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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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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蒸馏的香气伴着热气氤氲了整个屋子,不知是香的还是暖的,两人都感觉脸热热的。
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身体的燥热,苏越注意到李陋脸上脂粉的突兀。
执行任务的内厂特务本不用这般打扮自己的,更何况李陋这细皮嫩肉的少年,脂粉在他脸上显得太过于画蛇添足了。
但是李公公那老东西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猥琐难看得很,便天天涂脂抹粉,虽然起到了反作用吧——皱纹更明显了,眼袋显得更大了,嘴也是恶心得像张血盆大口,冲你说句话都好像能闻到一股陈年的浓厚臭气。
李公公自己爱这样,也逼着李陋整日带上这样不适合他的面具,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了习惯。
“以后在家里不要抹粉了。”苏越冲着李陋指指自己的脸示意他。
李陋心里一惊。
是太湿热脸上哪块被闷的印子了吗?
她是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吧。
“你长时间这样对皮肤不好。而且我觉得,你什么也不涂就很好看了。”
苏越边说边点头,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李陋都动摇了。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从苏越的瞳孔中看到他此刻的样子——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忘了自己最开始是什么样子了。
“如果想要变得更好看,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你,比如说调整好作息、饮食清淡、调节好激素……”提起激素,苏越脸一红,又情不自禁到开始想入非非,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这个年纪,养好皮肤是最重要的。对了,李大人,年芳几何?”
苏越教育着他,突然发觉自己还不知道李陋确切的年龄。
“大抵是十九岁吧。”
这是实话。因为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十九岁。比我小三岁呢。怪不得我老生出一种怜爱之情呢。
苏越在心里碎碎念着。
趁着灶房雾气弥漫,像汗蒸房一样的湿热环境,她直接拿来块毛巾盖到李陋脸上。
苏越不矮,将近一米七的身高,代入到了这个世界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刚刚好到李陋下颚,抬起手来正好可以用毛巾给他把脸擦干净。
毛巾盖下去的那一瞬间,李陋想自己真是疯了,为何没有闪避,任由她做自己最讨厌的肢体接触。
心里这么想,可身体做的又是另一番:其实这个动作也并不费力,但李陋还是微微弯下腰,顺从地让她把脸上的脂粉擦去。
苏越觉得差不多了,刚想放下毛巾,却被李陋用手又按回了脸上——他感觉到苏越的手力度减轻,预料到毛巾要被拿下了,又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捂着脸回到屋内的铜镜前,想自己先审视一番。
……还好,镜子的自己不是那么难堪。
李陋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端详,镜子中又出现了一个圆圆的脑袋。
“跑什么呀?难不成还害羞啦?”
苏越开口调侃他,却见镜中的那张脸转过头来,真真切切地映在她的眼中。
脂粉不再堆叠覆盖着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了,少年凛冽下隐藏的稚气脸庞终于毫无雕饰地暴露出来。
李陋还是不适应被这样盯着,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时苏越满意地点点头表示着肯定:“就这样,以后在家里就这样。是不是感觉很舒服?”
“嗯。”李陋也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不只是皮肤得到了透彻的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畅快了起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李大人。”
苏越一直想让李陋忘掉过去,所以她想让他改掉这个名字。
但她知道李陋并不知道他过去的一切生平她都早已了解,苏越总害怕自己突然这么说会显得有些唐突。
“苏司巧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了?你说便是了。”
“你短时间内在外界也相当于是完全消失了。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名字,重新开始?”苏越试探道。
李陋一下就读懂了苏越的顾虑。
其实之前他就发现了,苏越几乎没有直接叫过他“李陋”,也从未称呼过他“公公”,有的只是与他人不同的“李大人”。
但他觉得没必要。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罢了。而且他用了这名字这么多年,改了反而不适应。如果有机会重头开始的话,那他或许会换个名字,换个活法。
于是他欣然回答:“没必要。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只是叫李陋的话,我会反应得更快一点。”
苏越安下心来。
她觉得李陋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必要。
她喜欢这种直接的表达,减少了很多时间的浪费,也不会莫名其妙生出一些不好的情绪。
苏越把重复蒸馏冷凝过后的香水倒进精致的玻璃小瓶中,打算明天给那些娘娘们看看新鲜。
打过这几次交道之后,苏越觉得她们都是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只是性格迥异,再加上利益相争所以彼此会有摩擦,但是她们对苏越都是不错的,她也愿意和她们一起玩玩聊聊天。
时候不早了,苏越虽然没有困意,但是这两天的高脑力高体力活动还是让她免不住地感到疲惫,便先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顺便拉伸一下脊椎,缓解一下紧张的肌肉。
李陋可不知道她是在拉伸,她穿的衣服宽大,看不出细微的动作。
他只见苏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两臂交叠着,头趴在上面,椅子却带着屁股离桌子到了最远的距离,背部拉直像快要散架了一样。
他还以为苏越是累坏了睡着了,于是轻步走过去,想要把她抱到床上。
苏越刚又拉伸完一次,要发出慵懒的哼声时,下一秒就感觉自己停滞在了空中。
她很感动。
但是真不敢动啊。
有些许尴尬,不知是该出口感谢还是怎样,做什么反应好像都不太对劲儿,她索性强装着还在睡梦之中,任由李陋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可惜苏越颤抖的睫毛已经出卖了她。
李陋成心逗她,作势又要离开,却被苏越一下子抓住了衣带。
这不抓不要紧,一抓吓一跳。
苏越太着急了,没完全睁开眼呢,手先胡乱伸出去了。
一使劲儿,李陋的外衣就随着衣带的解开散落在了地上。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李陋的里衣领口也因此被扯成了一个大大的深V。
苏越只敢在梦里这么想啊!哪里亲眼见过这场景!
