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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去一切的你 纳滋的一生 ...

  •   纳滋的一生围绕死亡与绝境,先是妈妈的离去使他领悟到死亡,后是一点点走向深渊,落入绝境。

      幼年时期得知妈妈不再回来的消息,纳滋宁愿相信妈妈去了遥远的地方,也不愿意相信「你以后没有妈妈了」这种话。

      那段日子,纳滋在心里自我安慰,妈妈不会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妈妈会回来的,只是回来的时间有点久而已。

      纳滋会等下去的,会等下去的……

      日复一日的等待,一年又一年的期盼,纳滋在等待中长大,在期盼中学会思念一个人。

      失去妈妈等于失去爱与保护,一旦被双生子欺负,纳滋只会躲进被窝委屈地哭泣,或是缩在角落默默地流泪。

      没人能帮他,他只能流完眼泪让自己变得坚强一点。

      如果妈妈能回来就好了,回到家中把他带走,这样他就不用听见那些辱骂声了。

      可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留在斯托马克家族的他一点点变成妈妈怀中的遗物,岁月使遗物落满灰尘,又染上血液。

      父亲是个坏人,纳滋在他面前哭泣地问,妈妈是怎么死的?

      父亲三言两语讲完了妈妈的死亡,讲话间仿佛那不是过世已久的妻子,语气中没有一点爱意。

      他是个坏人,一个不爱妻子,不爱自己孩子的坏人。

      纳滋在那一天懂得死亡的含义,却不能感同身受面临死亡的妈妈。身体被人一刀又一刀地捅穿,妈妈一定很痛吧?

      是怎样的痛呢?纳滋迫切地想知道,想体验妈妈曾感受到的疼痛,唯有这样,纳滋才能觉得妈妈还活着,才能安心。

      纳滋找到锋利的刀片,对着手臂虚空比划,如果划开皮肉,他可以和妈妈心连心,可以感受到妈妈的痛苦了吗?

      会的吧?

      一定会的吧?

      妈妈那么痛,他又是妈妈的孩子,体会妈妈的痛是应该的吧?

      刀片贴在手臂那一瞬间,纳滋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浮现他和妈妈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恍惚间在耳边响起,妈妈的眼眸落在他身上,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丽。

      刀片掉落在地板,纳滋选择抱住自己的身体放声痛哭,妈妈赐予他生命,赐予他肉/体,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记忆中的妈妈在那一夜,拯救了他。

      有些时候纳滋好恨,好恨杀死妈妈的人,但无法接受妈妈的死,不愿又不敢寻找仇人,他怕杀死仇人之后,记忆中的妈妈会消失,会永远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

      纳滋只能恨不作为的父亲,恨永远都在欺负他的哥哥姐姐,恨这个弱小又无能的自己。

      他不想再被欺负,想变得强大把他们统统踩在脚底,撕碎他们的心爱之物,撕碎他们的一切。

      学会反抗哥哥姐姐,学会抗拒父亲,一步步使自己变得强大,没人知道纳滋走的这条路有多么艰难。

      纳滋痛恨所谓的哥哥姐姐,所以用暴力报复他们,痛恨无能的父亲,所以在当年撞上父亲被兄长杀死的场景时选择隐瞒。

      父亲那么坏一个人,平日不爱孩子和前任妻子,对人类女人一见钟情与她诞下私生子,每日在其他孩子面前对私生子做出好父亲的模样,这样一个人,还配叫作父亲吗?

