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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夜沉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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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在混沌中沉浮。
疼痛如同潮汐,时涨时退。左臂像被岩浆反复灼烧,辐射中毒引发的寒热交替让他时而颤抖时而大汗淋漓。在意识迷离的边缘,他听见声音——模糊的人声、金属的碰撞、仪器的嗡鸣。
但有一个声音始终清晰,穿过所有噪音,如同灯塔穿透浓雾。
“他需要更高剂量的抗辐射药...不,那样会损害神经...让我来调整配方...”
苏晚的声音。紧绷,专业,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陆烬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他躺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医疗舱里,透过半透明的舱盖,能看见苏晚侧影的轮廓。她俯身在操作台上,手指在数据板快速滑动,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被她不耐烦地拨开。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陆烬的心脏猛地一缩。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为他的战友们研究治疗方案,彻夜不眠,直到找到最佳解决方案。那时的她会在成功后抬头对他微笑,眼睛弯成月牙,说:“看,我又救了一个你的兵。”
“水...”陆烬嘶哑地开口。
苏晚立刻转身,医疗舱盖无声滑开。她的脸清晰起来——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紧抿,但看到他睁眼的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从她眼中融化了一瞬。
“你昏迷了十四个小时。”她扶他坐起,将吸管递到他唇边,“慢慢喝。”
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陆烬的视线落在她扶着他肩膀的手上——纤细的手指上有新的擦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旧地球尘垢。
“芯片...”他问。
“安全。”苏晚简短回答,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守望者’想见我们,但我坚持要等你恢复意识。”
医疗舱所在的房间不大,显然是临时改造的。墙壁上裸露着管道,唯一的窗户对着一个堆满废弃机械的院子。这里不像正规的基地,更像一个隐蔽的安全屋。
“我们在哪里?”陆烬尝试移动左臂,剧痛让他脸色发白。
“‘黎明’组织的一个安全节点。”苏晚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的手臂有四处骨折,加上辐射灼伤和旧伤撕裂。我用了细胞再生凝胶,但需要时间。”
她的触碰带着医疗手套的凉意,却让陆烬感到一阵灼热。他想起了悬崖边她紧握他的手,想起黑暗中她的誓言——“这次,我们一起面对一切。”
“你为什么留下?”陆烬低声问,“反抗军需要那个芯片,你本可以拿它做交易,然后离开。”
苏晚正在检查他手臂的动作停顿了。医疗舱的冷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难以捉摸。
“因为我厌倦了逃跑。”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欠你一个真相。因为...”
她抬起眼睛,直视他:“因为我曾以为离开能保护你,但那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这个破旧的安全屋里,在逃亡的间隙,五年来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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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在午夜时分再次袭来。
陆烬在冰与火的炼狱中挣扎,意识碎片化——他看见燃烧的星舰碎片,听见部下最后的呼叫;他看见父亲冷漠的脸:“你的婚姻对家族很重要”;他看见苏晚穿着婚纱的模样,在婚礼前夜旋转着问他:“陆烬,如果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会。”他在高烧中喃喃,“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他烧得很厉害。”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沙哑而疲惫。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很近,“但我调整了药剂,天亮前会退烧。”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守望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可以等。”苏晚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谁都可以等。”
有人离开了房间。然后陆烬感觉到床垫下沉——苏晚坐到了他身边。她的手再次贴上他的额头,然后是脸颊,动作轻柔得几乎不像她。
“对不起。”他听见她低声说,不是对别人,只对高烧中的他,“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应该相信你能理解,应该...”
她的手被他滚烫的手握住。陆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只是凭着本能,不想让那只手离开。
苏晚僵住了,但没有抽回手。
“五年...”陆烬在迷离中低语,“每个纪念日...我都会去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等你...”
