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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用熬 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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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林少锋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是拍了拍沈既白的肩。
他想,这世界对沈既白还是太残忍了。
楼下宋绍远扯着嗓门叫吃饭,两人便推开门下楼。
沈既白刚坐下,宋绍远就要往他旁边挤,被一把推开。南溪雪落座,宋绍远气闷地跑到对面坐下。
饭后,南溪雪先回去,沈既白被留下来过夜,明天直接从庄园去公司。
当晚,宋绍远就撬门溜进了沈既白的房间。
沈既白头也没抬:“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绍远冲上去就是一拳,砸在他肩上。他瞪着双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南溪雪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三年前那个——”
“是。”沈既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平静地看着宋绍远,反问:“你想起来了?”
他问的是三年前宋绍远回国陪他时,在卧室里见过的那张照片。
宋绍远简直要急疯了。他不能理解沈既白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跟当年那个颓废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是不是有病?你把他留在身边干什么?他跟伴侣分手了?”
“没有。”
“那你是疯了吗?你留他干什么!”宋绍远扯着自己的头发,几乎崩溃,“你是受虐狂吗?沈既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既白没说话。他有些手痒,想抽根烟。
宋绍远像只急红了眼的小狗凑到他身边,满脸都是焦虑,声音软下来,带着劝诫:“开除他吧。让他走,别留他在身边了。”
沈既白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只是需要一点尼古丁的气味来安抚躁动的神经。
“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在对谁讲——对宋绍远,还是对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什么!”宋绍远恨声道。
他远比沈既白以为的更了解他。
沈既白刻薄、傲慢、冷酷,看着不近人情、不择手段,骨子里却固执得要命。生在这样的家庭,宋绍远即使对生意一窍不通,那些猎奇的龌龊事也不是没听过。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到沈既白的位置上,早就把人关回家了,谁管他有没有伴侣、愿不愿意。
可偏偏这个人是沈既白。
只要南溪雪还有伴侣一天,他就不会越雷池一步。
宋绍远不再说话。他在沈既白床边坐了很久,最后默默起身,走到门口,没回头。
门轻轻带上。
沈既白独自坐着,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回烟盒。他伸手关了灯。
一片黑暗。
翌日。
楼下厨房已经传来动静,江婉清早起打理花圃,顺带准备早餐。雨后的玫瑰褪去昨夜的颓靡,沾着晶莹的露珠,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温柔又热烈。
沈既白洗漱下楼时,恰好撞见顶着一对黑眼圈、满脸郁结的宋绍远。
小少爷一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三年前沈既白崩溃的样子,再想起一无所知的南溪雪,心口就堵得发疼。
看见沈既白,宋绍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你昨晚一晚上没睡?”
沈既白没答,径直走向餐厅。
“沈既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宋绍远快步追上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沉,“你现在收手,还能全身而退。你把他留在身边,日日相见,你根本熬不住的。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忘了?”
沈既白拿起餐具的手微微一顿。晨光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干净骨感。
“我不用熬。”
只要南溪雪平安顺遂,能日日出现在他视线里,就够了。
宋绍远喉间一哽,瞬间无话可说,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无力。他动了动唇,咬牙道:“我再也不管你了!”