      兰戈早已对坐吃山空的父亲有了怨恨,用一杯毒酒送他上路,浑然不知这一幕被躲在墙后的纳滋看见。

      纳滋毫不惊讶,毫不难过,他还失落地想,父亲死得太痛快了,应该被刀子捅穿心脏,或者被推入万丈深渊。

      这万丈深渊,唯独纳滋踏入了。

      真可笑啊,整个家族中最不幸、承受最多折磨和痛苦的人竟然身处深渊。

      谁来救救他,他不想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他想解脱,想在死后奔向自由之地。

      生真就好像能给纳滋带来希望的彩虹,闪烁着点点星光,这是独属于他的彩虹,永远出现在他一人面前的彩虹。

      这道彩虹不会消失,不会引来乌云做出伤害他的事情——生真在与兰戈面对面,下定决心打败兰戈的时候刻意避开伤害他的可能性。

      再次获得新力量的生真仍然不选择打败纳滋,他们都清楚彼此是最亲近的家人,或是……爱人,所以生真难以抉择。

      以往弱小、什么都不会的私生子像纳滋那样变得愈发强大,兰戈起初并不把觉醒眷属力量的生真当回事,始终认为生真是个没有能力的私生子。

      现在的兰戈还是这么认为,并不把生真此刻获得的力量当回事,但勉强欣赏生真那不服输的劲头。

      Gavv的新形态移速提高,力量也比昨天增强几倍,兰戈肉眼可见地落了下风,原本坚韧的防御屏障被Gavv击碎了一个又一个。

      兰戈涌起一股愤怒,砂糖人以强大为主,人类所生的孩子竟敢嚣张地妄想消灭他。

      即将被处决的那一刻,兰戈仍在这样想,外表下的他被划破一只眼,留下丑陋的血痕。

      疼痛使兰戈清醒,恋战不是件好事,更何况这场战斗他已经输了,现在该想想怎么脱身。

      他想脱身,纳滋却没这个打算。

      兰戈被Gavv的必杀技踢中胸腔,快速利用防御屏障帮他和纳滋抵挡冲击波,轰隆的爆炸声结束,兰戈消失不见,留下被震倒在地的纳滋。

      一股刺痛感席卷全身,朦胧的视线中纳滋看见地面有滴落的血液,没有细想地回头看,背后空无一人,兰戈就这么死了?

      当然不可能,一个敢杀死亲生父亲的男人,怎么舍得自己陨落于此。

      那家伙也没舍得放任他死在这里,如果没有防御,恐怕他早就化为灰烬了。

      纳滋看向生真的时候,眼中的景象比刚才模糊,先是看不清建筑物,最后是生真。

      奇怪,生真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

      不说点什么吗?生真可是刚“杀死”他们共同的兄长啊。

      生真一言不发地向纳滋小跑而来,遗憾的是生真的神情,以及眼泪被隐藏在面具之下,即便没有遮挡,纳滋也很难看清楚。

      纳滋后知后觉的刺痛感从眼睛开始蔓延,血液糊了半张脸,正在慢慢地往地面滴落。

      手指触碰到蓝色眼睛,纳滋感觉到一片湿润,意识到这是血液并非其他液体。

      碰到血液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模糊的视角中手心一片红色,纳滋不由得往坏处去想——妈妈赐予他的那只蓝色眼睛,与妈妈相同的蓝色眼睛碎掉了。

      生真不说话是知道自己办了一件错事,试图弥补所以跑过来吗?

      力量过于强大未必是件好事,生真有失误的时候,也有控制不住新力量的时候,两样缺点给了纳滋致命一击。

      生真想打败的人是兰戈,不是做出伤害纳滋的事情,明明算准了方向,却还是波及了纳滋,亲手摧毁了那只蓝色宝石般的眼睛。

      “别靠近我!”纳滋捂住还在流淌血液的眼睛,怒声呵斥住生真。

      生真一手打造纳滋狼狈不堪的模样,试图解释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过要这样对待哥哥……

      在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下,纳滋情绪失控,操纵力量攻击生真。超负荷使用新力量本就体力不□□道蓝色冲击波使生真解除状态负伤倒地。

      生真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下秒间被纳滋抓住衣领,脸颊挨上猛烈的一拳,纳滋顺势压在他身上发怒地嘶吼。

      下颌骨像被击碎了般痛,生真将要被逼出因疼痛涌出的眼泪时,突然有几滴液体含着血腥气息落在他的脸颊。

      看见半张脸沾满血液的纳滋,生真忘记了呼吸,骨头溢出的疼痛不及心脏的痛,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与血液混合。

      “纳滋哥哥,对……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生真妄想擦掉纳滋流出的血液,一边心痛地道歉一边捂住纳滋的眼睛。

      血液温热又湿润黏稠,堵住伤口便顺着指缝流出,生真就这样染满了血的颜色。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回的失误,纳滋被误伤到手臂,这一次生真亲手毁掉了纳滋的蓝眼睛。

      内心充斥着压抑、悲伤,生真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喊着哥哥。

      纳滋听不进去,唇缝间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生真,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一切!”