这是他从不肯承认的秘密。即使在最恨她的时候,在每个他们相遇的纪念日,他都会独自去那个星空观察台,坐在他们曾坐过的位置,从日落到日出。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陆烬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在哭。
“我也去了。”她的声音破碎,“每次都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坐在那里,直到天亮离开...”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击穿了高烧的迷雾。陆烬努力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苏晚脸上闪烁的泪痕。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因为即使知道不应该,我还是想见你。”她终于承认,伪装彻底崩溃,“因为离开你的每一天,都像被活生生剥离一部分自己。”
陆烬用尽力气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触碰她的脸颊,擦去泪水。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五年的分离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那个芯片...”他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苏晚握住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它能证明我们的基因不是缺陷,而是进化。能证明帝国一直在制造和销毁‘新人类’,只留下最听话的。能证明我们不是财产,不是实验品,而是有权利选择自己人生的人。”
“即使选择彼此?”陆烬问。
“尤其是选择彼此。”苏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脆弱而美丽。
高烧让陆烬的防线彻底瓦解。他不再是指挥官,不再是帝国的棋子,只是一个疲惫的、受伤的、终于找回失落半身的男人。
“过来。”他轻声说。
苏晚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地躺到他身边,避开他受伤的左臂。单人医疗舱很窄,他们必须紧紧相贴。她的头靠在他右肩上,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这个姿势让他们都想起了从前——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分享心跳的时刻。
“我恨了你五年。”陆烬低声说,手指轻抚她的头发,“但也许我一直恨的是不得不恨你这个事实。”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贴近他。在这个简陋的医疗舱里,在逃亡的路上,在生死未卜的明天面前,他们找回了已经失去太久的东西——无需言语的理解,只需存在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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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陆烬的高烧退了。
阳光透过脏污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醒来时,苏晚已经不在身边,但医疗舱边放着一杯水和两片止痛药。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
“我去见‘守望者’。吃了药再起来。左边抽屉里有干净的衣服。
——晚”
字迹匆忙,但那个“晚”字的落笔方式,和五年前她留在他办公桌上的便签一模一样。
陆烬吃了药,慢慢坐起。左臂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细胞再生带来的麻痒感。他打开左边的抽屉,里面是一套黑色的便服,尺寸正好,布料柔软。旁边还有一个未开封的剃须刀和基本洗漱用品——她考虑到了所有细节。
他花了一些时间清洗自己,换上干净衣服。镜子里的男人苍白疲惫,但眼睛里的某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种被冰封的坚硬软化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房间的门没有锁。陆烬推门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仓库改造的复合体里。走廊两边堆满各种物资,远处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和人声。
循着声音,他来到一个较大的房间,里面有几个工作台,几个人正在维修设备。他们看到陆烬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神警惕而好奇。
“他在哪里?”陆烬直接问。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门:“会议室。但苏博士说...”
陆烬已经朝那扇门走去。他不在乎苏晚说了什么,经历了昨晚,经历了悬崖边和医疗舱里的坦白,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任何事。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谈话声传出来:
“...芯片的数据需要验证,但这不能改变你背叛组织的事实,苏晚。”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
“我没有背叛。”苏晚的声音冷静,“我发现了组织的内部已经被渗透。五年前我离开,是因为继续公开活动会暴露所有人。”
“‘守望者’,她在说谎。”另一个声音插话,带着明显的敌意,“她带了一个帝国指挥官回来,这可能是陷阱。”
陆烬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首座是一位白发老人,眼神锐利如鹰——那是“守望者”,反抗军的精神领袖。他左边是昨天那个疤痕女人,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刚才说话的应该是他。苏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独自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陆烬身上。
“他没有被邀请。”瘦高男人冷冷地说。
“我邀请的。”苏晚站起身,走向陆烬,“他是我的同伴,有权参与任何关于我们命运的讨论。”
“一个帝国少将,你的‘同伴’?”疤痕女人讽刺地笑了,“苏晚,你离开太久了,久到忘了我们为什么战斗。”
陆烬环视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守望者”身上:“我不是以帝国指挥官的身份在这里。我以一个被欺骗、被利用、被设计了一生的人的身份在这里。如果你们的斗争是为了自由选择的权利,那么我站在你们这边。”
“凭什么相信你?”“守望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充满压迫感。
“凭这个。”陆烬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帝国给我的勋章,为一场他们早就计划好让我送死的战役。凭苏晚宁愿背负叛徒之名也要救我的事实。凭我们两人都是‘创世纪’计划的产物这个真相。”
会议室陷入沉默。苏晚站到了陆烬身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表明了立场。
“我们需要验证芯片的数据。”“守望者”最终说,“如果一切如你们所说,那么‘黎明’将欢迎你们的归来,苏晚。至于你,陆烬少将...”
