,舔了一下那人的手背。

      “真乖。”

      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带有独特的磁性。

      贺湛不由被这声音吸引,如果是他被这充满魅力的声音夸奖,一定很愉快。

      他低头看自己的白色球鞋,上面的鞋带系得很紧,停顿片刻,缓缓蹲下,解开了两只鞋的鞋带。

      然后,慢慢地系鞋带,顺便偷偷挪动了几步,离那人更近了。

      就看一眼,看一眼他长什么样。

      贺湛贼眉鼠眼地望了过去,那人刚好在笑,对着小猫咪笑。

      贺湛心脏停跳了一拍。

      极其英俊帅气的一张脸,带着冷空气般的凉意,偏偏此刻带着笑意,消解了那部分冷,眼神里的温柔展露无遗。

      就连强烈的阳光都突然变成了绝美的光影,映照出那人清晰挺拔的轮廓。

      贺湛无神的眼珠里,突然就照进了那束光。

      他突然觉得可惜,他还没有和这样的人谈过恋爱,难道就要用单身处男的身份死掉吗?

      不行,可是他没有时间了,也没有钱能追到这样的人。

      贺湛很后悔,为什么多存几百块,说不定,就可以再等几天再死,说不定,还可以和这人谈一场短暂的恋爱。

      他连老婆都没有,就要准备去死了?

      其他鬼说不定会嘲笑他的,鬼的世界可能也有鄙视链。

      贺湛垂下眼眸,睫毛微颤,手上系鞋带的动作加快了一些。

      等他再次抬头,眼神里有着一种赴死的决绝。

      他安静起身,观察了一圈,四下无人,快步走到那人身后,一片阴影投射了下去,笼罩住那个人和猫。

      那人微微扭头回看,猫也好奇侧目。

      砰!

      贺湛用手给了那人后脖颈一下,随即迅速接住往后倒地的人。

      老婆,对不起,我暂时绑架你一下下。

      贺湛抱住怀里的人,面色喜悦,在心里小小忏悔了一句。

      再看向怀里的人,貌似睡着的平稳容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高挺,连皮肤都光滑白皙,细薄嘴唇却带着异常的红润。

      贺湛脑子里蓦然出现一句话,老婆好像睡美人啊。

      傅深缓缓睁开眼睛,出现的天花板泛黄斑驳掉皮,中央唯一的灯具还是一个拧上去的小灯泡,要是近视的话,可能都看不见。

      这绝不是他会出席的环境,颈后隐隐的疼痛也在提醒着他,他被绑架了!

      一张脸猛然跃入视线里,厚重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傅深只能看见一个流畅的鹅蛋脸,和一个略显苍白的嘴唇。

      傅深一惊,本能想伸手推开,手腕脚腕却传来束缚感,他被绑住了!

      这人是谁?为什么绑架他?傅深脑子里迅速筛选着和他在公司利益上有冲突的人,脸上却保持着冷静平淡。

      他还没开口说话,贺湛先一步欣喜地说:“老婆,你醒了啊!”

      傅深脑子瞬间宕机,这个绑架犯叫他什么?老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眼睛,那张脸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欣喜看着他,这不是做梦,真的有个奇怪男人叫他老婆!

      傅深眼神里染上了冰霜,开口更是充满凉意:“你想死吗?”

      贺湛停顿了片刻,用略带喜悦的声音说:“老婆,你怎么知道?你和我真是心有灵犀啊。”果然是一眼看中的老婆,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傅深眉毛拧到了一起,脸色阴沉得不像话,眼前这个人,好像脑子不太灵光,如果是竞争对手会找个这样的人来绑架他吗?

      他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也许这是一场羞辱,绑架起来羞辱他。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扶我起来。”

      贺湛伸手揽过傅深的后腰,稍一用力将他从穿上捞了起来,摆好姿势,坐在床的边沿。

      傅深其实并没有寄希望这人会听他的话,只是无可奈何只能说这个,但是出乎意料,这人居然殷勤地把他扶了起来。

      傅深眼神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环境,他人生这二十多年,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剩余空间只放了一张生锈的铁桌子,连椅子都只有一张,地板更是已经看不出来当初的颜色,大多都泛着黄色,墙面更是重灾区,起皮掉落的墙灰比剩余的白墙面积还大。

      这什么破地方!

      贺湛许是看懂了傅深眼里的嫌弃,他涨红了脸,手指无措地扭住衣角,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啥,“老婆,对不起,我是个穷鬼。”

      傅深把视线转回了贺湛身上,衣服虽然没有破洞,但是袖口领口明显发白有破损,而且棉服一看就洗过很多次了,最外层感觉再洗一次就能散成碎片,牛仔裤更是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现在看起来很像灰白色,就算如此,贺湛的身型依旧挺拔优越。

      看来是因为钱绑架,这很好解决。

      傅深呼出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那完全看不见的眼睛,“你坐下,我们聊聊。”

      贺湛连忙坐在这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乖顺地握住放在腿上,头看向傅深的方向,也许眼睛也看着,但是看不见。

      傅深略微皱眉,这个人的行为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他试探性问:“帮我解开绳子可以吗?”

      贺湛终于说了一句拒绝的话,“不行,老婆,解开你肯定就跑了。”

      好吧,傅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现在居然让绑架犯解开他的绳子。

      “想要多少钱,说吧。”

      贺湛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傅深拳头攥紧,声音里带着怒火,“那你要什么?房子?股份?这些我都能想办法给你。”

      贺湛像是无法理解一般,有些疑惑地抬头,额前地头发分开了些许,露出了部分漂亮的眼睛,“老婆,我只是想要你,和我一起生活,不过不需要太久,就过完年,”他掰了掰手指算了算,“大概就10天。”

      傅深再也无法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嘴角抽动了几下,愣在原地,连眨眼都似乎忘记了,如同一具绝美的雕塑,只是雕塑的表情有些崩溃。

      看着傅深沉思的样子,贺湛突然扬起笑容,老婆发呆的样子也好好看,真是绑对了。

      “老婆,我叫贺湛,你叫什么名字啊?”

      傅深眼里的震惊更甚,这个绑架犯现在在自爆名字吗?

      他从没有这样绝望过,现在这种状况,超出了他的人生理解范畴。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现在他暂时无法逃走,面前这人看上去短时间不会伤害他,他只要顺着这个疯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机会逃跑。

      傅深回过神,“我告诉你名字,有什么好处?”

      贺湛想了想,“你不想说也可以,反正我可以叫你老婆,这样也挺好。”说完,嘿嘿一笑,他很满意老婆这个称呼。

      傅深沉下脸,“傅深,从现在开始,不许叫我老婆。”

      贺湛撅了一下嘴,“好吧,老婆,哦不,傅深。”

      傅深皱眉,怎么,他还不满意了。

      深冬的凉意随着太阳落山,逐渐侵袭了这个小房间,傅深基本都在适宜温暖的空间里活着,所以穿着并不厚的西装,平时可以让他在顶层办公室里展露着宽阔的背部,劲瘦的腰线,修长笔直的腿,吸引不知多少人的眼光。

      然而,在这个连地暖都没有的房间里,他冻得手脚僵硬,快要失去知觉,甚至有一种身在冰川的感觉。

      他控制住快要颤抖的身体,“开一下空调。”

      贺湛脸色突然一抹红,畏畏缩缩地说:“没有,没有空调。”他突然有些悔恨,他怎么就这么穷,居然连空调都没有,现在老婆都被冷到了。

      他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棉服,整理了一下,抖了抖,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刚洗过的,确认没有什么味道。

      “老婆,哦不,傅深,穿这个吧。“贺湛把衣服套到傅深身上,傅深瞥了他一眼,许是意志力斗争了一下,绑住的手臂往胸前收紧,任由贺湛把那件马上要散架的衣服穿在他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面。

      拉链从下往上拉到底,傅深被裹得像个蓬松的木乃伊。

      一阵暖意传来,傅深忍不住舒服地叹气,他从来没有这么欣赏过一件衣服,以后出门还是得带一件厚衣服。

      从刺骨的寒冷里被拯救以后,傅深又生出更多的嫌弃,这衣服也太破了,他低头闻了一下,还好只有洗衣粉的味道,还算清爽,还算可以接受。

      贺湛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不知道哪里漏进来的小风,吹得他瑟瑟发抖,但是他看着傅深逐渐恢复血色,忍不住笑了笑。

      他还算有用,至少没让老婆冻着。

      傅深抬头看见站立着的贺湛,腿都冷得打颤,还不知道傻笑什么呢。不过他才不管,冻死最好,这样他就能逃走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唯一的灯泡,勉强照亮,昏黄感十足,傅深肚子突然叫了,他饿了,毕竟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狭小的房间,一点声响都十足清晰,贺湛也听见了,他一拍脑袋,居然忘了给老婆买饭了,这都晚上了。

      贺湛急急忙忙地说:“老,哦,不,我马上去给你买饭,你在家等一下。”

      傅深眉目舒展开来,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意,温柔地看向贺湛,“好,你慢一点,小心一点路上的车,不着急。”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贺湛心脏砰砰直跳,老婆笑起来也太好看了,他好像都感觉不到冷了。

      贺湛重重点头,“好的,老婆,我会注意的,你等我。”

      他转身走到大门口,往右拉扯了一下锁,又踢了一脚门,这才拧开门锁,打开门跑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傅深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他连忙站起身,蹦跳着走到门口,绑住的手被衣服又困住一层,他使劲往上用力,终于把手从衣服里伸出,勉强握住了门把手。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终于可以逃走了。

      拧,只要拧开这个就行了。

      他一用力,把手纹丝不动,怎么回事?这个门锁不是这么拧的?他没怎么见过这个门把手,难道这锁有独特的开关方式?