      蓝眼睛是可以思念妈妈的存在,是纳滋唯一的宝藏,生真就这么毁了它,毁了纳滋的一切。

      这场战斗,生真是赢家,败者退场。

      兰戈死亡和纳滋负伤的结果被吉普全程观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吉普根本不敢相信兰戈会被红腹口杀死。

      吉普没想过让兰戈死,通风报信给生真不过是借兰戈的手杀死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死的人竟然是兰戈,而且他也间接害得纳滋身负重伤。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兰戈哥哥他……”吉普惊慌失色,兰戈可是斯托马克社唯一的领导人,他就这么死了,总统那边该怎么交代呢?

      该怎么办才好?一切都乱套了!

      失去一只眼导致视力减弱,看到的画面不再清晰,血液拥挤在眼眶深红得骇人,像极了一块红得发黑的血窟窿。

      纳滋觉得好痛,双眼痛出眼泪,混着血液滑落。这股疼痛非常难忍,像被人硬生生剔除骨头,身体痛得发抖,冒出一层层冷汗。

      兰戈被红腹口打败,纳滋受重伤的消息很快传到尼耶鲁布和格罗塔耳边,格罗塔难以置信家族最为强大的兄长居然被私生子打败了,她愤怒地去找吉普问个明白。

      尼耶鲁布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斯托马克家的存亡,看来并不是——兄长死了,家中无人顶替领导者的位置,彻彻底底被总统架空,难道斯托马克家的荣耀就此结束了吗?

      治疗伤口的药液、棉签、纱布规整地摆在实验桌,尼耶鲁布清洗掉纳滋脸上的血迹,而后检查他的伤势。

      纳滋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尼耶鲁布给他注射抑制疼痛的药物,好让接下来的治疗能够轻松些。

      眼睛几乎救不回来了,瞳孔像一颗破碎、失去亮光的水晶。

      昨日的画面历历在目,化作梦魇进入梦中勾绘出悲伤,一夜过去生真脱离不出难过的状态,一旦想起沾满血液的纳滋,心脏就会隐隐作痛,在外面急切地寻找纳滋。

      生真没能找到纳滋,愁眉苦脸的样子显得他黯然销魂,出门之前,甘根幸果感觉他的状态很不对,询问他这是怎么了,成功打败敌人难道不该高兴吗?

      清除对人类造成威胁的敌人本该高兴一点,生真却笑不出,反而因为打伤纳滋而陷入自责,由此联想到甘根幸果说过的话——不能一味地接受对方的表面,而是去了解他的内心。

      纳滋的内心究竟藏有什么呢?

      去世的母亲?失去的爱?

      生真找不出正确答案,决定前去拜访登特叔公,叔公知晓家族中每个人的故事,一定能帮到他。

      被梦魇缠身的不止生真一人,吉普从昨日开始便心神不宁,梦魇化成西塔将梦中的他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掐紧他的喉咙,大声质问——

      “吉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报仇啊?你还要我等多久?快去替我报仇!快报仇!”

      一阵怒吼声结束,西塔亲手把他推入深渊,恐惧与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又看见前来质问的格罗塔。

      家族内部除了双生子关系最好,还有兰戈和格罗塔,在兄妹之间,妹妹可以放心地依赖大哥,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大哥顶着,现在呢?

      大哥死了,她也不得不低头为总统工作。

      “任命函下来了,这次换我去负责进货,是你的授意吗?”格罗塔忘不了吉普的小人得志,忘不了他和总统的女儿统一战线,狐假虎威地伤害自家人的行为。

      吉普面对格罗塔的质问紧张又害怕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是吗?”格罗塔抑制住悲伤,却控制不住对吉普使用暴力,虎口卡住吉普的喉咙并收紧,“你可真是个称职可靠的副社长啊。怎么样?成功报复了把你们赶出公司的兰戈哥哥,又间接伤害到纳滋,满意了吗?像个局外人看着斯托马克家族渐渐支离破碎,开心了吗?”

