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心》看雪的猫

37、催工 未雨绸缪

　　云娘子送着明月往外走，迎面进来一人。

　　明月打了声招呼，“程大夫！”

　　“咦？萧娘子还未回返？”程大夫一怔问道。

　　两人一趟马车到街里，马车还是先到的云绣坊，还以为萧娘子早就回去了。

　　明月笑着回道：“有点事耽搁了，这就走了。”

　　跟云娘子说了留步，三日后再来，又向程大夫点头示意，方出了店铺。

　　身后程大夫向云娘子道：“云娘子，你的药。”

　　云娘子笑着客气道：“怎好劳烦程大夫亲自送来？”

　　“哎，顺路而已，”程大夫说道：“要去给老王头看个诊，正好打你这儿路过。”

　　“稍等，我把银钱给您。”云娘子进了柜台里取了银钱递给程大夫，又好奇问道：“程大夫识得萧娘子？”

　　因着第一次看诊时明月就怕有人打听萧璟承的伤势，便与程大夫特意提过此事，是以程大夫此时倒也不必守着什么病患病症不得外露的规矩。

　　虽说云娘子约莫不是要打听萧郎君伤势之人，但他知道萧娘子一直在给云绣坊送绣品，便也没有隐瞒，叹了一声说道：“这萧娘子是个好的，她那夫君瘫痪在床已是半年多了，一个多月以前她来找我给她夫君看诊，伤病太重，所花银钱甚多，难得这萧娘子对她夫君很是上心，照顾的无不精细，只是苦了她一个小女子独自操持家里家外了！”

　　云娘子本就是顺道一问，却没想到是如此情况，闻言一愣，问道：“瘫痪在床，那可还治的好？”

　　“唉，老夫也只是给治治因着瘫痪而起的褥疮，再缓解缓解外伤疼痛罢了，”程大夫摇头叹息，半真半假道，“那瘫症，神仙难医……”

　　程大夫走了许久，云娘子还坐在柜台里发怔，她要是没记错，今日那萧娘子说嫁到宛平还不足两月，这岂不是说这门婚事在嫁过来之前，新郎就是个瘫的吗？

　　……

　　明月出了云绣坊便去了成记，都在一条街上，离得并不远，走着路便到了。

　　因着今日云娘子的牵线，也算是能小赚一笔了，若是早起晚睡几日，把衣裳赶制出来，这便是额外白来的银钱，是以心情十分不错，给萧璟承定制轮椅时，便听了掌柜的建议，多花了几两银子，定了一个不仅结实，便是萧璟承坐上自己推起来也很是轻松灵便的轮椅，定好了来取货的日子，才出去买这几日需要的吃食和肉菜！

　　赶回家里时，已是比以往晚了半个多时辰，萧璟承知道今日明月要去找木匠定轮椅，但久不见人回来已经有些心急，见了人进屋才微微安心，上下打量一番，才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去找木匠耽误了时候？”

　　明月把今日买的糕点放下，笑着说道：“找木匠是耽搁了些时候，不过还有别的事，晚点跟你说。”

　　萧璟承见明月面色带着欢喜，应是有高兴的事，便放下心来。

　　如往常那般，明月打街里回来先帮萧璟承如厕，再喂一杯温水，才整理街上采买回来的物品，然后才烧火做饭。

　　待两人用过晚饭后，明月便跟萧璟承说起今日云娘子给牵线制衣的这件事，“做一身衣裳，也用不了几日，明日云娘子去见了知县千金，若是能成，这银钱可真是白来的差不多了，便是卖绣品卖这么多银钱，也得将近两个月。”

　　又说笑着道：“因着这个，我今日去定轮椅，特意多花几两银钱定了一个好的，明日这事儿可得成了才行，那知县千金可别心疼银钱，再不做衣裳了！”

　　萧璟承看着明月有了空余时间便都在刺绣，便笑道：“那必是能成的，再怎么也是知县家的，这几十两不会放在心上，待这衣裳做完，得了银钱，你也可以好好歇几天！”

　　明月还打算早起晚睡几日，免得耽误绣品呢，便没接萧璟承这个话，若是跟他说了，他又要自责，便岔开话题道：“可不只是我的工钱，那云娘子说，光是布料，她就赚了不止三十两，这一身衣裳做下来，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明月只是单纯的感叹，并没有羡慕的意思，萧璟承却听在了心里，自来好的绫罗锦缎都是供奉皇家，宫里的嫔妃和以往那几个妻妾穿什么，自己也没在意过，现下却想若是穿在明月身上不知该多好看！

　　……

　　第二日明月果然早起了两刻钟，她一起，萧璟承也醒了，看了看沙漏问道：“今日怎的起早了？”

　　明月轻声问道：“可是我吵醒你了？”