      就这么站在门口,往左往右往下往下,都试了一遍。

      傅深忍不住说了脏话,“草!这是什么鲁班锁吗!”

      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傅深连忙蹦跳着想回到床边,太过着急,结果脚一绊,直挺挺往前倒去,还好房间太小,他的脸落地在床上,没受到什么伤。

      贺湛打开门,就看到傅深笔直地连接着床和地板,屁股掘得高高的,他连忙把怀里热气腾腾的饭放到铁桌子中央,伸手揽住傅深的腰,把他捞了起来。

      “傅深,你没事吧,腰没事吧?”

      傅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平静无波的脸色第一次涨得通红,“我没事,饭呢,我饿了。”

      贺湛把傅深扶回了床边坐下,转身解开塑料袋的口子,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盒饭,一脸期待地把盒子放到了傅深唯一露出来的半截手指上。

      他的脸已经冻出了异于常人的绯红,额前的长发完全被冷风吹开了,完整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傅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贺湛,扫过那双深黑瞳色闪着光芒的漂亮眼睛,停顿了片刻。

      他没想到,绑架犯的脸居然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傅深像是意识到自己现在荒谬的想法,他清了一下嗓子,抛开刚刚诡异的想法,再次看向一脸期待的贺湛,“你让我自己吃吗?”

      贺湛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第一次绑人,不太熟练,我喂你吃。”

      他坐到了傅深旁边,留出了一点点距离,打开盒饭,举起来,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傅深嘴边,傅深皱眉,这什么东西,往常他身边一百米内都不会出现这种食物,但是胃里饥饿的痉挛提醒了他,不吃早晚得饿死。

      他勉强张开嘴,把那口肉丝吃了进去,他眼神一亮,难道是太饿了吗?居然还不算难吃。

      贺湛察觉到傅深的眉头解开了,屁股悄悄往那边挪了一下,贴到了傅深旁边,又夹起一筷子米饭喂了过去。

      看着傅深吃得津津有味,贺湛非常庆幸,刚刚幸好没有选18块那种,他本来想买2块钱的糖来吃,最后还是忍住了,给老婆买了20块的盒饭。

      现在看来,看到老婆开心的样子,比糖甜多了。

      一份饭□□干净净地吃完了,傅深有些惊讶,他平时不怎么满足口腹之欲,大多时候为了健康和肌肉含量,吃得干净无味。

      现在颇有一种临死前的一顿饭那种感觉,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贺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胃里的饥饿被一种异样的内心满足感所替换,他觉得值,一顿不吃而已,反正总归是要死的,比不了老婆脸上的一丝笑意。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傅深现在属于吃饱穿暖的状态,他望向一脸傻笑的贺湛,思考着这样一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的类型,为什么绑架他,不求财也不劫色。

      贺湛被盯得脸红,他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老婆,我脸上沾了脏东西吗?”

      傅深眉头一皱,“不许这么叫我,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贺湛眼神一亮,“我叫贺湛,老婆。”

      “再叫我一次老婆,我弄死你。”傅深对于这个屡教不改的人失去了耐心,“你到底为什么绑我。”

      “因为你好看,特别好看,我忍不住就绑了你。”贺湛的表情非常坦然无辜,与他说出的话大相径庭。

      莫名其妙,就只会说这种奇怪的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傅深内心一阵烦躁,他往床上一趟,放弃与这个人沟通。

      有这精力,还不如睡觉算了,贺湛感觉也不会趁他睡觉做什么。

      床板怎么这么硬,傅深有些难受地翻了一下身,试图用脚勾被子盖上,结果快抽筋了都没成功。

      旁边没眼色的贺湛仅仅只是看着笑,他觉得老婆愿意躺他床上睡觉,这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傅深白了他一眼,“被子。”

      贺湛疑惑着看着,没有动作。

      “被子给我盖好。”傅深快被气晕过去了,这人怎么回事,白长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原来是瞎的。

      贺湛连忙把床尾的被子盖到傅深身上,还不忘把肩膀的位置掖了一下。

      不过傅深并不领情,他翻身侧睡,留了一个背影给贺湛,冷冷地说:“别烦我,我要睡觉。”

      贺湛抿了抿嘴唇,安静点头,他坐到椅子上,被凉透的铁冷了一激灵,突然没有老婆可以看也没有人可以说话,胃里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

      看着饭盒里残存的一些油星子和一些傅深不吃的蒜和辣椒,贺湛拿起筷子,两口拨进了在嘴里。

      半夜,傅深突然惊醒,这张床实在是太难睡了,更别提还穿着这么束缚的衣服,肯定睡不好,他难耐地翻身,瞥眼就看见了椅子上抱着腿,缩成一团,但仍在发抖的贺湛。

      好像在寒冷的冬日,快要活不下去的流浪猫。

      傅深眼里出现了一丝不忍,什么绑架犯把自己搞这么惨,有病吧这人,不过他现在觉得自己也有病,居然在担心绑架他的人。

      他咳嗽了两声,贺湛立马抬起头,满脸担忧焦急,“不舒服吗?是感冒了吗?”,身体感觉下一秒就要蹦起来。

      傅深深呼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又剩下一个背影。

      贺湛看傅深没有再说话,想继续缩回椅子上。

      却听见,“到床上睡。”

      贺湛惊喜地看向那个冷淡的背影,想要起身,冻僵的腿却已经麻了,最后几乎是像丧尸一样扑了过去,幸好傅深没有转身,不然他会立马后悔自己的决定。

      贺湛嘴角带笑,平躺到傅深旁边,但只盖了被子的一小角,毕竟是单人床单人被,他要是多盖一点,傅深就会少盖一点。

      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傅深才翻身过去,看着贺湛的睡颜,眼皮抖个不停,好像是睡得很不安稳,皮肤白里透红,不过,会不会太红了。

      傅深想伸手摸一下贺湛的额头,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绑着,真是个神经病,他现在居然在担心一个绑架犯。

      他眼神冷淡了下来,火气涌上心头,他猛地用额头撞了过去!撞死你个绑架犯。

      额头皮肤接触的瞬间,滚烫的温度传了过来。

      傅深皱了一下眉头,贺湛居然把自己冻发烧了。

      贺湛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看向傅深,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只能想到老婆可能是冷了,而他现在全身都在发热。

      他一把抱住傅深,往自己的怀抱深处揉紧,“老婆,不冷,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我现在特别热。”

      傅深的嘴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贴上了贺湛的脖颈,光洁白皙的线条就这么闯进他眼中,他瞳孔骤然缩紧,这个绑架犯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好像在勾引他啊!

      傅深挣扎了几下,却被贺湛误会他冷得发抖,意识已经脱线的贺湛只一味把他抱得更紧,再紧就要窒息了,他无奈,只好放松下来。

      贺湛感觉到怀里的人平静了下来,快要烧死的人居然还能笑出来,“老婆,不冷了吧。”

      傅深抬眼看向贺湛,他眼睛闭得紧紧的,讲的话也是一种意识不清的呓语。

      他不能理解,贺湛到底图什么?发高烧的时候还想着他冷不冷,这人到底是傻还是有病。

      不过,发烧的人身体真的好暖,傅深想着想着居然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房间里的破窗帘一点也不遮光,傅深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他烦躁地翻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关窗帘。”

      房间里的光线没有减少,只有一片阴影准确无误覆盖上傅深的眼睛,傅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睫毛也停止颤动,呼吸恢复了均匀。

      贺湛举着手,极其认真地看着傅深脸上的光,随着太阳的升起,他也像做化学实验一般严谨认真,细微挪动着手的位置,力求不让一丝阳光照到傅深的眼睛。

      傅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他睁眼就看见,贺湛举着双手像投降一样,满眼专心致志。

      “你又要干嘛?”