      吉普自作聪明地以为偷看兰戈的计划书,并且透露给红腹口这件事情不会被人发现,谁知道兰戈死后,格罗塔精准猜到幕后推动者是他。

      格罗塔带有哭腔的质问,以及那双含起泪水的眼眸,吉普看到后有些后悔那么做,可这也是有原因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打败红腹口而已。”不过想替西塔报仇而已,他从来没想过杀死兰戈和伤害纳滋啊。

      必须除掉红腹口,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怪红腹口,错误的起因是他,杀死西塔和兰戈的凶手更是他!

      那一夜注定无法安心入睡,吉普在白天也处于心慌意乱的状态,一会儿胡思乱想该怎么杀死红腹口,一会儿拿出人偶在心中反问西塔,他该怎么办才好?

      “吉普哥哥。”这一道声音突如其来,吉普在慌乱中抬眸,喉咙像昨夜那样被人掐紧,与格罗塔的力度不同,紧缩到指甲快要刺进皮肉。

      对方没有松劲的意思,单手改为双手,如同索命的厉鬼压制住吉普让其无法动弹,想要获得新鲜空气就只能嘴唇大张。

      吉普知道自己做错了,妄想发出声音求纳滋松开手,但无济于事,他现在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大脑缺氧快死掉了。

      “为什么把你的痛苦加深在别人身上呢?”纳滋不像格罗塔那样顾虑吉普是家人不可以下死手,讲话时的语气十分冰冷,“原来兰戈哥哥死了,你并不觉得高兴啊,看见我成了这副模样,你心情如何呢?”

      被毁坏的蓝色眼睛不再有光点,瞳色暗沉,配上纳滋不怒不悲的神情,吉普下意识心想纳滋是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前来报复他了。

      吉普感觉自己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纳滋马上松开双手,允许他有喘气的机会。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兰戈哥哥打败红腹口而已,所以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根本没想到红腹口竟然有实力打败兰戈哥哥!”吉普缓过来之后,拼命地向纳滋解释缘由,慌张的模样能看得出吉普在走向精神崩坏的地步。

      “你的计划害死兰戈哥哥,导致没人帮我们承受总统的施压,我被限制工作,格罗塔姐姐一人负责采购和生产,计划是愚蠢还是聪明,一目了然了吧?”

      吉普攥紧拳头,眼眶里还有刚才因窒息而涌出的眼泪,他双眼发红,脑海回忆一番红腹口消灭西塔和兰戈的画面,最后怒声说:“杀死红腹口一切都解决了!”

      “是啊,杀死他什么事都能解决,前提是你能做到,不靠别人的手代替你杀死红腹口。”纳滋审视着吉普,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你能做到吗?吉普哥哥。”

      “不就是杀死一个红腹口,我一个人也能做到!”吉普的拳头捶在沙发垫,怒吼一声,“我这就去杀死他!”

      “吼声太大不代表你有那个能力。”纳滋话音落地,身穿蓝色衣裙的丽泽从二楼走下,看到心爱的人偶如此凄惨的模样,丽泽非但不生气,反而微笑起来。

      “别这样,伤害到我可爱的老公,我会生气的哦~”丽泽推开一点纳滋和吉普之间的距离,过后注意到纳滋残缺的瞳孔,她的笑容比刚才还要浓烈。

      破碎的人偶和破碎后的瞳孔没有区别,都是那么凄惨,形成一个悲剧。

      “你现在的模样比之前可爱多了,可惜我有吉普一个人偶就够了。”丽泽笑着说完,手心抚摸吉普的头顶,假装关心地问:“你还好吗?吉普。”

      “格罗塔姐姐说得没错,你适合跟这个女人相亲相爱,办不了大事。”纳滋厌恶地看上他们一眼,转身离开别墅。

      精神状态还没休养好的吉普再次被刺激到,拳头攥到发抖,使出全身力气地大吼:“我必须杀了红腹口,要快点杀了他!”