李陋看得出苏越不是故意的,她双手无措地摆动着再加上摇摆不定的目光骗不了人。
可她越不是有意的,李陋就偏偏越来了兴致。
就只允许你之前明目张胆地逗弄我吗?这次让我用你爱说的话试试呢?李陋心底也涌起这样恶劣的趣味。
于是他张口就来,提到了他上次说到的:“苏司巧这么着急啊?是生怕咱家不给你暖床吗?”
……这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为了看苏越的反应,李陋也算是豁出去了。
“李陋!”苏越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种话让她这种看遍各种花样的小说但实际上零实践的性压抑少女来说,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她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李陋,明明是话不多的。除了暗处要溢出来的恨意和表面上的讨好,哪里还看得出他能说得出来这种旖旎的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哇!
李陋本想治治苏越爱对她口出狂言的毛病,觉得她姑娘家家的这样不算个事儿。
但是看到她的反应,自己却莫名的感到有趣,于是反而有些理解了之前苏越的心态。
“不闹你了。”李陋赶紧拢起衣服,把自己袒露的胸膛遮盖。
“我还是去外面守着。”
不是哥们儿你咋又要走,不是说好了一块在屋里以防被发现的吗!但是我现在再挽留会不会暴露我的私心。他万一继续得寸进尺怎么办?但是李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那我当初看话剧的时候还觉得他不会说这种荤话呢这不是也说了!
苏越一刹那头脑飞速运转。
“回来、在这、躺着。”
她闭着眼逼自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又不忘补充一句,“我们说好的。别不认账哈。”
最后两人依旧是互相妥协,背对着和衣而眠了。
夜里太安静,苏越本来就睡不着,再加上听到外面有风吹、虫鸣,想到身边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更觉得心烦意乱。
熟悉的困意又缠上李陋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在苏越身边,他就莫名地整个人浑身上下、从精神到身体都松懈下来,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她为什么愿意让我睡在她身边呢?是不嫌弃我还是根本不在意我呢。是觉得我不是个完整的男人吗……”
心底的自卑已经很久没有浮现了,毕竟他在外,没有人敢当面对他乱嚼舌根。此刻,他却开始格外在意这个问题。
李陋就这样纠结着入睡了。
这次李陋醒来时,苏越正在修剪昨天没用完的花枝,有高有低插进花瓶里,显得错落有致。
这样一个远离宫城中心的偏僻院子,没有人气儿之处,此刻竟也萌生了些许春意。
苏越今天不见皇帝,只是要去打入后宫那群小姐妹内部,于是没有穿官服,而是略微打扮了一下。
虽然这里的化妆品用起来没这么顺手,但好在还是有共通之处,苏越草草化了个淡妆,让自己更有气色了一些。
还换上了在市集上买的一身鹅黄的绸衣,最外面罩了个纯白色毛茸茸的背心,簪了个松散的低丸子头,显得青春又灵动。
李陋第一次见苏越这样的打扮。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不合身的、穿了许久的道袍,松松垮垮又破破烂烂的,那时的她也灰头土脸的;再后来就是常穿的官袍,虽然也不是量身定做的,但好在面料品质上乘,她的身高也能撑得起来。
此刻这种最符合她年纪的少女装扮,令李陋眼前一亮。
而且他由衷地欣赏她的审美,说不明道不出具体的原因,但是看起来就很顺眼,没有过多的赘饰,依旧与众不同地特别。
苏越簪发时,故意挑出几缕发丝修饰脸型。转身的一瞬便乘着阳光飞舞起来。
她见李陋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心中揣测着自己现实的审美放在这里,是不是并不能被接受呢?
李陋如果第一句话就是批评她“不合规矩”的话,她好像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一盆凉水迎头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