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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人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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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又裹着火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陌星奕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滞住了。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季离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烈情绪——痛苦,愤怒,还有一种更深邃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渴求。
这不对。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再遇都不同。没有冷漠的擦肩,没有虚伪的客套,甚至没有预料中的、属于季离式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戏弄。只有这近乎崩溃的质问,和这滚烫到让他心尖发颤的触碰。
“你……”陌星奕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那层冰冷的盔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季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比哭还难看。扣着他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一个更脆弱的弧度。“好,很好。陌星奕,你装得真好。”
他的目光像是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细细碾磨。从微微颤动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停留的时间长得让空气都开始灼烧。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低下头。
不是粗暴的啃咬,也不是温柔的试探。那是一个带着绝望气息的、滚烫的烙印。
陌星奕的脑中“嗡”地一声,瞬间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带着季离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强硬地侵占了所有感官。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腰却猛地抵上了冰冷的实验台边缘,退无可退。
季离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近乎蛮横的掠夺意味,却又在细微的颤抖中泄露出深藏的无措与惶然。舌尖抵开他因震惊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陌星奕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他用力推拒着季离的肩膀,偏头想要躲开。可季离像是被彻底点燃的困兽,所有的理智都在“装作不认识”这五个字里焚烧殆尽。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吻得更深,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不是又一个午夜惊醒后抓不住的幻影。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碰到了谁的唇舌,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交融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那细微的刺痛和血腥味,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季离些许。
他的动作顿住了。
唇瓣依然相贴,呼吸凌乱地交织。季离稍稍退开毫厘,额头抵着陌星奕的额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却像是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恸。
他看着陌星奕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惊愕、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深藏的恐慌。
“现在呢?”季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气息不稳地拂在陌星奕同样湿润的唇上,“现在……还想说不认识吗?”
他微微偏头,唇几乎要再次碰触到陌星奕的唇角,吐出的字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绝望的执拗:
“这次,又要逼我叫你什么?”
“陌同学?优等生?还是……”他顿了一下,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重砸在陌星奕心口,“……陌星奕?”
陌星奕的胸膛剧烈起伏,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声“陌星奕”,穿过十年的光阴,裹挟着此刻唇齿间的血腥与灼热,狠狠撞碎了他所有砌好的心防。
季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凝视着陌星奕,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叫男朋友。”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寂静的准备室里,也炸响在陌星奕一片混乱的脑海。
空气彻底凝固了。
窗外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昏黄的光柱消失,房间陷入一片朦胧的灰暗。远处操场的喧哗不知何时早已散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失控的心跳和交织的、灼热的呼吸。
陌星奕猛地用力,终于将季离推开。
季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另一张实验台上,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陌星奕抬手,用手背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那上面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温度和气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
“疯子。”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然后,他不再看季离一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已经半干的抹布,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凌乱,背脊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僵硬。
“陌星奕!”季离在他身后喊,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深切的、近乎卑微的挽留。
陌星奕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放在门把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门扇轻轻晃动,发出空洞的回响。
季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柔软的触感和那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顺着实验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空旷的准备室里,只剩下尘埃在悄然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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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某种心照不宣的僵持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陌星奕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避开季离。他不再走可能会偶遇的主干道,绕远路从实验楼后面去食堂;课间除非必要绝不出教室;甚至调整了去图书馆的时间。他把自己缩进了一个更坚硬、更沉默的壳里,除了必要的学习和班级活动,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多余的交流。那张过分好看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加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很快在新生里也出了名——“那个冷冰冰的优等生”。