早餐氛围格外安静。
江婉清絮絮叨叨说着庄园的琐事,念叨着今天天气正好,午后玫瑰全开了,留在这里赏花散心,别总忙着公司的事。林少锋偶尔应声,目光落在沉默用餐的沈既白身上,没说什么。
餐后不久,沈既白的私人司机准时抵达庄园。
他起身告辞。江婉清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又念叨着下次带昨天那乖巧的小朋友一起来做客。
沈既白眉眼微松,应了一声。
返程的车上,窗外天光澄澈,雨后的渡京干净明亮,车水马龙缓缓流淌。
沈既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静疏离。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弹出一条工作消息。
【南溪雪:沈总,今日上午的会议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发送到您邮箱了。另外曹泽那边的合作对接人员临时变更,我已经核实好新的对接信息,整理成文档备用。】
字句规整、细致周全,一如既往。
沈既白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落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指尖微动,打字回复。
【沈既白:嗯。】
车子驶入市区主干道,距离公司越来越近。
沈既白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的画面——墓园清冷的风,后视镜里干净清澈的眼眸,还有那人身上干干净净、毫无攻击性的气息。
还有林少锋那句叮嘱,和他自己刻在骨血里的底线。
他有伴侣。
沈既白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车到公司。沈既白下车,南溪雪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快步迎上来,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沈既白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偶尔应一声。
一切如常。
连绵几日的雨终于停了,渡京的天泛起缕缕金芒。阳光落在被雨水泡了一周的街面上,蒸出潮湿的腥气,混着四月未散的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
沈既白连着几天没怎么睡。从玫瑰庄园回来之后,他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飞国外盯仪器采购,两天跑了三个城市,落地时连机场的时差都懒得调,直接回办公室签文件。
南溪雪每天早上一进公司,沈既白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西装换过,头发也整理过,除了眼下的淡青,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有一次南溪雪忍不住说了一句“沈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沈既白头也没抬,只说了句“不用”。
公司里的事南溪雪替他盯了大半。会议纪要、部门汇报、项目进度,大大小小的事汇总到南溪雪手里,他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处理不了的才往沈既白桌上递。他知道沈既白在忙港口那批原料的事,能替他挡的就尽量替他挡。
沈既白桌上的文件永远整整齐齐,连便签都是按轻重缓急排好的。沈既白没说过什么,但每天早上来的时候,他都会把最上面那张便签翻过来看一眼——南溪雪的字迹很好认,清秀端正,一行一行写得很仔细。他看完,翻回去,开始工作。
其他卡住的环节陆续解决了。新产品的引子找到了替代供应商,实验仪器的清关也走了加急通道。唯一钉死的,还是港口的原材料。曹泽那边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安排去对接的人已经换了三拨,每次回来都是一样的说辞:申报编码对不上,手续不全,等通知。
有人被磨得没了脾气,回来跟南溪雪抱怨:“曹家那边的负责人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茶水都没倒一杯,干坐了两个小时,最后甩了张补材料清单出来,列了十几项压根不在常规流程里的东西。”
另一人接话道:“谁说不是呢,你这都还好了,上次我去的时候,一棍子打不出个响来,补了这个差那个,每次去都有新要求等着我呢!”
南溪雪听完没说什么,把清单接过来整理归档,又给下一个去对接的同事重新拟了一份材料清单,比曹家甩出来的那份还多两项——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被刁难的条目全补上了。
同事拿着那份清单看了半天,对南溪雪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满脸惊叹道:“南秘书你这是去谈判还是去考试。”
南溪雪笑了一下,说:“多准备总没错。”
又过了几天,拿着南溪雪整理好的文件过去的同事铩羽而归,从他满脸愤怒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次去交接不但没有成功,估计还又受了一肚子气。
南溪雪再一次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站在桌前,说:“沈总,曹泽那边的事,让我去试试吧。”
他说得不算急切,甚至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但沈既白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文件夹换了一个新的,扉页上贴了张便签,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接要点。
见他不出声,南溪雪又神色认真道:“沈总,我会成功交接的,那批原材料不能再拖了。”
沈既白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才开口:“不必。”
沈既白比谁都清楚,曹泽那边的事谁去都没用,包括南溪雪。
曹泽是沈自寒的人,沈自寒在给他找麻烦。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商业谈判,是冲着他来的。
曹泽要的无非是他亲自出面。
那就亲自去。
南溪雪还想开口,沈既白平静道:“我亲自去。”
南溪雪愣了一秒,立刻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道:“好的,沈总,时间定在那一天?我现在就去准备。这些是我整理好的资料。”
沈既白扫了一眼,道:“不用了。明天叫小陈开车送我去渡口。”
南溪雪顿了一下,浅棕色的瞳孔看着沈既白,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问:“沈总,那我呢?我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