“陆烬。”他打断,“只是陆烬。”
“守望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么陆烬,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但我们需要保证——你们两人中必须有一个留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什么意思?”苏晚皱眉。
“意思是,在完全信任建立之前,你们不能同时离开基地。”疤痕女人解释,“这是基本的安全措施。”
陆烬和苏晚对视一眼。五年前,这种限制会让他们愤怒。现在,经历了分离与重逢,经历了生死与坦白,这几乎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可以。”陆烬回答,“但我们要求共享所有信息,并参与下一步的规划。”
“合理要求。”“守望者”点头,“现在,让我们看看那个芯片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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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验证花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陆烬和苏晚被安排在相邻的房间。疤痕女人——她叫雷娜——明确表示这是为了方便“监视”,但陆烬怀疑她看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故意给了他们某种程度的隐私。
第一天晚上,陆烬靠在床头,听到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晚在哼一首旧地球的民谣,那是她研究疲惫时放松的方式。他闭上眼睛,让那旋律带他回到过去的时光。
墙突然被轻轻敲响,三下,停顿,再两下。是他们从前用的暗号:一切安好?
陆烬微笑,敲了回去:安好,想你。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更轻的敲击:我也是。
第二天,他们在餐厅“偶然”遇见。苏晚正在和雷娜争论某个技术问题,看到陆烬时,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专业态度,但她的手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头发——那是她紧张或高兴时的小动作。
“你的手臂怎么样?”她问,语气尽量随意。
“好多了。”陆烬展示了一下活动范围,“你的配方很有效。”
雷娜看着他们的互动,挑了挑眉:“你们真是奇怪的一对。一个叛逃的科学家和一个叛变的指挥官。”
“我们不是‘一对’。”苏晚立刻说,但她的耳朵红了。
陆烬只是微笑,没有反驳。
第三天晚上,数据验证接近尾声时,基地突然停电。应急灯亮起,走廊里传来喊叫声和奔跑声。陆烬本能地冲出房间,正好撞上同样出来的苏晚。
“怎么回事?”她问,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不知道。”陆烬将她拉到身后,“待在我后面。”
电力在几分钟后恢复。调查发现是外部入侵尝试,被基地的防火墙挡下了。但在那几分钟的黑暗中,在随时可能面临攻击的紧张中,陆烬一直握着苏晚的手,而她一直紧贴着他的后背。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他们没有立刻分开。
“你保护我的习惯还没改。”苏晚轻声说。
“你信任我保护你的习惯也没改。”陆烬回应。
他们的目光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中交织。五年分离的鸿沟,在生死威胁面前,在重新建立的小小习惯中,正在被一点点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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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守望者”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
芯片的数据已验证完毕——它确实包含了“创世纪”计划的完整真相,以及帝国销毁“不合格”新人类的证据。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一个更大的阴谋:帝国正在准备一次大规模基因筛选,目标是清除所有“不受控”的基因变异者。
“根据时间表,筛选将在三个月后开始。”“守望者”展示着一张星图,上面标记着帝国的各个殖民星球,“数千万人,可能数亿人,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反抗军一直知道帝国有黑暗面,但这个计划的规模和残酷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们有什么选择?”雷娜打破沉默。
“芯片里有反制方案。”苏晚站起来,走到星图前,“‘创世纪’计划有一个内置的终止指令,需要两个最高权限者的基因序列同时激活。那就是我和陆烬。”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激活会怎样?”陆烬问。
“会释放一个基因信号,覆盖所有‘创世纪’相关的基因编辑序列,使其失效。”苏晚解释,“简单说,它会解除帝国对我们的基因控制,也会让后续的基因筛选无法进行。”
“代价呢?”陆烬敏锐地问。
苏晚深吸一口气:“激活需要在一个特定的地点——‘创世纪’计划的主控制中心,位于帝国首都星的地下。而且,信号释放后,我们的基因序列会被帝国永久记录,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隐藏。”陆烬接上她的话,“会成为帝国最高优先级的追捕目标。”
“不仅如此。”苏晚看着他,眼中是他熟悉的决绝,“激活过程本身有风险。基因层面的改变不可预测,我们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记忆、能力,甚至人格的一部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牺牲两个人,拯救数亿人;或者保护自己,让屠杀发生。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陆烬最终说。
“你们有一天时间。”“守望者”同意,“明天这个时候,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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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和苏晚没有回各自的房间。他们默契地走向基地顶层的观景台——一个半开放的小平台,可以看到外面荒凉的旷野和远方的山脉。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紫色和橙红色。旧地球的卫星,那个被称为月亮的苍白球体,已经升起在东方的天际。
“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地球的月亮。”陆烬靠在栏杆上,“因为它见证了人类所有的故事。”
“我还说过,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在真正的月光下看星星。”苏晚站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而不是通过观景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夜色逐渐降临。
“你会怎么做?”苏晚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知道。”陆烬诚实回答,“五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责任。但现在...我刚刚找回你。”
苏晚转身面对他,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如果我告诉你,即使激活了终止指令,我们也不会完全失去自己呢?”
