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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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熹微，演武场已聚集了比前两日更多的人。
不仅新弟子们到齐，许多老弟子甚至各宗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来了不少——今日是三十二强决赛，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新弟子中的佼佼者，值得一看。
看台上，各宗宗主长老几乎全员到齐，气氛也比前两日严肃庄重几分。
许行秋依旧坐在掌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傀邵君站在凌霄宗队伍最前方，与另外两名同样闯入三十二强的凌霄宗弟子站在一起。
抽签开始。决赛的签筒更小了。
“第一轮，丁字台，凌霄宗傀邵君，对阵燎原宗林淼。”
燎原宗以阵法闻名，弟子多在炼气期就开始研习阵道，战斗中往往以阵法困敌，消耗为主。
这林淼在复赛中曾用一套连环困阵生生耗垮了一名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颇受关注。
傀邵君走上丁字台时，对手已经站定。
林淼是个瘦高个的少年，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十分专注。
他手中握着一把阵旗，腰间挂着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一看就准备充分。
“请指教。”两人互相行礼。
裁判一声令下，林淼第一时间就动了。他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挥，数杆小旗飞射而出，精准地插在擂台四角。淡黄色的光芒从旗杆上升起，迅速连接成一片光幕，这应该是开场就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结界。
“聪明。”看台上一位燎原宗长老点头，“先立不败之地，再图克敌。”
傀邵君没有急着进攻。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层光幕，又看向林淼不断从储物袋中取出各式阵盘和符石的动作，眉头微蹙。
林淼布阵极快，短短几息间，擂台地面上已亮起数道交错的光线，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随着他一声低喝，阵法启动。
刹那间，擂台上雾气弥漫，视线受阻。
更诡异的是，傀邵君感觉脚下地面变得松软泥泞，行动顿时迟滞。同时，四周传来破空之声，数道由灵力凝聚的风刃从雾气中袭来，角度刁钻。
“幻雾阵配合泥沼阵和风刃阵，三阵叠加，这林淼在阵道上确有天赋，肯定也下了不少苦功。”李慕云赞道，“你那徒弟若不能尽快破阵，怕是要被生生耗死在里面。”这话是中肯的。
许行秋没说话。他知道傀邵君在阵法上几乎一窍不通，至少上辈子是如此。
嘶，不对，他倒是真会一个——诛仙阵。
这一世虽然这小子处处透着古怪，但阵法是需要老师教的，自己看书琢磨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炸飞咯，况且现在他连剑都没使唤明白，还想着副修？
擂台上，傀邵君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并没有盲目攻击，而是将流光剑横在身前，闭上眼睛，似乎完全放弃了视觉。
“他嘎哈呢？”台下有人疑惑。
下一刻，傀邵君动了。他仿佛能“看”到风刃的轨迹，剑光闪动，精准地将其一一击散。
同时，他脚下步法变得极其古怪，不再是流云剑法的飘逸，而是忽快忽慢，时左时右，竟在泥沼般的环境中勉强维持着移动。
“他在感知灵力流动。”许行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阵法运转需要灵力支撑，只要感知到灵力流动最密集或最薄弱之处，就能找到阵眼或破绽。但这需要对灵力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通常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傀邵君不过筑基初期，他是如何……
来不及细想，擂台上局势又变。
林淼见困阵未能奏效，双手掐诀，阵法再变。雾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道炽热的火线从地面窜起，交织成一张火网，向傀邵君当头罩下！
“我超！火网阵！这林淼居然连这都会？”台下惊呼。
傀邵君猛地睁眼，他不再躲避，反而迎着火网冲去。流光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试中显露出水属性灵力特质。
剑光如水，划过火网。水克火，那炽热的火线在剑光下竟纷纷熄灭。傀邵君身形不停，剑尖直指阵法中心一处灵力波动最紊乱的位置。
