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元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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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询问一下。
因为折耳猫看起来有话想对主人说。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她眼前飘过。
烫着羊毛卷，纹了红唇的阿姨嗓门也大得惊人，“你、你、你……”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她在看到女儿怀里一动不动的猫时，瞪大了眼，伸手指着宋昭宁的鼻子就开骂。
“当初是你非要养猫的，我不同意，你也不看看自己一个月工资多少，养活自己都困难，竟然想养只猫。”
“养就养吧，你养只折耳，吃的药比吃的粮还贵我也没说你什么，好不容易养几年产生感情，我看它还挺乖，你扭脸就把旦旦安乐，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一连串的指责，让谢棠玉停下脚步，也让宋昭宁抬起头来，她眼皮肿胀，毫无血色的唇开合，吐出来沙哑又低得几乎听不到的称呼。
“妈……”
宋阿姨：“你可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女儿！我不让你养你偏要养，我都接受你养了，你又不养，你是不是存心和我对着干啊？”
两人单方面激烈的谈话吸引一阵又一阵的目光。
大家眼神飘过来又很快飘走，装作看别处，实则竖起耳朵认真听。
宋昭宁疲惫地叹了口气，“随你怎么骂吧。”
她低下头，蹭蹭尚有余温的小猫。
小猫的眼睛被医生合上了，看上去嘴角带着笑意，睡得很安详。
宋阿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你、你……”
她身体往后晃悠两下。
谢棠玉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一把，“消消气，阿姨你消消气。”
她顺势把人扶到长椅坐下。
皱眉看向宋昭宁。
原本这种母女矛盾的事，她是不想参与的，可折耳猫的表现太奇怪了。
它看到主人在蹭自己，便慢吞吞地挪过去，蹭蹭主人的腿——这么撒娇卖乖的动作，折耳猫的尾巴却很不开心的垂在地上，左甩一下，右甩一下。
谢棠玉听到它喃喃自语。
“不要来陪咪，咪不要你陪。”
它的话自然没被主人听到，没有得到回应，尾巴甩的幅度更大了。
……陪？
一个人能陪一只刚刚安乐的小猫鬼什么？
谢棠玉不免心惊肉跳。
听折耳猫的意思，它的主人是不想活了么？
宋阿姨对突然冒出来安抚自己的年轻人勉强笑笑，“你是……？”
谢棠玉往手术室那边指了指，“我的毛孩子在里面做手术，听你们吵的厉害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不管什么事也不该生这么大气啊，阿姨，气大伤身啊。”
“哎……”
宋阿姨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安静过头的女儿，“连陌生人都知道关心我，你呢？”
宋昭宁依旧没吭声。
谢棠玉怎么瞧都觉得她状态不对，也不敢接话茬，委婉地问宋阿姨发生了什么。
宋阿姨本就是个话多的，看谢棠玉面善，倒苦水一般，哗啦啦地倾诉起来。
宋昭宁和元旦的故事概括一下其实很简单。
打小就听话的女儿在工作后迎来了她的叛逆期——养了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说真的，宋阿姨不明白猫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一群年轻人连自己都养不好还要养猫。
女儿想养猫，她从一开始就反对。
正如她所说的，宋昭宁月薪低，三千块，仅能糊口而已。
可她突然萌生养猫的念头，谁也拦不住。
没有预算，她就找领养。
找来找去，最后在没通知她一声的情况下，往家里接回来只猫。
那天正好是元旦，小猫就起名叫元旦，小名旦旦。
宋阿姨不解，宋阿姨震惊，宋阿姨恼火。
而且元旦跟她印象中的猫不一样，耳朵小小的不说还是耷拉着的，看起来别提多精神萎靡了。
她看到元旦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是，“这怕不是只病猫吧？能换不能？”
宋昭宁当时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在手机上搜索“折耳猫”，找到科普视频后，点击播放。
宋阿姨被迫学到了新知识，人类为了追求可爱，培育出折耳这种有遗传病的猫。
它们不仅是耳软骨发育不全，全身骨骼都会有问题。
随着年龄增长，脚掌可能会肿大，尾巴可能会发硬。
猫成年累月地活在病痛的折磨里。
这种病还没办法根治。
视频总结表达说“拒绝折耳猫”。
宋阿姨没耐心听下一句，便问，“不都说了拒绝折耳猫么，你怎么还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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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说啊，这种猫就不该养，生下来就是活受罪。”
“可她不听，还说什么，猫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人也是。”
说到这里，宋阿姨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她……”
