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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亮出底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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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工商所的人又来了。马副所长带队态度更冷,背着手在店里转两圈手指划过货架沾了灰皱眉头。
“标签贴了?”
“贴了。”王明丹抱出几件衣服翻领口给他看。
马副所长瞥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柜台翻账本。1983年个体户记账简单,现金流水进货单销售记录,王明丹记得清。
翻了几页合上。“雇佣合同呢?”
王明丹递过去。陆源深早上跑街道盖了章,红印鲜亮。
马副所长扫一眼扔回桌上:“街道章不算,得劳动局备案。”
王明丹心一紧:“马所长,政策规定个体户雇工街道同意就行……”
“那是以前!”马副所长打断,“新文件下来了——个体户雇工超过一人必须劳动局批准。”
新文件?王明丹脑子飞快转。上辈子没听说83年有这么严的规定。
“马所长能看文件吗?”
“内部文件,你看不着。”
明摆着刁难。王明丹咬牙:“那您说,怎么办?”
“停业整顿等劳动局批。”马副所长挥手,“赵同志贴封条。”
赵同志掏封条上前。王明丹想拦,陆源深按住她肩膀上前一步挡在马副所长面前。
“马所长,”声音平但带着火星,“劳动局批要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仨月。”
“仨月?”陆源深眼神沉,“店仨月不开等于死。”
“那没办法,”马副所长耸肩,“规定就是规定。”
陆源深盯着他几秒后开口:“马所长,您真要看规定,我给您看个东西。”他从军装内袋掏出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马副所长皱眉接过,抽出里面一张纸扫两眼脸色骤变。
“这、这是……”
“龙影特种部队退役证明,”陆源深说,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地,“编号8721保密级别A。”
马副所长手抖。1983年龙影这名字普通人没听过,但体制内稍微有点级别的都知道——那是直属中央的特殊部队,每个队员背景深不可测。
“您……您是龙影的?”
“曾是。”陆源深收回证明,塞回内袋,“现在就是个体户。但我那些战友有些还在系统里。”
他没说透但意思明白。马额所长额头冒汗。
“马所长,”陆源深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像冰棱扎进耳膜,“李副局长让你‘从严查处’没问题。但您想清楚——为了卖他个人情得罪龙影,值不值?”
马副所长腿软。他当然知道不值。龙影的人就算退伍了人脉还在,真要较劲他这小小副所长分分钟被碾死。
“陆、陆同志,”他挤笑,嘴角抽搐,“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您心里清楚。”陆源深说,“今天封条可以不贴,但您得给我个准话——以后还查不查?”
“不查了不查了!您店手续齐全没问题!”
“那劳动局备案?”
“我去协调!保证三天内办好!”
陆源深点头:“行,我信您。”
马副所长松口气带人匆匆走了。
店里静下来。王明丹愣愣看着陆源深。
“陆源深,龙影……是啥?”
“以前当兵的地方。”
“很厉害?”
“嗯。”
“那你为啥不早说?”
陆源深看她,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说了有啥用?”
“能吓退他们啊。”
“吓退一次还有下次。”陆源深走到柜台边靠上,肩线绷得紧,“我不想靠这个。”
王明丹懂。他是兵王有自己的骄傲,能用拳头和脑子解决的事不想亮背景。但今天他亮了,为她亮的。
她走过去站他面前,仰脸看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她脸上,睫毛根根分明眼圈还红着,像揉了胭脂。
“陆源深,谢谢你。”
陆源深低头看她,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拇指擦她眼角,指腹粗粝,刮得她眼皮微疼。
“哭啥。”
“没哭。”
“撒谎。”
王明丹笑笑,眼泪又掉,往前一步额头抵他胸口。军装硬,但心跳稳,砰砰砰敲她耳膜。
陆源深手臂环住她,收紧,下巴搁她发顶。他呼吸重,热气拂她头皮,痒。
好一会儿王明丹闷声:“陆源深,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
“会。”顿了顿,“但麻烦我也认。”
下午生意照常。但王明丹知道没完,李副局长没露面但手已经伸过来,得找更稳的靠山。
周干事上门递来一份省报第三版头条:《个体户的春天——记县城深丹服装店创业故事》。文章写得好,写她重生创业写夫妻同心写政策扶持,也写暗中刁难——虽没点名但明眼人看出指谁。
“苏记者说这文章省里领导会看。”周干事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县纪委书记郑书记看了文章很感兴趣。”
郑书记?王明丹心跳快。上辈子郑书记后来升省纪委刚正不阿名声好。
“他怎么说?”
“他说改革开放就是要支持个体户发展,谁搞小动作就是跟中央政策对着干。”
这话分量重。王明丹眼眶又红,忙低头用袖子擦。
“周干事您能不能……帮我引见?”