      采购部门交给主打暴力行事的格罗塔管理对临时工来说简直是灾难,格罗塔不喜欢员工讲多余的话,讨厌干事不麻利的员工,一旦发起火周围人全都会遭殃。

      眼下有总统的几千万订单未完成,格罗塔使用暴力催收压缩饼人,交不上质量合格的压缩饼人,临时工只有挨骂和挨打的份。

      几个刚刚挨过打的临时工脸色吓得苍白,看着步步逼近的格罗塔大气都不敢喘,格罗塔面带不悦地告诉他们:“我会处罚业绩不达标的家伙,想保住小命的话,就给我上交品质更好的货。”

      “是!”几个临时工齐声喊完,下秒集体惊慌而逃。

      注视着他们跑窜的方向,格罗塔恶狠狠道:“看来杀鸡儆猴还是有必要的。”

      挑选业绩最差的临时工将其杀死,并告知其他临时工,如果不好好工作就是这个下场,这种办法可以恐吓到其他不好好工作,或是想要辞职不干的临时工。

      以这种手段行事,格罗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纳滋刚到这里便听见格罗塔训斥临时工的声音,等到临时工离开才现身,大概是丢了一只眼的缘故,格罗塔对他的态度多了些明显的关心。

      一个以暴力为主,杀过无数同类的人,竟然是家族中唯一重视家人的人。以凶狠作为掩盖,假装自己不会流露出对家人的关心与照顾,实际上格罗塔比谁都在乎家人。

      兰戈死了,格罗塔认为家族没了依靠,除了纳滋肯主动来找她,其余人都离她远去。

      格罗塔感到孤独和寂寞,却怎么也拼不起来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族,见到纳滋的时候,她又一次看见那只眼睛——

      曾经蓝色如水的瞳孔变得黯然无光,仿佛碎成一面镜子,像极了碎裂开的斯托马克家族。

      “格罗塔姐姐,你一个人负责两份工作不觉得累吗?还是我来帮你吧。”

      “伤没好透之前,别来碍手碍脚。”格罗塔不是信不过纳滋的实力,而是纳滋现在的状况压根不适合采购——他的眼睛看不清,遇上红腹口又得吃一场败仗。

      与其在这像个盲人一样碍手碍脚,不如待在宅邸。

      “帮你分担采购工作怎么能叫碍手碍脚呢?更何况红腹口毁了我一只眼,我当然要去找他报仇!”纳滋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几根手指扒在蓝眼睛下方,情绪激动到面容扭曲,指甲恨不得划破下眼皮,“一想到红腹口杀死兰戈哥哥的场景我就想吐,格罗塔姐姐,你根本想象不到兰戈哥哥的死状有多么惨烈,我在火焰中看到他的四肢,看到它们一点点化为灰烬。我去找红腹口报仇也是为兰戈哥哥报仇,这件事情不用姐姐你来帮我,一小时前吉普哥哥告诉我,他要去找红腹口给西塔姐姐报仇,不用担心,我会和吉普哥哥联手对付他的。”

      格罗塔抓住纳滋的手臂阻止他离开,怒气冲冲地训斥道:“纳滋,你疯了吗?跟吉普联手之前,好歹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

      “我的这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如果姐姐你真的为我着想,请把眷属借我差遣。”纳滋下定决心一般迈出远去的步伐,然而那副愤怒交织的神情转身之后消失不见。

      演绎一出痛恨红腹口,想把他置于死地的戏码实在太简单了,毫无戒备心的哥哥姐姐都会选择相信他的每一言每一句。

      蓝瞳被毁,纳滋伤心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但在结束之后,必须保持清醒完成所希望的死亡结局,包括挑拨家族当中的关系。

