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心》看雪的猫

39、生气 双目含泪

　　明月急忙忙的放下手里的布匹，点燃了柜子上的油灯，才看清屋内的情形。

　　桌子翻了，碗筷剩饭剩菜都扣在了炕上，萧璟承半躺着用一只胳膊使劲儿的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在艰难的解着身上那件裲裆‌的结扣，身前的裲裆‌上都是呕吐的秽物，右侧的脸颊脖颈和袖子上也都脏污了，炕上还有些许！

　　明月顾不上别的，赶忙上前把萧璟承扶坐起来，嘴里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说着忙忙的去碰他的胳膊，“可有磕碰到？是胃里不舒服了吗？先给你换身衣裳，然后我去找大夫来看看。”

　　身上都是污秽，萧璟承胳膊往后躲了躲，神色黯然的摇摇头，“没事，哪里都没有伤到，胃里也没不舒服，应该是没吃顺当，不用找大夫。”

　　明月稍稍放心，解了裲裆‌的结子拿下来，又找了帕子把脸颊脖颈和衣服上沾染的呕出来的饭菜擦掉，又连忙出去烧水。

　　趁着烧水的功夫，明月把屋里翻了的饭桌和饭菜收拾好，又找抹布擦了炕上的污秽，一面笑着说道：“你先坐一下，我烧了热水，给你擦洗一下，本打算明天中午擦洗的，好在现在暖和，晚上擦洗了睡觉最舒坦！”

　　萧璟承只坐在那里蔫头耷脑的不说话。

　　明月想着平时往衣服上掉个饭菜油污的都要自责拖累了人，今日心里肯定更是难受，这种心情明月很能理解，当初在谢府她但凡伤病，丝雨便是被她拖累的那个，没有月钱，还要丝雨贴补她，待她的绣品能卖了银钱，才稍稍缓解了愧疚，更何况现在的萧璟承呢？

　　收拾好了炕上，水也烧热了，明月兑好了温度适宜的水，又找了巾帕和换洗的寝衣，坐在萧璟承身边，拧了帕子，先去给他擦脸，却不妨萧璟承头一歪，躲了过去。

　　明月一愣，复又抿了抿唇，说道：“今日的事怪我了，不该留你自己在家，你别生气，以后再不会如此了，我先帮你擦擦可好？”

　　萧璟承还是摇头，心中难受的厉害，不管自己惹了什么麻烦，明月从来都不生气，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是明月怕自己自责，却把错误往她自己身上揽，可是关她什么事呢？晚饭都没来得及用，就忙着出去给自己赚治病的银钱，回来还要面对这么一个烂摊子，便是治好了又如何？腿好不了了，还是一个残废，除了拖累明月还能怎样？再加上云娘子的话和那些走马灯般的画面，更是心灰意冷，只垂下头低声道：“你莫要管我了，明日你便走吧！”

　　明月明白他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只问道：“我走去哪里？”

　　萧璟承头也不抬，“走去哪里都好，去哪里都能过的好，何苦被我拖累？”

　　明月有些失笑，柔声道：“哪有拖累？没有的事，再说了，这里不是我家吗？外边哪有我的家？”

　　萧璟承咬咬牙说道：“回京城吧，我知道你原应该是景言侧妃的，我也知道他应当是真心欢喜你，让他给你再换个身份不难，我这边可以上书……”

　　话未说完，便被明月冷声打断，“上书什么？上书我死了？”

　　自打明月过来一月有余，萧璟承还从未听过明月如此冷言冷语说话，惊讶之下抬起头来，只见明月面色紧绷，眼神冷淡，与先前板着脸让自己喝水时全不一样，显是真的生了气。

　　还不及开口，明月又开口说道：“纳我做侧妃便是真心欢喜我？我竟是忘了，我眼前之人可是堂堂大皇子，想来在你们权贵眼里，如我这般连族谱都未上，比外室女还要卑贱之人，也只配做个妾，开口纳我，我便该跪下感激涕零，若不然便是不识好歹！”

　　萧璟承被明月的话吓住了，连忙开口道：“不是，我没这么想，明月……”

　　明月显是气的狠了，低头把手中巾帕往盆里一摔，水花四溅，再抬头已是眼中含泪，“不知我这卑贱之人，可配伺候大皇子擦洗？”

　　萧璟承见了明月双眼含泪的模样，又心疼又愧疚自责，再傻也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是错了，万不该说这些惹了明月伤心，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那些情绪，只不住的道歉，“是我错了，你骂我吧，不要这么贬低自己，都是我的错……”

　　明月也不接话，只低头重新投了帕子，去给萧璟承擦脸擦身子，虽是生气的很，但是给萧璟承擦洗换衣，动作却如往常一般轻柔，就是冷着一张脸，无论萧璟承如何道歉，都不再说话。