宋阿姨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儿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是元旦在旁边默默补全。
“咪让她想到了她自己。”
在谢棠玉听宋阿姨讲述的时候，雪顶也凑到元旦身边，自觉地向它传达了这里有人能听懂我们说话的关键信息。
元旦说，“我的主人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腰椎间盘突出？人类好像是这么叫的。”
“她难受的时候，浑身关节都会痛，痛得她躺在床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她和我说，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只小折耳猫。”
因为是病因不明确的慢性病，因为是看起来没什么症状的痛苦，因为从小到大都已习惯了忍耐。
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宋昭宁有这个病。
宋昭宁也很少和别人讲。
只是偶尔会和妈妈说，她很痛。
而宋阿姨听这一句话听太多遍了，小时候领着女儿往医院跑得特别勤快，可不管是拍片子还是吃药，女儿还依旧喊痛。
宋阿姨有点烦了。
一个医生查不出来病因，可能是医术不够过硬，可那么多医生都查不出来？
宋昭宁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会是装的吧？
后来女儿慢慢大了，喊痛的频率少了很多。
宋阿姨只当她无病自愈。
但回忆一番养折耳猫这件事，宋阿姨忽然意识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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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发病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蝴蝶，忽然直直站立，前爪呆呆地垂着。
宋昭宁做足功课，早就给元旦补充适量的软骨素，可它还是摆出了折耳猫缓解疼痛的经典姿势。
“旦旦？”
她轻声喊着，摸摸猫的后脚掌。
肿的。
宋昭宁心都要碎了，她买了很多止痛药，按医生建议喂猫。
最初一周两次，后来药效越来越差，改为一周三次。
宋昭宁不敢多喂，这药伤肾。
可有一星期，元旦吃过药也没恢复精神，一点都不想从窝里离开后，她迟疑地多磨了一片。
粉末混着猫条被元旦吃下。
那天的元旦特别开心，它还在房间里跑酷，咬宋昭宁的小腿，吸引她的注意后跑掉，示意她追着玩——四个月大的小元旦很喜欢这么玩。
两岁的元旦走路都少。
宋昭宁还想原来随着年龄增长，猫也会变得成熟稳重。
仔细想来……
宋昭宁在陪元旦玩得开心后嚎啕大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止痛药完全失效，就是和元旦说再见的时候了。
她不忍心看元旦受苦。
既然活着也是受罪，那不如去死。
这样大家都轻松。
抱着元旦，宋昭宁在妈妈和陌生人的交谈声中，记忆不断回到过去。
陪元旦疯玩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的那个午后。
还有更早的从前。
她的心情越来越放松，在脑海里数自己囤起来的安眠药数量。
安乐完医生问她要不要火葬，她说不，她想让元旦入土为安。
她没说的是，她陪元旦走过最后一程，其实也想元旦陪她走过最后一程。
妈妈起身去卫生间。
身边坐下了什么人。
宋昭宁感觉到了，但她不在乎。
直到谢棠玉开口：“元旦求你不要和它一起死。”
宋昭宁猛地抬头，眼神错愕。
“你、你在说什么啊……”
谢棠玉：“你床头柜子里藏了三十二颗安眠药，你的书桌抽屉藏了四十六颗安眠药，你的遗书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你的银行卡密码是56……”
她忽然低头，严肃地看向宋昭宁腿边。
“元旦，我不能知道这个。”
宋昭宁的脸色变了，她深深地吸口气，跟着谢棠玉的视线落在那一小片空气上，“旦旦？”
“真的是你么？”
“你还疼不疼啊？”
元旦：“喵嗷——”
谢棠玉摇头，“元旦说它不疼，一点都不疼，它能绕着家里跑十圈的那种不疼。”
宋昭宁眼泪唰地落下来，“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谢棠玉给她点时间缓和了下情绪，才道：“可让它有执念，逗留在世间也不好。”
“执念？”
宋昭宁愣了下，“是说我……”
谢棠玉肯定：“是的。”
她重复元旦开口的第一句话。
“不要来陪咪，咪不要你陪。”
元旦说：“人和咪不一样。”
人还有得选，咪已经没了。
宋昭宁沉默许久。
说话间，宋阿姨去而复返。
她手里拎着几杯奶茶，塞给谢棠玉一杯，又朝宋昭宁递过来。
“让我抱抱元旦吧，你也歇会儿。”
见宋昭宁迟疑，宋阿姨无奈苦笑，“怎么说我也是元旦的姥姥，最后抱一下都不行么？”
宋昭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怀里的小猫递过去，看妈妈轻轻接过，捏捏元旦肿胀的脚，捏捏元旦僵硬的尾巴，最后摸到小巧的耳朵。
“元旦如果不是折耳猫就好了。”
宋阿姨叹气，“可话又说回来，就因为它是折耳猫，才会是我们的元旦啊。”
宋昭宁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妈妈会说出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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