      兰戈靠毒素收集优质压缩饼人,纳滋参考兰戈的方案制作类似的计划——催眠。

      蝴蝶的催眠能力足以引出人类深处的记忆,不靠语言催眠,而是一个眼神就能扩散他们的情感,最终失去意识变成压缩饼人。

      人类不过是进入下一步计划的道具罢了,压缩后的质量或好或坏纳滋完全不在乎。

      抓来那么多人类,动静弄得太小导致没有吸引过来生真三人的注意力,差遣眷属寻找生真的踪迹,纳滋得到生真在动物园的消息。

      人类世界存在为小孩子和大人提供的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属于人流密集的地方,但场地规模较大容易消耗太多毒素,这也是兰戈没有把这些地方设为狩猎场的原因。

      纳滋心想,既然生真在动物园,那就把动静闹得大一些吧。

      原本的计划是买点零食前去拜访叔公,万事屋恰好迎来了新委托,生真选择先回去帮忙。

      新委托是帮助日式点心店提高客流量,经过走访调查,生真和甘根幸果了解到这家店铺在以往生意火爆,店长不幸去世以后生意不如以前。

      委托人是店长的儿子——安藤宽人,他希望万事屋可以让店铺重振旗鼓,负责经营店铺的人除了他的母亲——玲奈,还有一位负责做点心的员工——健二。

      为了实现宽人的心愿,甘根幸果邀请辛木田绊斗做一次探店采访,方便写文章为店铺提供曝光度。

      网络推广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店铺为什么不够吸引客人的问题没能解决,店内主推传统式点心,现在的人们大多数追求可爱又美观,一眼便觉得好吃的点心。

      生真联想到动物园,假设把点心制作成动物的形状,相信一定可以吸引大批客人。

      他们四人陪同宽人画下许多种动物,生真借此看到外表凶狠的老虎,鼻子超长的大象,比树还高的长颈鹿。

      令人治愈的画面呈现在眼前,生真内心感到开心,恍惚间想起昨天的事情,心情又不太好了。

      生真望着不远处的长颈鹿,无声叹气地想,这些美好的事物,好想和哥哥一起看到。

      甘根幸果从昨天到现在就感觉生真的心情很低落,眼神时不时地看向生真,疑惑但不能开口问生真为什么不开心,毕竟这种话题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讨论,会传播负面情绪的。

      美味生,到底怎么了啊?甘根幸果郁闷地心想。

      动物园内的游客众多,欢声笑语不比游乐场少,纳滋带领临时工每经过一片区域,周围人集体失去自我意识,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压缩。

      纳滋的能力可怕至极,如果没有引起慌乱,恐怕他可以悄无声息地绑架所有人,不过这样也好,人类越恐慌越容易引来生真。

      人们看见狰狞可怕的怪物脸色苍白,尖叫着逃跑,声音汇聚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生真他们也不例外,还未了解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熟悉的身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红腹口,这是最后一次。”吉普早一些出现在生真面前,眼神夹杂怒火做好和生真决一死战的准备。

      那位日式点心店的员工听到“红腹口”这个称呼,下意识将宽人护在怀内,十分担心宽人受到伤害,扭头间他与三人共同看见包围他们的眷属。

      战斗未开始,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人群再次传来尖叫声,人们惊惶失措地逃离,最终在几人的目睹下分别被几个未做人形伪装的砂糖人残忍压缩。

      为首的纳滋在地面捡起一个又一个的压缩饼人,稍微看上几眼便嫌弃地丢进手提箱,这一幕统统被生真收入眼帘,他瞳孔骤然紧缩,不愿接受哥哥一直在夺取他人幸福的现实。

      甘根幸果惊愕地看向纳滋,她认为纳滋是亦敌亦友的存在,因为生真相信纳滋,她也愿意尝试着相信,心怀喜悦地欢迎纳滋的每一次拜访。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甘根幸果依稀记得把压缩饼人还给她,没有伤害过她,对她说过“谢谢”的纳滋。

      砂糖人也有两面性吗?或许纳滋早就伤害人类不止一次了吧?可是为什么……甘根幸果从他身上看到了悲伤呢?