      “老婆,你醒了啊,睡得好吗?”

      傅深想起昨晚居然就那么安稳地睡着了,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问了一句,“你还发烧吗?”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疯了,他一定是被绑疯了!

      贺湛一听见,脸上的喜悦简直要比阳光还亮,老婆在关心他诶,他连忙回答,“我没事,冬天我经常发烧,但是睡一觉就好了。”

      傅深皱眉,“为什么会经常发烧?”

      贺湛眨了眨眼睛,“冬天太冷了,我的衣服都卖掉了,有时候冷太久了就会发烧。”

      傅深这才发现,这房间里连个衣柜都没有,贺湛连多余的衣服都没有,什么人会只有一套衣服啊,这合理吗?

      贺湛并不在意这个,反而炫耀式地继续说:“但是我身体好像很能挺,第二天就会没事。”

      傅深垂下眼皮,他到底在在意个什么劲,这种绑架犯冻死最好,没冻死他应该可惜才对,“不关我事。”

      贺湛眼角垂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傅深突然就不开心了,余光却瞥见了被子上拱起的一个小三角。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生理反应,原来老婆是因为这个,才突然不理他了。

      犹豫了一会儿,贺湛涨得满脸通红,手指慢吞吞伸进被子里,往里探索。

      傅深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触感,眼神一凌,呵斥道:“你干什么!住手!”

      贺湛却没有停,他使劲咬住嘴唇,眼睛东瞟西晃,不知道看哪里才对,他从来没对别人做过这种事情。

      傅深喉结剧烈滚动,身体挣扎个不行,偏偏捆住的手脚用不上力,而且,被那样握住,根本无法反抗。

      大约半个小时后,傅深闷哼一声,虚脱般躺在床上,眼神失去神采。

      贺湛咽了咽口水,扯了一张纸擦干净手,满脸通红但眼里闪着期待,看向傅深,“老婆,好了。”

      傅深抬了抬眼皮,这什么意思,还要夸奖他吗?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想哭的悲凉感,他好像被污辱了。

      贺湛摇摇晃晃地起起身,眼前突然一黑,哐当一声整个人压到了傅深身上,肚子还适时发出了巨大的肠鸣。

      傅深眉头拧紧,有些无奈地问,“你昨天没吃东西吗?”

      贺湛点了点头,“嗯,我昨天只剩20块了,对不起老婆。”

      明明没吃东西的是他,他为什么还要道歉。

      傅深昨日的厌恶少了些许,更多了一些无奈,“那你今天准备怎么办,我也一起饿着吗?”

      贺湛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局促十足地坐到床边,“不会的,我今天会去工地上搬水泥,半天就会回来,会买饭给你吃。”

      “你都低血糖了,怎么去搬水泥。”傅深真是对眼前的人没办法了,“口袋里有钱,自己拿。”

      贺湛停顿了一下,他连老婆都没办法养起,他真是没用。

      但是他还是伸手把钱包拿了出来,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饿着老婆。

      傅深瞥了他一眼,“去买早饭,顺便再买件外套。”

      贺湛点了点头,从钱包里小心翼翼拿出来一百块,傅深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多拿几张,买件最厚的,不要管价钱。”

      贺湛听话地又拿了几张,然后把鼓鼓囊囊的钱包又塞回了傅深口袋里。

      真的不要钱,傅深完全看不透贺湛这人,穷成这样,放到眼前的钱也不拿。

      贺湛出去买东西的时间,傅深又试着开锁,但这锁真的奇怪,好像只有贺湛能开一样。

      算了,反正又没受伤,又没被勒索,既然贺湛说只要10天,他就在这待10天吧,就算是短暂地休息吧,只是环境恶劣一点。

      哦,已经过去一天了,只剩9天了。

      傅深看着桌上一人份的早饭,包子鸡蛋豆浆,冒着热气,又看着贺湛拿在手上的衣服。

      他深呼吸,“衣服,你穿上。”

      “给你穿吧,这是店里最贵的了,我穿旧衣服就行。”

      “你现在立刻穿上!”

      看见傅深略带怒意的脸,贺湛这才听话穿上衣,好暖和,他从来没有在冬天这么暖和过,300块的棉服就是不一样,老婆真好。

      傅深又看向桌上的早饭,“为什么早饭只有一份?”

      贺湛解释说,“我一会儿出去搬水泥,才有钱买饭。”

      傅深冷冷看向贺湛,“现在,立刻,马上再去买一份回来。”

      贺湛想问为什么,但是被傅深冷峻的神情吓到了,他没有再说话,拿上桌上的零钱飞速跑了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跑得太急,不停喘着粗气,桌上的早饭没有动,但已经冰凉了。

      傅深把交叉的手放到腿上,“喂我吃早饭。”

      贺湛把怀里的包子拿出来,隔着塑料袋拿着,喂到了傅深的嘴边。

      傅深张嘴就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的咀嚼,咽下去以后,包子又递到了嘴边,还没讲话,豆浆插好吸管又递到唇边,他大吸了一口,有点甜,但还能接受。

      贺湛的表情太过专注,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拆炸弹呢。

      不过现在对于贺湛来说,如果老婆不满意,他感觉会比炸弹炸死还难受。

      “我不吃蛋黄。”傅深皱眉看向喂过来的鸡蛋。

      贺湛连忙将鸡蛋从中间掰开,蛋黄被完整的取出,两块蛋白完美地被放进傅深嘴里。

      贺湛拿着蛋黄微笑看着傅深。

      傅深嚼着蛋白,斜眼看向贺湛,命令道:“吃掉蛋黄。”

      贺湛接受指令以后,乖乖张嘴把蛋黄吞了进去,大嚼了两下,从喉咙噎了下去。

      傅深嘴角勾起一些笑意,贺湛这人听话乖顺,除了不放他走,好像其余什么都会听。

      傅深看向桌上的早饭,“把桌上的早饭全吃了。”

      贺湛坐到桌边,大口大口把包子鸡蛋吞下,分明是饿急了的模样。

      有老婆真好,不用干活也有饭吃。

      傅深满意地看着贺湛风卷残云般吃完,和外面流浪的小猫差不多嘛,他决定了,把贺湛当小猫养几天呗。

      小猫不会用钱,贺湛还能自己去买东西,很方便。

      他四周看了看,还要在这里待9天,总要把环境改善一点。

      装空调肯定是不行地的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加热设备,问一下小猫好了。

      “贺湛,有什么能像空调一样给房间加热吗?”

      贺湛咽下嘴里最好一口豆浆,“楼下有卖小太阳,但是很费电的。”

      傅深嫌弃看向贺湛,“还有其他的吗,床也很冷。”

      贺湛眼里满是单纯,“床上有我啊,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傅深咳了一声,“不要你,其他的。”

      贺湛突然有些委屈,老婆果然嫌弃他,“超市有卖电热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如我热。”

      傅深翻了个白眼,“全部买回来,把钱包拿去。”

      那是好多钱啊,老婆真厉害,能赚这么多钱。

      贺湛自从十三岁被抛弃以后,游魂一般的人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抱着电热毯和小太阳的纸盒回到小房间,傅深盯着他把小太阳插好,又催促他把电热毯铺上床。

      贺湛有些不情不愿,明明自己的体温也很高,但是他也无法拒绝傅深的要求。

      小太阳的热气传到傅深的小腿上,屁股下面的电热毯也逐渐升温,傅深居然感受到了人生从未有过的舒适感,看来幸福真的要靠对比才能得到,没有苦难的衬托,完全无法得知幸福的可贵。

      贺湛收拾完一切,坐回了冰凉的铁椅子上。

      傅深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位置,“坐我旁边。”

      贺湛眼神一亮,瞬间弹到了傅深旁边,挨着紧紧的。

      傅深余光瞥了一眼坐姿乖巧的贺湛,“贺湛,你过年不回家呢?”

      贺湛低下头,沉默了好久,久到傅深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

      他才开口,“我没有家,我只要一个人。”

      傅深往前晃了晃腿,随意问道:“你家人呢?”

      痛苦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贺湛有些哽咽,这些事他并没有和别人讲过,但是和老婆说应该没关系,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我爸差点杀掉了我妈,我杀掉了我爸。”

      傅深骤然抬头,“你是杀人犯?”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这个人也许只是表面乖顺,其实内心残忍。

      他往旁边挪了一下,贺湛没有察觉,继续讲,“我十三岁那年,我爸喝醉酒,拿起酒瓶往我妈脑袋上砸,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我看着我妈血流不止,我很害怕,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让我爸住手,结果我爸没有住手,反而举着酒瓶子向我扑过来,我真的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爸已经倒在我身上了,胸前插着那把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十三岁,分明还是个小孩子,傅深垂下眼眸,有些不忍心,“后来呢?”