“什么意思?”
“我研究了数据。”她说,“终止指令针对的是外部强加的基因编辑,但我们的感情、记忆、选择——那些不是基因决定的。那些是我们自己建立的,是任何程序都无法抹除的。”
她走近一步,近到他能看见她眼中的自己:“悬崖边你没有放手。高烧中你说无论我是什么样子都会爱我。这些不是基因程序,陆烬。这是你。这是真实的你,选择真实的我。”
陆烬感到喉咙发紧。他伸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如果我们在激活过程中失去彼此呢?如果我忘了你,或者你忘了我?”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苏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会再次找到你,就像你在每个纪念日等我一样。因为有些东西,比记忆更深刻,比基因更根本。”
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个动作如此亲密,让陆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爱你。”苏晚低声说,五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不是因为基因吸引,不是因为程序设定,而是因为你固执地等我五年,因为你在悬崖边不放手,因为即使恨我,你也从未真正停止在乎我。”
陆烬闭上眼睛,让这一刻沉入心底。然后他吻了她。
这个吻不像五年前那些充满激情和承诺的吻。它更温柔,更悲伤,更充满未言的恐惧和坚定的决心。它尝起来像告别,也像重逢;像结束,也像开始。
当分开时,两人都呼吸不稳,额头仍然相抵。
“如果我们做这件事,”陆烬低声说,“我们要一起做。不是牺牲,而是选择。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苏晚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她微笑着:“那么明天,我们告诉他们。”
“在那之前,”陆烬说,“今晚,就我们两个人。像从前一样。”
他们留在观景台上,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苏晚靠着陆烬,他的手臂环着她,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放在一旁。他们说话,也沉默;回忆过去,也想象可能没有的未来。
在那个旧地球的夜晚,在月亮和星辰的见证下,两个被设计为实验品的人,做出了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
而那个选择,可能会改变整个银河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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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太阳升起时,他们手牵手走进会议室。
“我们决定了。”陆烬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等待。
苏晚握紧他的手,然后松开,向前一步:“我们将激活终止指令。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守望者”问。
“我们要一起制定计划,一起执行。”陆烬接上,“这不是一场自杀任务,而是一次精确打击。我们进去,激活指令,然后出来——一起。”
雷娜挑起眉:“帝国首都星是银河系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进入主控制中心几乎不可能。”
“几乎。”苏晚的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微笑,“但‘几乎’就是可能的意思。而且我们有帝国最了解安全系统的人之一。”
她看向陆烬,他点头:“我知道首都星的每一个防御弱点,因为我曾负责设计其中一部分。”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计划逐渐成形——危险,几乎不可能,但确实存在一线生机。最重要的是,它给了他们一个战斗的机会,而不是简单的牺牲。
当天晚上,当一切暂告段落时,陆烬和苏晚回到了观景台。明天,他们将开始准备;一周后,他们将出发前往帝国首都星。
但此刻,他们拥有这个夜晚。
“害怕吗?”苏晚轻声问,头靠在他肩上。
“害怕。”陆烬诚实回答,“但更害怕没有尝试就放弃。”
她转身面对他,手指轻抚他的脸:“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爱你。这是真的,这是我们的,不是他们的。”
陆烬吻了她的手指,然后吻她的唇。这次的吻充满了承诺和决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彼此的渴望。
在星光下,在可能是他们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他们找回了曾经拥有的一切,并加上了分离五年才懂得珍惜的深度。
因为有些战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建造。
有些选择,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生存。
而有些爱,不是基因的决定,而是灵魂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