      甘根幸果总能察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还会第一时间感觉到对方低落的情绪,随着纳滋离他们越来越近,甘根幸果看见了那只碎裂的眼瞳。

      “那家伙的眼睛……怎么回事?”要说最诧异的人应该是辛木田绊斗,几日没见纳滋,他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纳滋与他们的战斗没有开场白,力量比之前强悍,打到生真和辛木田绊斗毫无还手之力。

      局势并非一对二,而是四对二。负责收集压缩饼人的临时工从混乱中逃跑,辛木田绊斗本想去追,中途被纳滋拦截,毫无防备地挨上一击。

      生真在和吉普对战,两名的眷属和纳滋集体来攻击辛木田绊斗,先把他打趴下,生真就没有援兵了。

      “你竟然绑架那么多人类,快把他们都放了!”这句正义发言起不了任何作用,辛木田绊斗刚把眷属解决掉,纳滋的拳头又在下秒袭来。

      拳头被抵挡,纳滋立刻抬起膝盖攻击辛木田绊斗的上腹,感觉防御松懈几分,一拳袭中他的心脏。

      这是隔着装甲都能感受到的疼痛,辛木田绊斗没过多久便捂住心口,身体后仰摔在地面。

      人是站不起来了,但手指留了些力气,辛木田绊斗抓住纳滋的脚踝,阻止他靠近生真。

      吉普一心想复仇,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比不上生真,吼声再大也没用。

      “红腹口,都是你的错!西塔从我身边离开,斯托马克家族变得四分五裂,全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这个仇我非报不可,现在,立刻,马上!”吉普仍然把一切错误推给生真,生真不在乎自己是否做错了,埋怨式的嘶吼不过是一团空气。

      生真决定消灭吉普那一瞬间,吉普犹如一根即将被斩断的白线,丽泽的出现让这根线再次绷紧,“对不起啦,红腹口,我不想失去我可爱的老公呢。”

      就在此时,前往避险的宽人突然出现,捡起掉落在台阶的绘本,生真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身上,这让丽泽感到自己没有被尊重。

      丽泽不悦地抬起伞,决定惩罚对她不尊重的人,使出冲击波袭击生真。

      生真的反应很快,成功防御了冲击波,没料到它反弹在建筑物,碎石朝着宽人砸落,健二危急关头将他护入怀中,二人瞬间被碎石压倒。

      在大家以为健二为保护宽人而受伤的时候,健二变成了一个与砂糖人无差别的怪物,以鬣狗为外形,露出尖利的牙齿,如此骇人的外形却对宽人发出温和的声音,关心他的情况。

      辛木田绊斗刚才与纳滋陷入僵持,期间目睹健二救下宽人又变成砂糖人的场景,一下子令他愣了神,脑海中满是抓走母亲的砂糖人,因此忘记防御被纳滋踢下台阶。

      这算怎么一回事?绑走他母亲的人竟然是个外表和善,被宽人信赖的健二先生,一小时前他还听过健二谈起经历——

      因为犯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后来被宽人的父亲所救,跟着他学了一番手艺。

      “没想到在这里被我遇上了,这家伙,就是当初抓走我妈妈的砂糖人!”辛木田绊斗忘记不了这份仇恨,此时恨不得马上冲到仇人面前,将他撕个粉碎。

      健二说过的,他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事,这桩错事便是抓走感到幸福的人类,交给斯托马克社换取黑暗零食。

      “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

      “是这样啊,所以你才成了砂糖人猎手。”

      “是啊,你再也跑不了了。”