      “后来,警察说这个事情不怪我,是意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把我扔到爷爷家,然后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了。爷爷对我很好,那几年我过得很开心,但是我大三那年,爷爷肺癌走了,我没钱,所以没有救回爷爷,但是欠了一些钱,不过前几天我已经都还清了。”

      傅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是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生硬地说了一句,“这些事情都不怪你。”

      贺湛扬起眼睛看向傅深,“真的吗?”

      那是一双清澈无尘的眼睛,但是细看就能看见,里面藏着的全是痛苦。

      傅深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厉害。”

      贺湛被摸得很舒服,心里痛苦的茧好像被傅深抽出来一丝。

      他觉得傅深是很好的人,他不应该这么绑架人回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贪恋过什么,他明白他是不能握住任何东西的,但是他突然贪婪地想要拥有傅深,就这么几天,等过完年,他一定不再贪心。

      贺湛握紧双手,提出了一个他觉得有些超过界线的请求,“你能抱一下我吗?”

      他记忆中最后一个拥抱是爷爷停止呼吸前,枯枝般的右手缓缓抬起在他的背侧停留了一瞬,似有若无的沉重,在仪器尖锐的鸣响后,那只手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安静了一阵,贺湛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傅深开口,“绳子解开。”

      贺湛摇头,“不行,我怕你跑了。”

      “那怎么抱你?”傅深抬了抬交叉捆绑的手腕。

      贺湛有些激动,“可以的,你先把手举高。”

      傅深看着贺湛亮晶晶的眼睛,缓缓抬起双手,举过了头顶。

      贺湛双手一撑,床被他压得咕吱一声,一个敏捷的跳跃,他双腿并拢,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到傅深的大腿上,。

      他双手勾住傅深的后脖颈,紧紧贴到傅深平坦的胸前,抬起眼眸说;“可以了,你把手放下就可以了。”

      傅深全身僵住,他没料到是这么个暧昧的姿势,随着胸前人的催促,他缓缓放下双手,将胸前的人圈在里面。

      贺湛似一只小猫,软软地趴在傅深的怀里,求取人生最后一丝的安全感。

      怀抱安稳温暖,伴随着阵阵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楚是谁的。

      贺湛很满足,他将脸颊贴到了傅深的肩窝处,想要攫取更紧密的接触,他使劲往里靠近。

      傅深喉结上下滚动,手臂警告式地收紧,“别动。”

      贺湛没有再动,他拼命吸取着片刻的暖意,心脏也得到片刻的宁静。他想,他好幸运,死前遇到了一个美好的人。

      许是怀里的人太过温顺,像一只听话的小猫咪。这只小猫咪把灼热的体温传了过来,气息也随着喘息撩着他的脖颈皮肤。

      傅深眉头一皱,心里的痒意变成了下腹的一阵燥热。

      他烦躁地箍紧贺湛,“不要再动了。”

      “我没有动了啊。“

      除了呼吸,贺湛没有了任何多余动作,傅深垂下眼眸,看到柔软头发中间的一个旋,“还要抱多久?”

      “啊,好了。”贺湛连忙从傅深怀里钻出来,坐回了床边。

      随着腿上的重量消失,傅深反而更烦躁了,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贺湛,“靠过来一点,小太阳烤不到你了,又想发烧啊。”

      贺湛低着头,没有一如既往的听话。

      他忽然站起来,沉默着走到傅深面前,蹲下身体,手指放在了绳索的死结口,使劲一扯,可惜系得太紧,没有弄开。

      贺湛有些着急了,他张嘴咬了上去,牙齿使劲咬紧,往后用力一拉,伴随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傅深手腕上的绳子松散开来。

      他笑着抬头,“对不起,你可以离开了。”

      贺湛知足了,这个拥抱足以让他在面对死亡的时刻,不再害怕。

      傅深看着贺湛嘴角丝丝血迹,将手从束缚中抽出,俯下身体解开了自己脚上的绳索。

      他站起身,走到破门边,手搭上那个解不开的锁,拧了一下,见鬼了,齿轮居然转动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停止了,本应响起的破门吱呀声,变成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傅深重重坐回床边,伸手用手背擦干净贺湛嘴角的血丝,“门锁我打不开,今天先不走。”

      贺湛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无意碰到傅深的手指,疑惑地说:“那我去给你开。”

      说完,就要起身。

      傅深眼神一沉,将起身的贺湛往床上一拉,“贺湛,你闭嘴。”

      被摔在床上的贺湛,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傅深,有些不理解。

      老婆,怎么好像生气了,他做错什么了吗?

      贺湛抿住嘴唇,他决定这一个小时,先不讲话了,他不会讲好听的话,怪不得老婆不爱听。

      傅深深呼吸一口,命令道:“坐起来。”

      贺湛手肘稍一用力,端正地坐起来,抿住的嘴被傅深一把捏住,“张嘴。”

      “啊.....”贺湛张大嘴,洁白的牙齿下是流着血的红色牙龈,应该很疼,但是他却没什么反应。

      为什么受伤也不喊痛。

      傅深皱眉,“用清水漱口。”

      “哦,好。”

      贺湛歪头在卫生间水龙头下包了一大口自来水,咕嘟了几下,吐出去的时候里面是红色的。

      傅深在贺湛回来的第一时间,又捏住他的嘴,仔细察看了一遍,居然血已经止住了。

      他有些惊讶,贺湛的身体素质还真不错。

      贺湛的嘴唇因为水分的滋润越发红润,傅深视线停顿了几秒,手指不自觉更用力。

      直到贺湛的嘴被卡成了o字形,他才意识到,放开了贺湛的脸。

      傅深移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立马就弹了起来,什么破椅子这么凉。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床边,贺湛好像还是没有理解现在的状况,呆愣在了原地。

      傅深勾了勾手,“坐过来。”

      贺湛坐到了离傅深大概一个拳头距离的位置。

      傅深觉得怀里的小猫咪突然不让摸了,还老离他远远地,他突然很不爽,“坐我腿上。”

      贺湛惊喜地抬眼看傅深,“可以吗?”

      傅深点头,贺湛又一次咚地一声跳傅深腿上。

      现在手上没有了束缚,傅深抬手摸了摸那深黑柔软的头发,手指尖点了点那个旋,怀里的小猫咪晃了晃头,好像有些不满,但又没有多余的反抗。

      贺湛虽然不理解傅深为什么突然不走了,而且还愿意抱着他,但是他极快接受了天降的好事。

      虽然握不住,但是也舍不得。

      傅深玩着贺湛的发尾,这头柔软黑发怎么这么长,都快变成长毛猫了,“你多久没剪头发了?”

      贺湛捏着下巴算了一阵,认真说:“不记得了,理发店好贵,剪了头发就没办法吃饭了。”

      傅深手指的动作一顿,他的小猫咪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我今天带你去。”

      “不行,我今天的饭钱还没去赚呢。”

      “用我的钱。”

      贺湛突然把脑袋埋在傅深肩膀上,闷闷地说:“不要,今天已经花了好多老婆的钱。”

      傅深一怔,好多钱?

      他嘴角一勾,养这只小猫咪还挺省钱。

      贺湛半天没听到傅深讲话,有些担心了,小心看向傅深,“老婆,要不然,你给我剪吧。”

      傅深嗤笑一声,“你这么穷,家里有剪刀吗?”

      “有的,老婆,家里有的。”

      贺湛起身趴在门口的一个小纸盒里,翻了几下,从杂物的最下面找出一把,旧旧的红色剪刀。

      再旧一点,傅深觉得都可以拿去当古董卖了。

      贺湛将剪刀放到了傅深手心里,搬过椅子坐到了傅深的对面,一脸任人宰割的模样。

      傅深哪会剪什么头发,他从出生到现在,头发都是有专人打理的,他的手连剪刀都没怎么拿过。

      他手指穿进剪刀的把手里,咔嚓了一声,声音又卡又难听。这破剪刀,能减头发吗?