　　萧璟承笑着说道：“不是，本来我也睡醒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吵醒你了，”明月也笑道：“我今日也是醒的早，也不困了，就不躺着了。”

　　每日晌午施针过后明月若是不上街，都是让萧璟承躺半个多时辰小睡一会儿，明月便也跟着一起休息一下，今日午间却只是略躺一躺便起来了，只说不累。

　　这一整天明月都在加紧刺绣，便是跟萧璟承说话，也不耽误手里的活儿，到了晚上又晚睡了两刻钟，倒像是有人在催工一般！

　　如此这般，萧璟承哪里看不出来，只叹道：“我还以为有了这个赚钱的活计，你能多休息一下，哪知你却更累了！”

　　明月不妨萧璟承看出来，面色讪讪的说道：“真没觉得累，我是想着这种好事约莫就这一回，再不能有了，左右也就多辛苦这些天，而且端午过后日头就长了，本来夏日就比冬日是早起一些的，每日多出来这一个时辰，制衣的钱赚了，绣品的钱也不耽误。”

　　萧璟承如何不知道明月的心思，若是远之他们能尽快找来还好，若是舅舅那边不顺利，光靠明月的绣品和原来的二百多两银钱，暂时是能勉强支撑的，但将来若是要治腿，只会比现在治病花费更多，明月是在未雨绸缪。

　　萧璟承心中的自责自不必提，却也知道不好劝说明月。

　　其实明月行事向来照顾自己，便是上次颈间的伤，他做主买了芙蓉膏，也不见明月生气，今日的事自己若是开口不许她如此劳累，她大约也会听自己的，只不过心中会不会憋闷那就另说了！

　　萧璟承心中思忖一番问道：“制那一身衣裙需得几日？”

　　明月还以为萧璟承开口要自己不许如此不顾身体的做活儿，却不想他是问这个，心中算计一下答道：“这衣裙繁复了些，我连剪裁再制好，约莫也得三四日罢！”

　　萧璟承算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跟明月说道：“你以往每日约莫做四个时辰的绣活儿，便算是制衣耽搁四日罢，十六个时辰，你每日早起晚睡两刻钟，大概一个月，就把这四天找回来了！”

　　见明月低头沉吟，萧璟承又缓声说道：“如你说的，现下日头长了，若只是早起晚睡两刻钟，身体还受得住，但你中间若是不休一休缓一缓，身体必要熬垮了，你也不要跟我说不累，我心里都知道，家里家外的活计，还要照顾我，其实没一个是轻松的！”

　　明月想了一下，抬头笑道：“是，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身体最重要，我现在可不能病了，明日开始晌午我还是跟你一起休息！”

　　萧璟承轻舒了一口气，笑了……

　　夜里又是下了一场雨，早起的时候外边路上还是有些泥泞，明月把两人的五彩线和荷包都剪断要扔了出去，萧璟承却有些舍不得。

　　明月失笑道：“戴的时候还不让戴呢，这又舍不得扔了，往后每年端午我都给你做就是！”

　　其实萧璟承是舍不得那个荷包，虽说只是端午荷包，到底是明月送自己的第一个荷包！

　　明月闻言只哄道：“待过几日那衣裳的活儿做完了，我便给你绣个荷包，等轮椅取回来，你系在我给你新做的衣裳上，咱们院子里转转！”

　　明月多走了几步，把剪下来的五彩线和荷包扔到了走车马的路上，才回来做早食。

　　今日明月不再如昨日那般赶时间，除了早起两刻钟，做绣品时又如以往一般，偶尔抬头与萧璟承说笑聊天，中午施针过后又一起歇了午觉，醒来后果然不似昨日那般疲乏。

　　晚间用饭时，还是小饭桌两人相对而坐，萧璟承适应了几日，又勤于锻炼，手臂已比前两日用饭时又轻松了些许。

　　两人刚用了几口，就听见外边有个女子声音喊萧娘子可在家？

　　因着天气日渐炎热，这个时辰窗户也是开着的，是以两人都听的清楚，明月惊讶道：“是云娘子，怎的找来这里了呢？”

　　忙的应了一声，下地穿了鞋子出去开门，见着云娘子竟是坐着往日里接送程大夫的马车过来的。

　　开了院门，请云娘子进来，云娘子往里走了两步，进得院子便停下快言快语道：“今日是我唐突了，只是事情有些急，我昨日往知县府里递了帖子，今日见着那知县千金，把衣裳的事情说了，孙小姐很是高兴，只不过不巧的很，她明日要随她母亲去文阁书院看望她兄长，这一来回就要耽误几日，待回来也停留不了两三日，便又要随她母亲去邻县赴宴，她是想要穿着那新衣裳去，我从知县家回来，便去找了程大夫，然后才找到你这里，怕是要烦你现在随我去一趟知县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