“他想破阵眼！”林淼脸色一变，急忙催动阵旗移位。
但傀邵君的速度更快。剑光闪过，那杆阵旗应声而断。紧接着，擂台上所有光芒骤然黯淡，阵法崩溃。
林淼闷哼一声，阵法被强行破去，他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等他反应，傀邵君的剑已悬在他咽喉前三寸。
“承让。”傀邵君收剑，气息微乱，额头见汗。破阵对他消耗显然不小。
林淼苦笑拱手：“傀师弟感知敏锐，在下佩服。”
“丁字台，傀邵君胜！”裁判高声宣布。
许行秋看着傀邵君走下擂台。
我超，是不是开挂？不能啊，那这家伙真是天赋异禀？！
没时间细想，比赛继续进行。
傀邵君运气不错，第二轮抽到的是一名实力中游的刀修，两人斗了数十招后，他险胜，晋级十六强。
第三轮，对手是憾山宗另一名体修，修为比昨日的候小烈更强，且吸取了教训，防守严密。傀邵君与之缠斗近半个时辰，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和剑法变化，找准机会一剑破防，艰难取胜，挺进八强。
至此，日头已近中天。
八强名单出炉，傀邵君赫然在列。
凌霄宗三名弟子，唯有他一人闯入八强，其余两人皆在十六强战败下阵来。
中午休整时，陆升云找到正在调息的傀邵君，递上一瓶品质更好的回灵丹，低声道：“傀师弟，这是师尊让我送来的。你已连战三场，消耗颇大，下午还有恶战，务必调息好。”
傀邵君接过丹药，望向看台方向。
许行秋正与掌门说着什么，并未看他。
“多谢师兄，也……请师兄代我谢过师尊。”傀邵君低声道。
“放心。”陆升云拍拍他的肩，“师弟今日已为我凌霄宗挣足了面子，无论下午结果如何，都已足够出色。放手一战便是。”
傀邵君用力点头。
午后，八强战抽签。剩下的八人无一弱者，最差也是筑基初期巅峰，更有三人已隐隐触及筑基中期门槛。
“八强第一战，甲字台，凌霄宗傀邵君，对焚血宗楚风。”
名单一出，全场哗然。
焚血宗楚风，是此次小比公认的三大夺冠热门之一。此人虽是个器修，但其剑道天赋极高，剑是自己铸的，也能轻松驾驭这注入灵力的法器，剑术甚至远超某些剑修。
他在初赛、复赛中一路碾压，未尝一败。其剑法凌厉霸道，与傀邵君的灵动飘逸截然不同。
“完了，傀师弟运气也忒差了……”
“楚风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前几场好几个对手都被他打伤……”
凌霄宗弟子们忧心忡忡。
就连看台上，掌门也微微摇头：“楚风此子，锋芒太盛，但实力确实强悍。许师弟，你这徒弟能走到八强已属不易，此战……”
“尽力即可。”许行秋淡淡道，目光落在缓缓走上擂台的傀邵君身上。
少年脸色比上午苍白了些，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然后将空囊递给台下的同门，握剑上台。
楚风早已等在台上。他是个身形挺拔，眉眼锋利的少年，挺帅的，抱剑而立，看向对手的眼神带着的审视和敌意不曾遮掩半分。
“你前几场比试我看了。”楚风开口，声音清朗，“剑法不错，但太软。剑是杀器，不是跳舞的工具。”
傀邵君微微颔首，道：“请楚师兄指教。”
“指教谈不上。”楚风拔剑，剑身漆黑，隐有雷光流转，“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裁判挥手：“开始！”
楚风动了。他一动，便是雷霆万钧。黑色长剑带起一道刺目的电光，直劈而下，快得肉眼难辨。
傀邵君猝不及防，流光剑急架。
“铛！！！！！”
双剑交击，爆出刺耳的金铁之音。傀邵君浑身剧震，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好强的力道！好快的剑！
不待他喘息，楚风第二剑又至。剑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着隐隐雷鸣，压迫感十足。
他的剑法没有太多花哨，就是快、准、狠，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
傀邵君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守。流光剑左支右绌，在黑色剑影中艰难支撑。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衣袍已被剑气割开数道口子，有血迹渗出。
“这样下去不行……”台下，陆升云握紧了拳头。
看台上，李慕云叹息：“实力差距还是明显。楚风已半只脚踏入筑基中期，灵力浑厚，剑势已成。傀师侄能支撑到现在，已显韧性。”
许行秋沉默地看着。擂台上，傀邵君节节败退，已退至擂台边缘。楚风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他一举击溃。
傀邵君落败在即。
突然。
一直被动防守的傀邵君，在楚风一记势在必得的直刺时，忽然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尖侧身撞去。
“他疯了？！”台下惊呼。
楚风也是一愣，剑势微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傀邵君身体以毫厘之差擦着剑锋掠过，左肩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台上，许行秋被这一幕惊得站起来。