      贺湛等得有些久了,伸手拉了一下傅深的袖口。

      傅深低头说;“闭上眼睛。”

      贺湛听话将眼皮垂下,只有睫毛在颤抖。

      傅深伸手拿起一缕头发,手指摩挲,另一只手举起剪刀,果断剪了下去,随着地板上的发丝越来越多,贺湛的脸逐渐展露清晰。

      傅深尽力回忆着他的头发被剪的流程,可惜他实在是完全没印象,好像就是左剪一刀,右剪一刀,最后再怎么修了一下,就结束了。

      虽然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但是贺湛的头发还是被剪得乱七八糟,他都有些担心小猫咪可能会生气炸毛了。

      他放下剪刀,用手指轻轻扫过贺湛脸上的碎发,直到这张脸干净无瑕。

      “好了。”

      贺湛睁开眼睛,没了遮挡,眼里的光芒更加耀眼,居然把这个不伦不类的发型压制住了。

      傅深有点晃神,贺湛居然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贺湛有些好奇,但是房间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他只能问傅深,“怎么样?”很像剪了新发型的小孩。

      傅深微微一笑,“好看,以后不许把头发留长了。”

      贺湛点头,“好,我听老婆的。”

      傅深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他点了接通,手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傅总,你没出什么事吧?昨天晚上到今天,你都没有联系我。”

      “我没事。”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焦急了,“傅总,难道是我被辞退了吗?你有新的助理了吗?你怎么可能一整天都没事情联系我呢!”

      傅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以前怎么没发现助理的声音这么吵,“我没事,我要休假几天,你通知一声,公司提前放假,让大家都回去过年吧。”

      “傅总!!!你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你别吓我啊!傅总!”

      挂断电话,傅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好吵闹,再这么吵,干脆真把助理换了。

      贺湛目光追随着傅深,心慌不已,他有些担心,老婆是不是要走了。

      傅深抬眼就看见那黑溜溜的眼珠,摸了摸他的头,“我不走。”

      贺湛表情放松了下来,笑着甩了甩头发,像一只甩毛发水珠的小猫,灵巧敏捷。

      “走吧,出去吃饭。”傅深牵住贺湛的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贺湛看着两人十指交叉的手,手心的肌肤相接,他忽然面红耳赤,说话磕磕巴巴,“嗯,好,好。”

      牵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掌心的温度会传到心脏,怦怦跳。

      破旧房间外的环境,也是一样糟糕,傅深皱了皱眉,要不干脆带小猫咪走好了,这种地方可能会把小猫咪养坏的。

      昨天晚上下过雨,怪不得那么冷,地上满是泥泞,水坑,贺湛丝毫不在意走在上面,反而是傅深,脚好像被禁锢住了,没有能落脚的区域。

      他一咬牙,放弃了他的原则,踩上了坑坑洼洼的地面,结果一下踩中松动的瓷砖,下放存积的污水全部溅到他的皮鞋和西裤裤脚。

      傅深有点想抱起贺湛直接从这里逃跑了。

      贺湛回握紧傅深的手,时不时偷瞄,脸红彤彤的,“老婆,你是不是想吃昨天的盒饭吗?”

      手心传来的温度,贺湛柔软的声音,浇灭了傅深大部分烦躁,他平静下来,“嗯,走吧。”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傅深牵着贺湛站在便利店门口,真是万万没想到,“盒饭是在这里买的?”

      贺湛点了点头,“嗯,这里的盒饭干净。”

      傅深觉得自己的味觉肯定出现了问题,便利店的盒饭他居然一口不剩的吃完了。

      贺湛站在冷冻柜前,兴奋地指着那一盒盒速食盒饭,“老婆,你就是爱吃这个。”

      傅深眼前一黑,完全不懂以前自己在嫌东嫌西什么,原来他的口味如此容易满足,看着贺湛如此开心,他嘴角一扬,“买吧。”

      他凑近贺湛身旁,看着贺湛在两种盒饭中犹豫不决,他拿起冷冻柜的全部盒饭,放在购物篮里,“全都买了。”

      这话他常说,傅深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着一堆速食盒饭说,说完,身边那人还感动地眼眶含泪。

      傅深认为,这应该算是他的人生画面之一了。

      结账的时候,贺湛站在收银台柜子前,咽口水。

      傅深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避孕套就是糖,绝不可能是糖,那只能是避孕套了。

      看来贺湛是有其他的需求啊,傅深眼神闪过一丝戏谑,可以直说的啊,他都会满足的。

      他贴近贺湛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想要就拿吧。”

      贺湛欣喜地看向傅深,“可以吗?”

      傅深点了点头,没想到他还真是急切啊。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贺湛果断出手,拿了一小盒,草莓味的,糖果放进购物篮里!

      傅深眼前又一黑,一阵恼火,他居然还不如一盒糖!

      他一把把收银台前全部糖果和避孕套都倒进购物篮,“全要了。”

      贺湛忙拉住傅深的手臂,“不用这么多,而且有些不是,好像不是糖。”

      “闭嘴。”

      收银员小姐姐扫商品的时候不停偷看眼前的两人,都好帅啊,就是有一个脸色很阴沉,看起来有点凶,还是另一个比较温柔。

      贺湛对视上收银员小姐姐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收银员小姐姐脸突然一红,“马上就好啊。”

      傅深一步挡在贺湛的前方,阻断了所有的视线,将避孕套往前推了推,“快一点。”

      收银员小姐姐疑惑看了一眼,再次看向二人,眼里的光芒突然闪了出来,嘴角止不住微笑,快速结完账,递给了傅深。

      贺湛急忙从后面伸手接过,他不能让老婆提东西,不然老婆就没手牵他了。

      傅深轻哼了一声,牵着贺湛走出了便利店。

      回家的路上,傅深想起,贺湛如果来这边买的盒饭,就算加热了回去,也不可能还冒着热气。

      半个小时的路,缩短到了十分钟。

      “你昨天买完饭,是跑着回去的?”

      “嗯,不跑快点,饭会冷的。”

      傅深拉紧了贺湛的手,“下次不用跑。”

      贺湛咽了咽口水,看向塑料袋里的糖,“老婆,我能不能吃颗糖?”

      傅深叹了口气,“吃吧。”

      贺湛抬手就要去拿,却发现手被傅牵住了,“老婆,我拿不到。”

      傅深挑眉,“那你是要我松开手?”

      贺湛犹豫了一下,“不要,那我还是回家再吃吧。”

      傅深很满意这个答案,手指摩挲了一下贺湛的手心,“乖,来,我喂你。”

      他伸手进塑料袋里,精准拿出糖果,单手撕开包装,拿出一颗糖来。

      看着贺湛渴望的眼神,他突然起了一点恶劣的心思,把那颗糖在贺湛眼前晃了一圈,在贺湛张嘴的瞬间,突然转弯,把那颗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贺湛舔了舔嘴唇,表情变得委屈。

      傅深嘴角一笑,低头靠近那张垂下的小嘴,亲吻它,在感受到它张开缝隙的瞬间,舌尖一顶,将糖果抵了进去,顺便品尝了一下那红润。

      糖果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贺湛的唇瓣甜蜜。

      贺湛的眼睛震惊睁大,接吻是这样的滋味啊,比牵手更让人心跳加快,连体温都在不自觉升高。

      他感受到糖果的侵入,好甜,这是他吃过最甜的一颗糖。

      回到家里那扇破门面前,贺湛嘴里那颗糖已经化掉了,但是他红润的面颊始终无法褪去温度。

      他拿出钥匙半天没有动静,直到傅深出声提醒,“贺湛。”

      贺湛这才把那把钥匙塞进去,拧开了锁,一进门,他就急忙打开小太阳,把床上的电热毯打开,又把傅深牵到床边坐下。

      他感受到傅深的手有些冰凉,双手捧起来,不停摩擦,低头呼出热气。

      他不能让老婆的手冻到了。

      傅深任由着贺湛的照顾,内心十分满足,果然贺湛比小猫咪有用多了,还能暖手,说不定,还能暖床。

      想着塑料袋里的避孕套,他看向贺湛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小方铁桌上整齐摆放好了两份盒饭,一次性筷子也拆开放在了盒子上面,贺湛突然发现家里只有一把椅子,只好把桌子拖到了床边。

      贺湛坐到了傅深旁边,满脸期待地等着开饭。

      他看着两份摆放到一起的饭,眼睛笑得弯弯的,这个家里好久没有出现双人份的物品了,单人份总是很冷清,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孤单了。

      傅深脸上却没有笑意,反而有一些不满,怎么会有两双筷子,什么意思,难道现在要他自己吃饭了?绑架犯居然这么没有职业操守。

      他咳了一声,单手握住手腕,晃悠了几下,“我手腕被绳子绑得疼,没办法拿筷子。”

      贺湛内心愧疚,他不该绑那么紧的,他连忙拿起拿起筷子,“那我喂你吃饭。”

      还算上道的小猫,傅深心安理得垂下手臂,等着贺湛夹过来的肉,张开嘴,咀嚼,咽下去。

      等傅深吃得差不多了,贺湛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大口大口,几乎不怎么咀嚼,但是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增。

      傅深想,如果天天能这么看着贺湛吃饭,他应该是不会觉得食物很无聊了。

      贺湛吃完以后,把垃圾全部收拾到了塑料袋里。

      桌上还有好几盒剩下的,家里也没有冰箱,他想了想,不知道把这几盒放哪里,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买那么多份的。

      “老婆,这个不放冰箱会不会坏啊?”