      曾经犯下的错误酿成一个孩子的悲剧,这个孩子拿出武器对准他,想要他的命来偿还。

      健二愿意付出这条命以此赎罪,但需要晚一些,他需要为店铺以及宽人做些最后的事情。

      “小打小闹结束了,生真,你得来给我赔罪。”纳滋的移速很快,像一道闪电突然出现在生真面前,生真的反应也很快,没有被纳滋袭击成功。

      真正面对纳滋的时候,生真反而怕了,每呼吸一次就觉得好痛苦,想说些话祈求纳滋的原谅,反被纳滋阴冷的眼神拒绝。

      “想要救回那些人,明天主动来找我宣战,看看是我把你杀死,还是你把我杀死。”纳滋留下这么一句话来给生真做选择,跟当初问过的问题一模一样……

      「人类和我,你选择谁?」

      纳滋曾经说过的话,问过的问题,都在逼着生真做出杀死他的选择。

      三个人忧心忡忡地回到万事屋,甘根幸果先是打破沉默,问出「健二先生真是一个邪恶的砂糖人吗」这个问题,站在她的视角来看,健二为人和善,宽人很是亲近他。

      甘根幸果知道的信息太少,又想安慰辛木田绊斗,然而不擅长安慰人的缺点导致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辛木田绊斗更加愤怒,“他肯定是坏人,要不是被他绑架,我妈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辛木田绊斗处于暴躁的状态,甘根幸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他,想继续安慰但左思右想还是算了,她不会安慰人,默默地听对方发泄就好。

      辛木田绊斗意识到自己不该对甘根幸果发火,稍微平静一会儿,克制住情绪说:“认识生真跟拉齐亚之后,我对砂糖人的看法确实改变了,但是,过去的仇不会一笔勾销。”

      “找健二先生谈谈吧,我也很想确认清楚。”

      有关辛木田绊斗的话题结束,三人又一次陷入沉默,眼下他们遇到需要被拯救的人类,前提是打败纳滋,生真下得去手吗?

      甘根幸果感到一片混乱,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把纳滋视为敌人,还是朋友。假如是敌人,以前的纳滋为什么帮他们呢?

      假如是朋友,纳滋夺走许多人的幸福,应该把他当作朋友吗?

      “美味生,你好像……从来没对我说过滋滋米的事情。”甘根幸果鼓起勇气对生真说道,她对纳滋的了解也过于片面,知道生真和纳滋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不知道其他的事情,“我现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他在我印象中没有那么残忍。说实话,看见他夺走大家的幸福,我有被吓到,在那之后我又很苦恼滋滋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滋滋米一定有他追求的目的,我想这个目的,只有美味生你一个人知道。”

      生真听完这些话面露悲伤,他当然知道纳滋的目的是什么——追求死亡,由他来结束纳滋的生命。

      “我…我在那天亲手毁掉了哥哥的眼睛,我以为他会讨厌我,但是他没有……”生真回想白天的事情,纳滋对待他的态度没有厌恶,更没有被夺走珍贵之物的恨意。

      生真看得出纳滋不讨厌他,不恨他,今天以人类作为要挟,明天等待一场与他的生离死别。

      生真一直以来都知道纳滋想要什么,不过是他在逃避,他在奢望纳滋回头看一眼,期盼纳滋牵住他的手,跟他共同站在阳光下。

      “他的目标不是绑架人类,对吧?”辛木田绊斗没忘记纳滋说过很多包含死亡的话语,如果目标不是人类,那就只有死亡了。

      “哥哥想要的是死亡……”生真声音发颤,看得出来他很难做出选择。

      死亡可以赎罪,可以解脱,辛木田绊斗在想,纳滋是想用死亡赎罪还是解脱呢?

      “生真,帮帮他吧。”辛木田绊斗说出让生真发愣的话,纳滋失去一只眼,现在一定承受着折磨,倒不如随他的心愿帮他脱离困境,“那家伙现在变成这样,你心里也很不舒服,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如他所愿。”

      “…我很混乱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滋滋米,是夺走大家幸福的滋滋米,还是跟我们和睦相处的滋滋米呢?我们没有一个人了解过滋滋米的真实一面,就这样在没有了解过的情况下杀死他,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吗?或者说,在他死后美味生你会觉得快乐吗?”

      生真没有答话,靠眼神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亲手杀死哥哥,他并不快乐。

      “我明白了,带着敌意杀死他,美味生会更痛苦……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面对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也不原谅滋滋米伤害别人的行为,但希望他在死前是幸福的,这样一来美味生不会那么痛苦,他也不会。”

      “幸果小姐,谢谢你能说出这些话。”

      甘根幸果说得没有错,带有敌意处决纳滋,这不是帮助他解脱,而是陷入另一种痛苦。生真选择决定通过叔公来认识纳滋的另一面,今天结束,明天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纳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失去一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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