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十三楼诅咒 ...
-
“如果明天早上你打开这间病房,发现我不在这里,希望你不要惊慌,我只是下楼给你买早餐去了,马上就回来。”
薛绽简直要气笑了,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早餐我自己会买,倒是你,小心别因为长时间绑缚而产生尿失禁,要不然明天早上护士给你换内裤的时候真的会打你。”
“要是薛医生替我换,挨多少打也值了。”
薛绽翻个白眼,没有回话。
秦朗静静“看”着他离去,嘴角轻轻上扬,薄唇微启,舌尖抵住上牙稍稍用力一弹:
“嘚——”
一声清亮的弹舌声从他口中传来,清脆,冰冷,像冬日屋檐下冰凌上的水珠恰巧滴到脖颈里。
薛绽浑身一个寒颤,汗毛竖起。
他不自觉地摸摸脖子,试图驱散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适,但心里莫名的有些心慌。
转头看看五花大绑的秦朗,对方眼睛好像隔着红布和他对视上了似的,眉毛轻挑,“薛医生明天几点上班,想吃点什么呀?”
“无聊。”
薛绽“砰”的一声甩上门,钥匙插进锁孔噼里啪啦锁好,握住门把手乒乒乓乓晃动半天,确认门被锁的紧紧的,这才放心下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出不去了?”门内人说。
薛绽把钥匙塞回兜里,不以为意道:“不好意思,我的领域,没有钥匙谁都出不去。”
他对秦朗师兄的英雄事迹早就有所耳闻,但他自认为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还没差劲到连个病人都看不住的地步。
四院十三楼,重症精神病房,一间办公室,一个护士台,十三间隔离病房。
直至今日,病人满员。
薛绽仔细检查了每一间病房,观察了每一个病人的状态,路过护士站对值班女护士叮嘱几句,随后脱下白大褂搭在手臂上,悠然离去。
昏暗狭长的医院走廊里,孤独的消瘦的背影慢慢走向幽深,影子被拉的好长。
“哗——”菱形网格卷帘门在他身后拉下。
“砰——”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关严。
“哐——”防弹玻璃门在他身后闭紧。
随着玻璃门的轻微震颤,十三楼彻底与世隔绝,它像个巨大的保险箱,安全,冰冷,插翅难逃。
薛绽在门外站定,深深呼出一口气,饶是他这样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常年待在十三楼也会倍感压抑,每次下班走出重重关卡后,他都像溺水后重获新生似的,一定要大口喘口气才能稍稍缓过神来。
电梯正巧停在13楼,他抬脚走进去,按下一楼按钮,电梯微微震颤,伴着金属转轴的低鸣缓缓下降,控制面版上红色数字一层层跳动:
13…12…11…
轻微的失重感中,薛绽后背轻轻靠上金属墙壁,捏捏鼻梁,脑海中总不自觉浮现秦朗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在台上众星捧月,一会儿是他在病床上五花大绑,两种景象来回交替,让他心乱如麻。
秦朗,天才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叮咚——”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混杂着湿地板的腥味儿扑面而来,薛绽皱皱鼻子。
门口堵着一个弯腰拖地的保洁阿姨,对方看到是他,脸上立马堆起慈祥的笑,把头发捋到耳后,“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谢谢。”薛绽礼貌回应,小心踩着脚下的水渍,踏出电梯。
目光随意扫过对面墙壁,十三!
呼吸和心跳瞬间骤停。
墙壁上高高挂着的楼层指示牌,大红色圆圈内原本应该写着数字“1”,现在却变成了“13”!
“这里是……13楼?”
不可能!
他猛地回头,原本正在拖地的阿姨不见了,地上湿漉漉的水渍也不见了,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清爽干燥,仿佛刚才那刺鼻的气味儿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薛绽彷徨的原地转了一圈,四周都和刚走出病房区时一模一样,甚至刚才还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现在也纹丝不动,好像刚才根本没有人使用过它。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进了电梯,亲眼看着电梯楼层一下下跳动,怎么可能还在十三楼?