      “这里和冰窖一样,不会坏。”

      虽然听到这话,但贺湛脸上还是出现了担心,万一坏了好浪费啊。

      傅深实在不理解,这几份盒饭有什么好在意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中午一点了,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又在办公室看文件了,但是现在,他刚吃下一大份米饭,有些发昏。

      睡午觉这件事情,他已经好多年没试过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休息一下,他把外套脱掉,躺到身后的单人床上,往里又挪了一点,留出一个位置。

      他偏头看过去,贺湛居然还在死盯那几盒饭,“贺湛。”

      贺湛回头,他伸手拍了拍床上的空位,“过来睡午觉,我困了。”

      睡午觉对于前几年的贺湛是非常奢侈的行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现在突然有人邀请他一起睡午觉,他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他把外套脱下,放到椅子上,躺到那拥挤的小床上,将脑袋靠在了傅深的胸口前,蜷缩成了一小圈。

      傅深伸手抱住贺湛,摸了摸他的背脊,语调带着一种慵懒的松弛,“乖,睡吧。”

      贺湛往傅深怀抱深处钻了钻,他很喜欢傅深身上的味道,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感觉像雪水融化后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清甜。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

      傅深醒来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已经是暗黄色,怀里的人还没有醒。

      怀里的贺湛,睡颜安稳,嘴角带着笑意,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傅深略微低头,嘴唇就轻碰到贺湛的额头。

      他以前没有养过什么猫猫狗狗,可能因为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养好它们,但是现在,如果只是养一个像小猫咪的贺湛,应该也不难。

      贺湛的梦里,他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里,好像是春天来了,雪都融化了。

      正在放松的时刻,他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张大嘴也无法呼吸,反而被堵了回去,猛然睁开眼睛,只看见傅深闭着眼睛,唇上的触感,是傅深在亲吻他。

      傅深感受到身下人的动静,睁开眼睛,咬了一口那人的嘴唇,“终于醒了?”

      在亲吻之前,傅深叫了好几声贺湛,始终没人回应,他差点都以为贺湛昏迷了,不过,还好,亲几下就醒了。

      贺湛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叫醒模式,眼睛瞪得老大两颗,脸颊上染上两团红晕,他在自己胸口摸了一把,他差点以为心脏要跳出身体了。

      门口突然响起了哐哐的敲门声,贺湛有些意外看过去,他没有朋友,这里更不会有人来。

      傅深从床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西装,从容走过去,打开门,三个头戴黄色头盔的骑手迫不及待地把手上的袋子盒子一股脑全塞了进来。

      关上门以后,贺湛看着满地的盒子和礼袋,脑子里不停转着一个念头,老婆怎么这么有钱?

      傅深看向在床上呆滞的人,勾勾手,“过来。”

      贺湛急忙从床上站起来,跑到那堆东西中间,一把被傅深拽了过去,手从他的衣服下方伸了进去,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脱掉。”

      贺湛有些慌张了,他没想到这么突然也许就要发生什么了,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乖乖脱掉了衬衣。

      他紧张地闭上眼睛,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手臂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柔软的温暖,他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

      傅深已经把一件加绒的纯白色家居服套到了他身上,正在认真扣着他胸前的纽扣。

      穿好以后,傅深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合适。”

      这是他能在附近买到最厚的家居服,还好不是大花袄子,纯白色也很适合贺湛,和他人一样干净纯粹。

      他伸手就去解贺湛的牛仔裤纽扣,“好了,换裤子。”

      贺湛忙压住傅深的手,脸色通红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张地说:“我自己来吧。”

      他脱下裤子以后,背对着傅深很快穿上家居裤,有些肥肥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反而有一种可爱。

      虽然只是一瞬,眼前闪过那一团白皙,还是让傅深喉结滚动。

      贺湛摸着身上毛茸茸的衣服,接触到皮肤也好柔软,他抬起手臂用袖口蹭了蹭脸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衣服。

      他开心地转身,用两只袖口蹭上傅深的脸,光听声音就知道他有多开心了,“老婆,这衣服好软啊,是不是好舒服啊?”

      傅深嘴角带着笑意,淡淡回应,“嗯。”

      贺湛兴奋了一阵,突然看着傅深的西装,有些着急地说;“老婆,还是给你穿吧,我穿什么都习惯了。”

      傅深低头,从另一个礼袋里面拿出一套黑色的家居服,“我穿这个。”

      说完,他就开始解西装纽扣,脱下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扔,领带轻轻一扯就松开落下,然后解开衬衣纽扣,胸前袒露一大片肌肤。

      贺湛被傅深有力健硕的身材吸引,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鼓鼓囊囊的胸口往下是劲瘦的腰身,他几乎能直接感受到力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感受到贺湛痴迷的视线,傅深低笑了一声,贺湛这才清醒过来,抬手捂住眼睛。

      傅深拉下贺湛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还没解完的纽扣上,“帮我解开。”

      贺湛十分紧张,手快速缩到了毛茸茸的家居服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手指尖,不太灵巧地解开那些扣子。

      每解开一颗,贺湛的脸就更红一分,等衬衣完全散开,他的脸和一个熟透的苹果没什么区别。

      傅深只觉得眼前的人可爱,内心的恶劣心思更甚,他将衬衣直接脱下,肌肉线条清晰的身体暴露无疑,又拉过贺湛想要捂眼睛的手,沿着胸肌,腹肌,一路往下,放到了皮带扣上,“继续解。”

      贺湛张着嘴,啊了一声,手指无措地放在那冰凉的皮带扣上,可能因为着急,半天没有解开。

      傅深恶劣的心思被冻得少了一大半,这破房间好冷啊!

      眼看贺湛越着急越解不开,傅深害怕自己没有调戏成功反而被冻死,他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摸到贺湛的手上,一步一步引导他解开了裤子的纽扣。

      裤子掉落的时候,贺湛还是本能捂住自己的眼睛。

      傅深暂时没办法发骚了,他颤抖着快速穿上那厚厚的黑黑家居服,哇,活过来了。

      发骚不成功,差点发烧成功。

      眼前的贺湛还捂着眼睛,傅深双手抱住他的头靠到自己胸口,捋直了他后脑勺翘起的一缕头发。

      像一只黑色大猫舔着白色小猫的毛发。

      “还没拆完,继续拆吧。”

      贺湛拆开一个圆筒状的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块圆形白色地毯,他把地毯铺开在地板上,还好,刚好可以放下。

      傅深站得有些累了,拉着贺湛坐在地毯上,“继续拆吧,我忘了买了些什么了,都是一些必需品。”

      贺湛拆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微波炉,哇,可以加热饭盒了,老婆不用吃冷饭了。

      又拆开一个,一台笔记本电脑,贺湛困惑看向傅深,“电脑?”

      傅深抱住软乎乎的贺湛,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哦,刚好一会儿看个电影。”

      又拆出来一块布料,展开一看,好像是窗帘。

      傅深:“遮光,你这里的破窗帘不仅不遮光,其他什么也不遮。”

      贺湛点头,老婆说得对。

      随后,又拆出来家居拖鞋一对,电动牙刷一对,保温杯一对,坐垫一对,以及其他。

      本来整齐装在盒子里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拆了出来,现在满地都是,他俩几乎被围在中央。

      贺湛的嘴越张越大,他这小破房间,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他简直不敢想,这些东西需要多少钱。

      傅深看着这满地散开的盒子,皱眉,这房间怎么这么小,到底什么时候能带贺湛走啊。

      贺湛攥紧了毛茸茸的袖口,转向傅深那边,“老婆,这些,多少钱啊?”他有些害怕,他养不起老婆就算了,还欠老婆这么多,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还。

      “不知道啊,应该很便宜”,傅深没说谎,他根本没注意价格,只是觉得这附近怎么店这么少,只能买这么点东西。

      贺湛低下头,咬住嘴唇,“老婆,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还上这些钱。”

      他的头被掰起来,傅深的眼神有些冰凉,“为什么要还?”

      贺湛被傅深的眼神吓到了,一时间没有说话,张张嘴说:“啊,因为,我”

      “花老婆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傅深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贺湛没听过这个理论:“真的可以吗?谁说的啊?”

      傅深笑了,“我说的,你要不要听老婆的话呢?”

