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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水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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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某种东西击中,是在一场朋友的线下重逢里。
她摘下口罩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仰望的不只是她的身高。
后来他们一起走进文物展区,他迟疑了一下,
才轻轻拉了她的衣角,问那些纹样来自哪个朝代。
那是一种需要借助媒介的靠近。
他只能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存在。
有人说她线下很严肃。
她却站在展柜前,语气平静:
“看着文物的时候,
脑海里会跨越时空,
和那个时代对话。”
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那些被称作“奇怪”的关注点,
并不是多余的。
—
后来,他在她的动态里看到一句话:
“想去看无意义的展了,找答案。”
他借口去她的城市上课,买了机票。
三月这座城市尚未入春,空气里有寒意。
飞行途中,他在本子上写满问题,
却在展览结束、分开的一刻,
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站在山水画前看画。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
那一瞬间,
欣赏与占有没有区别。
他把她变成了自己的风景,
而她在看真正的风景。
他们从未看向同一个方向。
—
后来,他在图书馆读到一本书,
才从那次见面的失落中慢慢缓过神来。
那并不是答案,
只是一个让他不必立刻坠落的地方。
—
五月,他们又约了一次博物馆。
天气转热,他顺手带了一杯热美式。
一起吃午饭,
聊友情,聊家庭,
唯独不聊彼此。
临别前,她说:
“你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祝你找到合适的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我找到了。
但他说出口的,只是“谢谢”。
他害怕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说出来,
精神世界里的她就会死去。
—
真正让他意识到差异的,是一次四人的聚会。
前半段气氛热络。
后来新的人加入,话题转向,
他忽然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那些语言无法落在他身上。
他安静得像水里的一块石头。
那一刻,他想起那次画展,
想起画上的诗句:
春山伴侣两三人,
担酒寻花不厌频。
好是泉头池上石,
软莎堪坐静无尘。
他终于明白——
精神上的亲近,
并不需要热闹。
三人或多,
二人足矣。
—
后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最初,他只是欣赏。
再后来,他开始期待回应。
她曾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是他用来解码现实的参照。
当他不确定世界如何运转时,
他会想:
如果是她,会怎么理解。
他需要她继续是可能性,
而不是结果。
—
他尝试邀请她一起旅行。
等待的时间却不断放大他的不安、自卑与犹疑。
他察觉到她的退后,
也察觉到自己不再能无条件地给予。
他们像两个人,
同时停在原地。
—
有一天,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
斜挎包,低头看东西。
那一瞬间,他毫无防备地想起她。
他终于明白:
当一个人被种进心底,
生活里任何随机的场景,
都会成为触发。
—
后来,他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所爱慕的,
更多是精神世界里的她。
那种共鸣,
并不伴随生理反应,
更像一种岁月静好的确认。
而当欲望介入,
那份平衡便开始碎裂。
—
他不再试图为这段关系寻找答案。
有些山水,
不是为了被完全看懂。
有些人,
只适合并肩坐过。
—
如果说这段经历留下些什么,
那大概是——
他终于承认:
自己也是凡人,
会心动,
会失控,
也会在得不到回应时
攻击、怀疑、退缩。
但他也学会了另一件事:
接受不完整,
接受裂痕。
因为裂痕,
才让一件事物
成为独一无二。
—
山水有心,
二人足矣。
有些相遇,
不必走到下一段,
也已完成了它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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