他还和一楼的保洁大姨打了招呼。
可是,眼前这两扇熟悉的防弹玻璃门,分明是十三楼的入口。
不,不对。
薛绽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终于发现一些端倪:
十三楼电梯旁右侧有一盆发财树,早上的时候底部有两片叶子已泛黄,但眼前这棵没有;十三楼玻璃门顶部的红色警报器,红色塑料外壳原本裂了一道细缝,眼前这个警报器却完好无损。
这里不是十三楼。
薛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心里终于稍稍松下一口气来,他连忙翻扯手中的白大褂,终于在口袋里找出十三楼的门禁卡。
他迫切想证明这里不是十三楼,也许是工人检修把墙上的楼层指示牌挂错了,也许是刚才进电梯的时候自己神幻颠倒按错楼层了。这里可能是十一楼康复区,也可能是四楼普通病房区,反正这些楼层和十三楼的结构是一样的。
他攥紧门禁卡,薄薄的卡片陷进手掌心里,割出一阵钝痛。
这张卡只能打开十三楼。
“千万不要打开。”
他内心祈祷,试探着把门禁卡慢慢靠近读卡器,
滴——
滴——
随着电子系统发出的轻响,玻璃门哐当哐当朝两边缓缓滑开,像个巨大的怪物张开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入腹。
薛绽呼吸一滞,双腿比大脑先做出反应,逃似的转身跑到电梯门前,狠狠按下开门键,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他,心脏咚咚如擂鼓,第一次觉得等电梯门打开的这几秒钟是那么慢长。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左脚拌右脚迫不及待地挤进去,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慌里慌张按下一楼和关门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他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13…12…11…
“叮咚——”
薛绽身子一震,眼睛写满惊恐转向电梯门。
电梯门轰隆隆打开,难闻的气味儿再次挤进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动作停下,抬头,微笑,把头发捋到耳后,“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台词,语气,动作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薛绽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好像真的看到鬼一样,拼命去按关门键,按的噼里啪啦作响。
电梯门轰隆隆向中间合拢,顺着还没有关上的门缝,他看到外边墙上挂着的楼层指示牌,上边写着硕大的“13”,鲜红,刺眼。
“咚!”电梯门关闭。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薛绽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头顶的荧光灯白的刺眼,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他一只手撑住墙壁让自己不至于跌坐下去。
怎么会这样?
太诡异了。
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进入一个循环,像鬼打墙一样,被困在了13楼。
不。
不行。
要想办法出去。
薛绽甩甩头,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可以出去。
扭头看看门侧那两排楼层按钮,他颤抖着伸出手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按亮,12,11,10,9……B2,B1。
电梯吱嘎吱嘎开始运行,
“叮咚——”
12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对方微笑,挽耳,
“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薛绽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关门键,电梯再次吱嘎吱嘎下降。
“叮咚——”
11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薛面闭眼,呼气,按下关门键。
“叮咚——”
10楼到了,阿姨抬头,笑着说,
“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薛绽面无表情,再一次按下关门键。
……
不知过了多久,薛绽按按钮的手都酸了。
“叮咚——”电梯门再一次打开,眼前又是那个熟悉的拖地身影。
刚开始的恐惧已消失殆尽,被戏耍无数次后积攒起来的愤怒涌上心头。
薛绽一把拨开挡在门口的阿姨,来不及听她说那句固定台词,踩着水渍大跨步走向消防通道。
他就不信今天还能走不出去了。
“砰!”
消防大门撞开,他一手扶着扶手埋头往下冲。
向下,转弯,再向下,再转弯,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激起巨大回响,啪嗒啪嗒,急迫又凌乱。
边跑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楼层:12,11,10,9……3,2,1。
一楼到了。
薛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从十三楼一口气跑到一楼,让他腿都有些软了,去健身房两个小时都没这么累过。
他在厚重的消防门后停下,一只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吱嘎——”
迎面而来的空气干燥无异味儿,地板上也没有一丝水渍。
他试探着跨过低矮的门槛,慢慢走出去,一步,两步……脚底的触感开始不对劲,慢慢开始沾上水渍的粘腻。
他低头去看,原本干燥的地砖上顺着他的脚底慢慢渗出一圈一圈的水渍,那是湿拖把留下的痕迹。
他瞬间僵住,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
“啪”,一个脏兮兮的湿拖把突然怼到他的皮鞋上,熟悉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下班了,薛医生?刚拖完地,小心滑。”
薛绽闭眼,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光,两个肩膀轰的沉下去。
缓了好久,他无奈的冷笑两声,“好吧,秦朗师兄不愧是秦朗师兄。”
拖着疲惫不堪的的身体,他一步一步,挪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玻璃门上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面色苍白,浑身无力。
刚才的保洁阿姨早已消失不见。
刷卡。
“滴滴——”
门“轰隆隆”朝两边滑开,眼前是他熟悉的重症病房十三楼。
走廊里比离开时更加昏暗,死寂一片,只有偶尔几声滴答水声从远处传来。
路过护士站,小吴靠墙僵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垂立两侧,眼睛瞪大,嘴角向两边扯起夸张的弧度。
薛绽瞥一眼汗毛直立,别过头,径直向内走去,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最终,双脚停在13号病房前。门内传来微弱的,轻快的口哨声。
薛绽把钥匙插进锁孔,迟疑片刻,“咔”打开锁,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