      贺湛想了想,虽然他不知道这对不对,但听老婆一定是对的,而且老婆生气有点吓人,他点了点头。

      傅深摸了摸他的头发,“乖。”

      贺湛将微波炉搬到了一个有插座位置的地板上,没有柜子,只能放地上,又把洗漱用品全部放到了卫生间里,他看着一白一黑的牙刷,眼里染上了明显的笑意。

      有老婆的感觉真好,老婆把他被痛苦包裹的茧,千丝万缕地抽了出去。

      傅深在床上捣鼓了半天电脑,才想起这里居然连个网络都没有,没办法只能把手机的网络共享出来,又充了几个视频平台的会员。

      他以前都没什么时间打开这些视频网站,对电视剧电影这些也没多大兴趣,现在放松下来,他倒是想知道贺湛平时喜欢看哪类电影。

      养小猫咪物质固然重要,精神交流也必不可少。

      贺湛从卫生间出来,坐到傅深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傅深摆弄电脑。

      傅深搂过贺湛的脖颈,亲了一口他的侧脸,“想看什么电影?”

      贺湛想起他看过的最后一场电影是《泰坦尼克号》,那时候他正在宿舍里,用室友的电脑看了一下,刚看了个开头,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从那天开始,他没再回过学校,也没时间看完那部电影。

      时间不会倒流回去,但是他想把完整一下自己的人生。

      贺湛:“泰坦尼克号。”

      傅深有些意外,“老电影啊。”

      他直接在视频网站上搜索,居然都没有,他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这电影在哪里看?”

      贺湛按住他在键盘上点个不停的手,打开了搜索网页,随便点开了一个盗版网站,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傅深有些不习惯的皱眉。

      但是全屏以后,广告就看不见了。

      贺湛愉快的声音响起,“好了!”

      电影的声音开始,傅深把电脑放到小方桌上,搂过贺湛,把被子裹到两人身上,圆滚滚地看了起来。

      看到中途,傅深已经觉得有些无聊了,偏过头看向怀里地贺湛。

      贺湛眼神很专注,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手指抓紧了胸前的小被子,他很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傅深觉得这很像小猫咪看到感兴趣的事物,眼睛圆滚滚地盯着,小爪子试探性地往前。

      他低头吻了吻贺湛的头发,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结局前夕,贺湛眼眶里含着泪,身体往傅深那边贴紧,他怕自己忍不住大哭,他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看着贺湛眼眶微红掉眼泪,傅深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楚楚可怜的模样怎么这么勾人,他觉得自己现在生出了一种变态的欲望。

      他抱紧贺湛,“怎么还看哭了?”

      贺湛声音呜咽,“我还是喜欢大团圆结局。”

      “那一会儿看一部喜剧电影好了。”

      “嗯,好......”

      吧嗒一声,房间里突然陷入了黑暗,只有电脑的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停电了,这里经常停电”,贺湛熟练地起身,“我去找蜡烛。”

      但被傅深拉回了被子里,“不用,电脑还有电。”

      贺湛被拉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住,将傅深扑倒在床上,手指滑进去了他的衣角里面,摸到那硬挺的腹肌。

      他实在没忍住想摸一下的想法,手指滑过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块,感叹道;“这肌肉也太硬了,好厉害。”

      他丝毫没注意到傅深的呼吸越加沉闷,沉浸在那无与伦比的肌肉力量里,手腕在这时突然被抓住。

      贺湛疑惑抬头,却被傅深一个翻身压到了身下,侵略性的吻用力落下,他几乎来不及回应。

      傅深咬住他的耳垂,“不要一直摸腹肌,再往下摸一点。”

      连哄带骗中,贺湛结束了他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

      傅深将松懈下来的贺湛腰部搂起,看向他迷蒙的眼睛,笑说:“我还没结束。”

      到底持续了多久,贺湛记不太清楚,他意识最后清醒的时候是,半夜,电脑好像没电关机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傅深早已经起床,他出门去买了药膏回来,在贺湛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已经帮他上了药。

      他看着被子里的贺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摸过贺湛脖子上被他留下的痕迹,眼神是全是占有的满足感。

      贺湛,好像是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个独属于他的,别人都不知道的礼物。

      他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

      贺湛醒来,腰间传来一阵酸麻感,提醒着他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这种事情好像比牵手,接吻更舒服,更让他心跳加快。

      他瞥见傅深调笑的眼睛,拉起被子就把头捂住,傅深的声音有点远,“现在挡起来有用吗?昨天都全部看完了。”

      贺湛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直言不讳:“不是挡起来,只是昨天晚上太舒服了,我以为是一场梦。”

      傅深:“啊?”

      贺湛把头完全露了出来说:“老婆,今天可以继续做吗?”

      傅深:“啊??”

      贺湛看傅深没有回答,又自以为体贴地补充了一句,“如果老婆觉得累,那就算了。”

      觉得累!

      这几个字在傅深听起来格外刺耳,他居然被怀疑了,被担忧了,在这种事情上面!

      傅深咬牙切齿地压了上去,“贺湛,我一点都不累。”

      贺湛过了几天昏天黑地的生活,日夜颠倒。

      同时也是,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睡醒有人一起吃饭,夜晚有人一起相拥入睡。

      贺湛想,他最后的日子,终于走好运了。

      他抬眼望向熟睡的傅深,眼神里闪过不舍,如果他死掉了,就无法再拥抱傅深了。

      他想,变成鬼的话,应该是一缕魂魄,没有实体,肯定是不能靠近傅深的。

      舍不得这种情绪,贺湛很久没有过了,但体会了被爱的滋味,放手这件事情就有些难度了。

      窗帘把屋外的光线挡得死死的,贺湛在黑暗中坐起身,死死盯着傅深,双手慢慢掐到他的脖子上,身下的人呼吸均匀,睡颜平稳。

      贺湛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此刻却带有鬼魅的阴森,稍一用力,指尖好像就能滴血。

      如果傅深和他一样,都变成鬼了,那样他就不会失去了。

      贺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傅深的眉毛皱起,睫毛有些不舒服的颤抖。

      可是,如果人死掉以后,不会变成鬼的话,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傅深了。

      想到这里,贺湛把手指缓缓松开了,俯下身体,心疼地亲吻了一下被他掐红的脖子。

      他躲进了傅深怀抱里,享受着片刻不舍的温暖。

      很快,他就沉沉入睡,呼吸均匀甜蜜。

      傅深听着贺湛进入梦乡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醒,伸手按压了一把脖颈,回想着刚刚的疼痛感。

      他没动,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贺湛如此爱他,甚至想要占有他的生命。那么,他也会如此爱贺湛,占有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天亮了,阳光依旧细碎地洒进来,而且有点奇怪,今天好像外面格外地明亮。

      贺湛坐起身,撩开窗帘的一角,原来是下雪了,这个城市,多年不见这一片白的景色,他一时看呆住了,难道真是老天爷的怜悯吗,连从没见过的雪花也让他看一看,免得他死掉以后,和其他鬼聊天聊不到一起。

      他笑了起来,晃了晃傅深,“老婆,下雪了,快起来看,特别好看。”

      傅深睁眼就看见贺湛灿烂的笑容,他才不想看什么雪,但如果下雪就能让贺湛这么开心,那他可以每年给贺湛下一场大雪。

      贺湛从床上蹦下来,把窗帘完全拉开,街道已经全被白雪覆盖,树枝娅上也在簌簌的落雪,行走的人大多没有带伞,都伸出手想接住那漂亮的雪花,只是掉落手心的时候,雪花就融化了。

      他拉着傅深往外跑,“老婆,走,我们去玩雪。”

      傅深拉住他,看了一眼贺湛和他身上的黑白加绒家居服,“就穿这个出去吗?”

      贺湛乖巧点了点头,“嗯啊,又厚又暖和,出去肯定一点都不冷。”

      是不冷,像两头熊,还是胖的那种,不过黑色加白色,应该混合起来,是一只熊猫。

      傅深莫名其妙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任由贺湛拉着他跑到楼底下的大片空地上。

      贺湛双腿一用力,像兔子一样蹦了上去,小腿深深陷入到雪中,冰冰凉凉的触感,但他却异常兴奋。

      每一个没见过的雪的南方人,都是这样。

      他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傅深也不知道他在疯跑什么,他在想要不要买个带院子的房子,这样下雪天贺湛就可以在里面跑着玩。

      不知道跑了多少步,贺湛突然叫了一声傅深的名字,傅深抬眼望过去。

      贺湛笑着说:“老婆,你看一看,我送了你一个小礼物。”

      傅深低头往四周一看,疯跑的痕迹是一个完整的爱心形状,而他站在爱心的中央。

      他手指握住了手腕,加快的脉搏是心脏澎拜的显像化。

      “你别动,站在原地。”

      贺湛眨了眨眼,停住了脚步,站在雪地里等着。

      傅深就如同刚才的他一样,开始在雪地上疯跑,以贺湛为中心,绕着他,画出了一个更大的爱心。

      傅深抬头的时候,耳根有些红,讲话支支吾吾:“我送你,一颗更大的爱心。”

      地上的两颗爱心连在了一起,相互依偎。

      贺湛脸也突然一红,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了过了,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口傅深,转身就想跑走。

      却被傅深一把拽住,扣住脑袋,狠狠亲了上去,冰凉的唇瓣相接,在呼出的热气中融化开来。

      傅深敲了敲贺湛的脑门说:“亲完就想跑,我允许了吗?”