傀邵君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将手中的剑刺向楚风毫无防备的胸腔。
以伤换伤？不，是以轻伤换重伤的机会！
楚风脸色大变，急忙回剑格挡。但傀邵君这一剑太快太刁，他虽勉强挡开，剑势已乱。
傀邵君得势不饶人，不顾左肩鲜血淋漓，剑光骤然大盛。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是灵动的云，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江河，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将楚风逼得连连后退。
“这是……”
楚风大惊失色，他发现自己竟被这突然爆发的剑势压制了。对方明明受伤不轻，灵力也消耗巨大，但这剑意却越发凌厉，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给我破！”楚风怒喝，黑色长剑雷光大盛，全力一剑劈出，试图以力破巧。
傀邵君却不硬接，剑势一引，将其剑气带偏，同时身形鬼魅般贴近，左手并指点向楚风握剑的手腕。
楚风只觉手腕一麻，黑色长剑险些脱手。
他左手一拳轰向傀邵君面门。
傀邵君偏头躲过，右腿横出，正中楚风小腿。
楚风下盘不稳，踉跄后退。傀邵君剑随人进，剑尖再次点指他咽喉。
这一次，楚风已无力格挡。
剑尖在喉前停住。
擂台上，两人都在剧烈喘息。傀邵君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楚风瞪大眼睛，满脸不甘，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认输。”
“甲字台，傀邵君胜！”裁判高声宣布。
全场寂静了数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逆转！又是逆转！这小子绝对开了！！！！！
傀邵君缓缓收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台下凌霄宗弟子冲上来扶住他，迅速为他止血包扎。
看台上，掌门抚掌赞叹道：“好！好一个以伤换势，好一个绝地反击！此子心性之坚韧，临战之果决，实属罕见！”
许行秋看着台下被众人围住的傀邵君，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淡笑，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左肩那道伤，很深。若再偏半分，便是心脏。
许行秋站起身，对掌门道：“师兄，我下去看看。”
掌门点头道：“去吧。此战之后，无论最终名次如何，你这徒弟，已一战成名。”
许行秋走下看台，穿过人群，来到凌霄宗弟子聚集处。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让开。
傀邵君正坐在地上，由一位医修包扎伤口。
见到许行秋，他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坐着。”许行秋按住他，目光落在他左肩。纱布已染红大片，可见伤口之深。
“师尊……弟子……赢了。”
“嗯。”许行秋撇了撇嘴，应了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九转还玉丹？！”旁边的医修惊呼，“这可是疗伤圣药，能生肌续骨，价值连城……”
傀邵君也愣住了，看着那枚丹药，又看看许行秋，眼圈突然红了：“师尊，这太珍贵了……”
许行秋摸摸鼻子，有些心虚，道：“之前我从刘师兄那儿顺来的，反正我也用不着，就给你咯。”
“再说。”
“下午还有四强战，你想这样上去送死？”
傀邵君不再推辞，接过丹药，道：“谢师尊赐药。”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许行秋别开眼：“好生调息。四强战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你的对手是……”
他顿了顿，看向刚张贴出来的对阵表。
四强战：凌霄宗傀邵君，对战梦笔宗种子选手——沈清霜。
沈清霜，此次小比另一大夺冠热门，公认实力甚至在楚风之上。她不仅修为已稳固在筑基中期，更兼修金系法术，在这批新人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
“师尊，弟子会全力以赴。”
许行秋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
“量力而行。”
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傀邵君轻却清晰的声音：
“弟子明白。但……弟子也想让师尊看看，您收的徒弟，不会给您丢脸。”
许行秋脚步未停，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