　　给萧璟承收拾妥当，已是过了快要半个时辰，每日这个时辰便该就寝了，今晚耽搁时间太多，以致于还未给萧璟承揉按。

　　明月已是又累又饿，饭菜都撒了，也等不及再做新的，明月囫囵着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口热水，才觉得缓过来一些，便又去给萧璟承揉捏。

　　萧璟承被明月冷脸惊的慌了，又见明月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只心疼的不行，低声说道：“明月，莫要按了，你快好好休息一下吧！”

　　明月终于开口说话，“你不要再说话了，让我安静一下，我要好好想一想捋一捋。”

　　萧璟承也不知明月是要想什么，是想自己让她走的事，还是后来自己惹她生气的事，却也不敢问，只得闭了嘴，任着明月揉捏。

　　好在揉捏之后便没什么事了，明月洗漱过后，便熄了灯躺下，只不过是后背冲着萧璟承，不再如每日那般两人面对面的了！

　　两人虽是躺下了，萧璟承却没有一丝睡意，他能听出来，明月也没睡着，萧璟承几次想要开口，到底没敢，只怕说错话惹她更生气。

　　明月确实没睡着，想着今日的事，脑子里乱乱的，又想起云娘子，今日她讲起她以前的事，明月还曾想过，她到底是比云娘子幸运，虽说萧璟承不良于行，但是这婚事，到底是自己愿意的，甚至是自己主动算计来的，更没有像云娘子那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能脱离父族，只要萧璟承身体越来越好，以后的生活也必然会越来越好。

　　明月也想不明白萧璟承，自己刚来的时候，比今日这般狼狈之时不是没有，怎得今日就承受不住了，说出让自己走的话不说，竟还扯出了景言？

　　明月闭闭眼，捋了捋思路，不管萧璟承如何道歉，便是他今日说的那些话，明月便觉得自己也许没说错，想来不管怎样，在他眼里，这婚事到底是门不当户不对。

　　又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问题，萧璟承也许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小县城，待他心腹找来，以后怎样并不好说，若是一朝起势，自己这身份更是配不上，到那时，自己又当如何自处？也许他今日说的让自己离开一事，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心中翻来覆去的思量，越想越觉得还是离开是对的，这样将来才都不会为难，更何况离了谢家，自己到哪里不能安家？这回可真是随自己做主了，也不用再以婚事做筹码，这是原来想都不敢想的，撇开萧璟承不算，单说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是好事，想开了，心中也不怎么难受了。

　　困意上涌，已是后半夜，便坐起来想先给萧璟承翻个身，转过身才看到萧璟承竟也一直没睡，见自己坐起，就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说话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明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给你翻个身，你快睡吧，我没事了，我也睡会儿！”

　　萧璟承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听明月开口说话，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再胡乱开口，听着明月呼吸渐沉，知道明月是睡着了，才平静下来，细细想着今日这桩事。

　　越想越发知道自己错了，明月当初为了躲开给庆远侯做妾，硬生生挨了家法，难道给景言做侧妃就可以了？侧妃不过名头好听一些，说到底不还是妾室？明月这般性情，给谁做妻都配得，同样的，谁也不配让她屈居妾室，自己竟糊了心，说出那种话来伤她！

　　心中骂了自己无数遍，腿残了，竟是连心都残了，还累得明月如此伤心，只想着待明月醒了，定要好好跟她道歉忏悔，如此这般，快天亮时才囫囵着眯了一会儿，待明月早起，便立马就跟着醒了。

　　却见明月还如往常一般给他洗漱，用饭时也细心照顾，也不见昨日那般冷漠表情，萧璟承说话时，她也会轻声应答，竟如昨日之事从未发生一般，萧璟承满腹的道歉之言，竟是无处开口，只怕人已经不生气了，自己提起，反倒又惹了伤心。

　　萧璟承这边左思右想，那边明月收拾妥当，取了昨日拿回来的布匹，按着昨日量好的尺寸开始剪裁布料。

　　萧璟承见着明月那边忙起来，才觉出不对，虽说今日明月对自己照顾的如往常一般，也不再不理自己，但到底不一样了，她不再做活计的时候偶尔抬头看着自己笑，也不再跟自己笑语晏晏的说话，这比昨日发脾气更让萧璟承心慌了！

　　觑着明月剪好一块布料的空当，萧璟承忙开口道：“明月，我想喝水。”

　　明月轻声应了，好脾气的下地倒了温水来喂到萧璟承嘴边，萧璟承喝着水，胳膊却慢慢的移动，趁着喝完水，明月拿开杯子的时候，抓住了明月另外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