      贺湛眼珠一转,把手里藏了一会儿的雪球往傅深脸上一扔,白色散开后是傅深黑沉沉的脸。

      贺湛趁机跑开来,边回头边扔雪球。

      “敢砸我!”傅深低下头抓了一把雪,在手心团了团,追着贺湛跑去,“我不会放过你的。”

      贺湛虽然灵巧闪避,但输在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被傅深抓住,压在雪地里砸了个雪球在脖子上。

      “嘶,好冷.....”,贺湛缩了缩脖子,求饶般看向傅深,“我错了。”

      傅深拨掉贺湛脖子上的碎雪,“那回家吧。”

      贺湛坐起来,牵住傅深的手,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傅深回头:“怎么了?”

      “我想堆个小雪人。”

      如果亲手堆个小雪人,那也算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贺湛还是想留在这个世界一点小痕迹。

      “好啊,走吧。”

      贺湛跑到不远处,从一个小雪球使劲往傅深那边滚去,滚着滚着就变成了一个大雪球,圆鼓鼓的胖雪球。

      傅深已经用手团了一个略小的雪球,咚的一下,端放在胖雪球上面,往下压了压,手指滑过小雪球的前方,准确无误画出一个笑着的嘴。

      他招呼贺湛过来,牵起他的手,用贺湛的食指在雪球上点了两下,眼睛就出现了。

      雪白的,笑着的,胖滚滚的小圆球。

      贺湛抱住傅深,感激地说:“谢谢你,老婆,你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

      傅深搂紧贺湛,他觉得怀里这只小猫咪才是最好的,但是他说的是:“我知道。”

      往后的每一天,贺湛都会往楼下看去,担心他的小雪人会不会融化,很幸运,这几天温度都很低,小雪人笑着站在那里,没有消失。

      傅深每每看见贺湛那么专心地观察小雪人,心里都在想,要不要叫助理来把这个小雪人搬回去,保存起来。

      以防贺湛有一天想这个小雪人了。

      可是,在除夕那天早上,突然就升温了,小雪人融化得干干净净,贺湛拉开窗帘,除了一滩水,什么也没看见。

      贺湛有些自嘲地笑了,幸运果然是有限的,这就是极限了,今夜一过,老婆就该回去他的世界了。

      而他,也应该去见爷爷了。

      傅深看着贺湛失落的背影,有些懊恼,他怎么没早点找人来搬雪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诚惶诚恐地说:“傅总,你不会后悔了吧,公司大家可都回家了啊。”

      “你找人把我的房子收拾一下,哦,再堆个雪人进去。”

      “傅总,其实我已经回家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傅深冷笑一声,“我记得你家就是本地的吧,当时面试的时候说,离公司通勤就十分钟。”

      助理仿佛透着手机看到了傅深像锅底一样黑的脸,连忙说:“马上!傅总,我马上就去找人收拾屋子,还有堆个雪人,雪人?傅总,我可能刚刚听错了,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没听错,还有,给你算十倍加班工资。”

      电话被挂断以后,助理像见鬼了一般盯着手机,他觉得傅总可能是被绑架了,绑匪要求他这个说的,绝没有其他可能。

      傅深把窗口吹冷风的贺湛拉回来烤小太阳,把窗户死死关住,“别看了,雪人我找时间再送你一个,”他摸到贺湛冰凉的双手,“手都冻凉了,这破屋子怎么这么冷。”

      他颇为不满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过了今天,明天就带贺湛走。

      贺湛把头靠到了傅深的肩膀上,“老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啊?”

      傅深嗤笑一声,“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喜欢的。”除了贺湛,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让他烦躁。

      贺湛的头埋得更低了,“嗯,这里是太破了,老婆你肯定不习惯。”

      傅深摸了摸贺湛的头发,他很喜欢手下柔软的头发,摸着顺滑,发尾还毛茸茸,戳着他的手心,痒痒的。

      就是被他剪得乱七八糟,带回去以后,找个设计师好好给贺湛修一下。

      贺湛抬眼看向傅深,眼睛里带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好似回光返照,“老婆,晚上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然后回来看春晚,好不好?”

      傅深戏谑一笑:“好啊,就回来看春晚啊,不做点其他的事情吗?”

      “什么事?”

      傅深轻轻咬住他的耳朵尖,“做让你舒服的事情啊,你很喜欢的事情啊。”

      贺湛兴奋抱住傅深:“好啊。”

      依旧和傅深预料的害羞场景天差地别。

      贺湛和傅深在卖烟花的摊子上挑选了一阵,要不是贺湛拦着,傅深要把摊子上的全部买下来。

      摊主本来眼前一亮,却眼看着金主被旁边的人撺掇着只买了几只小仙女棒,颇为怨恨地剜了贺湛好几眼。

      贺湛倒不是故意影响摊主的生意,他主要是担心在楼底下炸这么多烟花,大家会以为什么东西爆炸了,纷纷逃命,引发骚动。

      回去的路上,贺湛满脸欣喜地举着那几只小仙女烟花,旁边的傅深反而是一脸不满意,“就买这么几只,能干什么用?”

      贺湛牵住傅深的手说:“够了,这几只就够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贺湛软乎乎的声音,消解了傅深内心的烦躁,他嘴角勾起,“好吧,下次要听我的。”

      贺湛点了点头,“好。”

      虽然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但是撒个小谎应该不会下地狱吧。

      他们回到楼下的空旷地,贺湛举着一只仙女棒,傅深用打火机点燃,刺啦一声,银白色的火光滋了出来。

      贺湛拿起另一只用燃着的仙女棒点燃,笑着递给了傅深。

      傅深身姿笔挺,接过银光四射的仙女棒,仅仅只是站着,看着仙女棒燃烧。

      贺湛很是兴奋,像每一个爱过年的小孩子,拿着仙女棒,不停地转圈,不停地笑,银白火光像电流一般萦绕在他的身侧。

      傅深喜欢看贺湛的笑容,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但一想到贺湛的过往,他就无法克制的心疼。

      不过转念一想,没关系,他从现在开始好好养一遍贺湛就好了,养得白白胖胖,欢欢喜喜。

      但是春晚还是好难看,傅深好多年没看过了,电脑屏幕里面那些无聊的小品节目,一点也不好笑。

      贺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个人在确认即将解脱的前夕,世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有趣,不再有烦闷和焦躁。

      他记忆中看的最后一个春晚是在医院里,爷爷意识还清醒,旁边病床上的是个奶奶,在旁边病床上是一个中年叔叔,他们四个分着橘子,安静地看着电视机里那些欢乐的歌舞。

      爷爷好像还撑着吃了一瓣橘子,牵着他的手,笑着叫他的小名。

      贺湛眼睛有点酸,“老婆,我想吃橘子。”

      “好像没有送外卖的了”,傅深放下手机,穿上外套,“我去外面给你买。”

      贺湛搂住傅深的腰,“不用了,明天再吃吧。”

      傅深低头亲他的头发,还是站起身:“我很快回来,等我。”

      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12点,要快一点回来,不然不能和贺湛一起跨年了。

      傅深裹着衣服经过楼底,正是很多人放烟花的时间,爆炸声响彻天。

      他匆忙经过那一片热闹,走到外面冷清的街道上,往前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即将关门的水果店。

      挑选着贺湛想吃的橘子,傅深想着贺湛嘴里嚼嚼嚼的样子,忍不住微笑,最后给了老板一百块,买走了剩余的全部橘子。

      老板眼睛都笑出花来了。

      时间有些赶了,傅深急忙往回跑,明天一定把贺湛带走,这里晚上连外卖都没得送。

      万一来不及和贺湛跨年,他会气死过去。

      他边跑边抬头望过去,等他跑近的时候,才看清楚,那亮光不是烟花,而且冲天的火光!漫天的大火!

      整栋楼都烧了起来,烟雾弥漫,消防车已经到了,安全线以外全是跑出来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劫后余生般咳嗽。

      傅深手上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橘子散落开来,他疯了一般跑过去,掰过一个又一个肩膀,不是,不是,都不是!眼前的脸都不是贺湛!

      贺湛!贺湛!

      “贺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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