“郑书记忙但我试试。他下周可能来调研个体户,我安排你们店。”
送走周干事王明丹捏着报纸久久不动。陆源深走过来接过报纸看。
“写得不错。”
“郑书记要来得准备材料。”陆源深拿出马副所长写的那张纸,纸边已经起毛,“这个得给郑书记看。”
王明丹懂。这是证据。
晚上关店两人照例吃馒头咸菜。王明丹嚼着馒头,忽然说:“陆源深,等店稳了咱们……要个孩子吧。”
陆源深筷子停住,抬头看她。王明丹脸热,但没躲,直直迎他目光。
“上辈子没来得及。这辈子我想跟你有个家。”
陆源深喉结滚动,好半天开口:“现在……不行。”
“为啥?”
“店不稳。”陆源深说,声音哑,“等店稳了钱够了再要。不能让你委屈。”
王明丹懂。他是怕委屈她。
“那……拉钩。”她伸出小指。陆源深愣,随后也伸出小指,两人手指勾一起,皮肤贴皮肤。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王明丹念,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源深嘴角微弯:“嗯。”
拉完钩王明丹没松手,顺势握住他整个手掌。他掌心茧厚,纹路粗,但暖。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圈。
“陆源深,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陆源深反握,力道大得她骨头微疼:“嗯。”
第四天上午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店门口,车牌WJ01。车门开下来两人,一个穿军装四十多岁肩章两杠两星,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五十出头。
陆源深从后屋出来看到军装那人愣住。
“老李?”
军装那人笑,上前捶陆源深胸口:“好小子开店不告诉我?”转身介绍,“这位县纪委郑书记。”
郑书记上前握手:“陆同志王同志久仰。”
王明丹手心冒汗忙握。郑书记手厚实,握得稳。
郑书记打量店面点头:“不错干净货也齐。省报文章我看了写得好,你们个体户创业不容易。”
王明丹眼圈红:“谢谢郑书记理解。”
“不是理解是支持。”郑书记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中央政策明确要搞活经济发展个体户,谁搞小动作就是阻碍改革。”看身旁老李,“李政委,你们部队的同志退伍创业该不该支持?”
老李立正,肩章在晨光里晃:“该!陆源深是我战友龙影出来的为国流过血,现在搞个体户我们部队全力支持!”从公文包掏出份文件,红头印章鲜亮,“这是省军区政治部批示——支持退伍军人创业,任何单位不得刁难。”
王明丹接过来手抖。纸张崭新,油墨味刺鼻。
郑书记又交代几句,走了。老李留下跟陆源深聊了会儿,也告辞。
店里静下来。王明丹捏着那份文件久久不语。油墨味混着店里新布料的浆味,呛得她想哭。
陆源深走过来,抽走文件放桌上。
“王明丹。”
“嗯?”
“店稳了。”
王明丹心跳漏一拍,抬头看他。他眼神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那……孩子的事……”
“不急。”陆源深伸手,掌心贴她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先……”
他低头,嘴唇落下。
吻很轻,像试探。王明丹浑身过电,手揪住他衣襟。他手臂收紧,把她箍进怀里。吻加深,他舌尖撬开她牙关,带着烟草味和清晨的凉。
她闭上眼,手环他腰,指尖掐他后背肌肉。他闷哼,抱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好久,陆源深退开,额头抵她额头。呼吸粗重,热气扑她脸上。
“王明丹,”他哑声,“我……”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急刹车声,接着是砸门声。
“王明丹!出来!”
声音熟。陈家明。
王明丹心一沉。陆源深眼神骤冷,转身去开门。
门外陈家明带四五个人,手里拎棍子。看到陆源深,他愣了下,随即冷笑。
“陆源深你以为有部队文件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李副局长说了——文件管不了地头蛇!”挥手,“兄弟们砸!”
棍子举起——但没落下。
因为陆源深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只听见几声闷响,像沙袋落地。陈家明带来的人全躺地上,棍子散落,滚到墙角。
陈家明吓傻,腿软得站不住。
陆源深走到他面前,揪住衣领提起来。陈家明脚尖离地,脸涨紫。
“回去告诉李副局长,”陆源深声音冰,字字砸进骨头里,“再动我店一次——”
他顿了顿。
“我让他,滚出县城。”
松手。陈家明瘫地上,连滚带爬跑,鞋掉一只都没顾上捡。
陆源深转身,看王明丹。
“没事了。”
王明丹点头,眼泪又掉。但这次是安心,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岸。
她知道风暴还没完。但她不怕了。
因为有人,为她撑起一片天。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了——
他也会,为她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