季离没有再像开学那天一样,当众去堵他。但他无处不在。
篮球场边,当陌星奕作为值日生不得已去捡滚出场外的球时,总会发现季离恰好就在附近的场地上,汗水沿着锋利的颌角滑落,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他。
食堂拥挤的队伍中,陌星奕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隔着嘈杂的人群落在他背上,灼热而持久,等他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又只看到季离侧头与旁人说话、或低头看手机的侧影。
最让陌星奕感到压力的是放学后。他为了节省住宿费,申请了走读,每天需要骑一辆很旧的自行车回家。而季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重型机车,常常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引擎低沉轰鸣,隔着半个街区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顽固的幽灵。直到陌星奕拐进那条狭窄陈旧的老街,那轰鸣声才会在街口停下,但那份被注视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烦意乱。陌星奕试过加快车速,试过突然拐进小巷,但季离的机车总能不紧不慢地重新出现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他像一头极有耐心的猎豹,逡巡在自己的领地周围,不急于扑杀,却用持续的压迫感,宣告着所有权。
陌星奕的冷静在一天天被侵蚀。他开始失眠,夜里总是反复梦见那个昏暗的准备室,滚烫的吻,和季离那双通红的、盛满痛苦与执念的眼睛。白天则精神不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有一次数学随堂测验,他甚至走神漏掉了一道大题,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发卷子的时候,年轻的数学老师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下课后,同桌的女生忍不住小声问:“陌星奕,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陌星奕简短地回答,将试卷折好塞进桌肚。指尖冰凉。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陌星奕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他提前收拾好了书包,下课铃一响,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车棚,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师办公楼。他知道这个时间,高二年级组的老师们通常还在办公室。
走到高二(七)班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陌星奕推门进去。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和蔼的女教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有些意外。
“同学,你是?”
“老师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陌星奕。”陌星奕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清冷,“我想向您反映一个情况。”
“哦?什么情况?”王老师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陌星奕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语气清晰:“关于贵班的季离同学。最近一段时间,他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困扰。包括但不限于跟踪、骚扰,以及……一些不当的身体接触。”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事,更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安静瘦弱的新生,会如此直接冷静地前来告状,对象还是季离。
“季离?这……同学,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同学看到?”王老师的语气变得慎重。
“实验楼三楼西侧化学准备室,上周五大扫除时间。如果学校监控覆盖那里,可以调取。”陌星奕面不改色,“至于其他,如果老师需要,我可以尝试提供时间线和目击可能性。但跟踪和不当注视,更多是我的主观感受,恐怕难有直接证据。”
他的陈述条理分明,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客观,反而更有说服力。
王老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季离的家世背景她有所耳闻,这孩子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是那种会无故惹是生非的刺头,最多有点傲气、不合群。可眼前这个叫陌星奕的新生,看起来更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夸大其词。
“这件事……老师知道了。”王老师斟酌着措辞,“我会先找季离了解一下情况。同学,你也先别太担心,学校会处理的。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去找你们班主任,甚至政教处。”
“谢谢老师。”陌星奕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我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得到解决,不影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手指在身侧蜷了蜷。他知道这未必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划清界限的姿态。
他走下办公楼,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没有带伞,也没有犹豫,径直走进了雨幕中。
雨丝冰凉,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外套。他走到车棚,推出那辆旧自行车,骑了上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拐出校门,骑上那条熟悉的归家路。雨势不大,但很密,很快他的视线就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警惕地留意着身后。
没有引擎的轰鸣。
一直骑到老街的入口,身后依旧空空荡荡。
季离今天没有跟来。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陌星奕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脚踩空,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晃荡了一下,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片更深的空洞和冰凉。
他甩了甩头,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加速骑进了狭窄潮湿的街道。
季离被王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在篮球场上。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往下滴。听到同学传话,他随手把球扔给同伴,抹了把脸,抓起丢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朝办公楼走去。
心里隐约猜到是什么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王老师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季离,把门关上,坐下。”
季离依言关上门,在王老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有些懒散,但眼神是平静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王老师开门见山。
“大概知道。”季离扯了扯嘴角。
“说说吧,怎么回事?”王老师把陌星奕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跟踪?骚扰?不当身体接触?季离,你也是高二的学生了,应该知道这些行为的性质。对方是高一的新同学,还是以第一名成绩考进来的尖子生,学校很重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离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王老师,”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老师的审视,“我没有跟踪,也没有骚扰。我们……以前认识。”
王老师一愣:“认识?”
“嗯。”季离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很多年前就认识。后来……走散了。开学见到他,我太着急了,可能做了一些让他误会的事。我道歉。”
这个解释出乎王老师的意料。“以前认识?走散了?”她将信将疑,“那不当身体接触又是怎么回事?”
季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我的错。”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控制好情绪。我向他道歉,也会……注意保持距离。”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认错态度看起来也很诚恳,加上那个“以前认识”的缘由,似乎让整个事情的性质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王老师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语气依旧严肃:“季离,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都是明德高中的学生。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尊重,保持适当的距离。你的行为已经对陌星奕同学造成了困扰,这是事实。学校有学校的纪律,我希望你能真正认识到错误,并且用行动改正。如果再有类似投诉,学校会严肃处理,明白吗?”
“明白。”季离回答得很快,“我会注意的。”
“另外,”王老师想了想,补充道,“既然你承认有不当行为,按照校规,需要写一份检讨,下周交给我。同时,我希望你能主动向陌星奕同学诚恳道歉,取得对方的谅解。”
“……好。”季离应下。
“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老师的话。”王老师摆了摆手。
季离站起身,朝老师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雨还在下。他没回篮球场,也没去教室,而是拐到了实验楼后面那片小树林。雨水打在梧桐树叶上,噼啪作响,地面已经湿透了。
他靠在那棵熟悉的、粗大的树干上,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
很多年前就认识。
走散了。
太着急了。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却又轻飘飘地掩盖了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真相。
十年。
从他七岁,到十七岁。
从他消失的那一天起,季离的世界就塌陷了一角。起初是哭闹,是不解,是发了疯一样拉着每一个大人的手问“小奕哥哥去哪里了”。然后是无休止的寻找,季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却一次次石沉大海。再后来,是沉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张早已泛黄的、两个小男孩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合照,看上一整天。
十年里,他习惯了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前驻足,习惯了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下意识地搜寻,习惯了在深夜梦见那双清澈带笑的眼睛然后惊醒,对着满室孤寂到天明。
他以为时间会磨平一切,至少会磨钝那尖锐的痛楚。可当开学那天,那个穿着洗白校服、眉眼冷淡如霜的身影撞入视线时,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长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不是走散。
那是硬生生从他生命里剥离的血肉。
他找了十年,念了十年,疯魔了十年的人,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冷冰冰地说“不需要”。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筹划、所有的“慢慢来”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本能,只剩下十年积压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思念与恐慌,驱使他去靠近,去确认,去抓住。
哪怕手段拙劣,哪怕姿态难看,哪怕……会把人推得更远。
他确实失控了。在那个昏暗的准备室里,扣住他下颌,吻上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可他停不下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即将冻毙的人扑向火焰。那是他找了十年的小奕哥哥啊,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的光和色彩,是他所有疯狂执念的源头。
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滑进眼眶,有些刺痛。季离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哑的哽咽。
他该道歉。不是对老师,是对陌星奕。
为他粗鲁的冒犯,为他不管不顾的逼迫,为他所有可能带来的困扰和难堪。
可是……
“叫男朋友。”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其实是惶恐的。怕看到更深的厌恶,怕连这脆弱不堪的联系也彻底斩断。
但陌星奕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仓皇的震动,却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至少,不完全是。
季离缓缓睁开眼,被雨水浸湿的睫毛沉重地眨动。他抬起手,看着雨水在掌心汇聚,又顺着指缝流走。
检讨要写。道歉要说。
但让他放弃?
绝不可能。
十年太长,他已经等得太久,也疯得太久。如今人就在眼前,哪怕是用最笨拙、最不堪的方式,他也要一点点,把走丢的人,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
雨势渐大,天地间一片迷蒙。少年挺拔却孤寂的身影立在树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雨水冲刷,眼神却穿过雨幕,望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亮。
那里面,有未干的泪意,有深切的痛楚,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知道,从陌星奕走进老师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表面平静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