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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鲧愎违道堤溃泽国 禹智顺天九州安澜 ...

  •   鲧堤定脉开鸿蒙

      第1章茫原万里水横流

      顾鹰指尖轻轻抚过案头那卷泛黄的古水系残图,指腹蹭过图上模糊的水纹,抬眼看向眼前垂首静立的神龟,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探究:“老龟,世人都道鲧治水十八年定下华夏水脉,可在他动手治水之前,这天下的江河大地,当真就乱成一团,连半分规整的模样都没有吗?”

      神龟缓缓抬首,龟甲上的纹路在微光里似映着千万年前的洪荒光景,声音沉厚又悠远,像是从漫漫长河的尽头飘来的,带着岁月的沧桑:“那时候的天地,哪有什么规整可言。黄河、长江、淮河、钱塘江,这四大水系全无踪脉可循,就像四匹脱了缰的野马,撒了欢似的在大地上横冲直撞,四季漫溢不休,春涨秋涝就没个停的时候。中原那片本是最肥沃的平原,早被淹成了一片泽国,黄浊的浪头拍着两岸的高地,一眼望过去全是浑水,连个边都看不到,风一吹,浪头能拍起几人高。”

      它顿了顿,龟目似凝着旧时景象,又道:“也就嵩山、泰山、荆山这几处山巅地势高,能勉强住人,零零散散散落着些部族聚居点,其余的地方,不是深不见底的水洼,就是一脚陷下去拔不出来的烂泥。兽迹遍地都是,泽边的狼虫虎豹比人还多,饿极了就敢往高地边凑,草木疯长,枝枝蔓蔓缠在一起,人迹罕至。彼时姒沅还在襁褓里,裹着粗陋的兽皮,跟着姒姓部族住在嵩山南麓的崖洞里,族人们每日就扒着崖边的石缝往下望,山下的洪水漫过平川,祖辈传了几代的垦荒之地,早被黄水吞得一干二净,连块石头都见不着。”

      “千万年了,江河就这么肆意流着,没人能管,也没人敢管,半分人为的约束都没有。”神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尾音轻轻颤着,“那时候的华夏,就只剩一片苍茫,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先民们守着那方寸高地,吃了上顿没下顿,朝不保夕,别说垦荒种粮过安稳日子了,就连想在平地上走几步,都是奢望。谁能想到,后来就是这么一片烂摊子,被鲧硬生生凭着一股执拗,闯出了一条生路。”

      顾鹰望着残图上那些模糊的色块,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边的卷角,似是能透过这泛黄的残纸,想象出彼时那片洪荒泽国的模样,耳边似能听到滔滔的水声,半晌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准备问起先民那时的生存之苦。

      第2章巢居穴处苦荒洪

      顾鹰收回抚着残图的手,指尖沾了些纸灰,眉头依旧紧紧拧着,看向神龟继续问道:“既然四处都是洪水,连块安稳的平地都没有,那时候的先民,日子到底难到了什么地步?总不能就守着那几处高地,熬一天算一天吧?”

      神龟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被勾起了最苦涩的回忆,龟目垂着,缓缓道:“熬一天算一天,已是那时最好的光景了。那时候的先民,连一处安稳的居所都没有,要么就钻到阴冷潮湿的山崖洞里住,洞壁漏风漏雨,地上常年是湿的,铺着些干草也挡不住寒气,逢上暴雨天,最怕的就是崖体坍塌,只能搬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堵门塞洞,只求能保住一条命。要么就爬到高大的树上,用藤条编个巢屋,悬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悠,夜里都不敢睡实,生怕大风把巢屋掀翻,摔下去连尸骨都找不着。”

      “吃的就更别提了,能填肚子就不错了。”它轻轻叹道,“族里好不容易在高地的缓坡上开了点荒,种点粟米、黍稷,刚冒点青芽,一场洪水涨上来,立马就淹得干干净净,连种籽都留不下。只能靠族里的青壮冒着危险出去采野果、摸鱼虾果腹,可水势一大,野果被冲落,鱼虾藏进深水区,连这点吃食都寻不到。饿肚子是常事,老人孩子扛不住,瘦得皮包骨头,熬不过去就这么没了的,数不胜数,崖边、树下,随处可见草草掩埋的土堆。”

      部族之间的争斗,更是家常便饭,连半点温情都没有。神龟接着说:“就为了方寸能落脚的高地,一口干净的清水,甚至是几颗野果,部族之间动辄就兵刃相向,石斧、木矛往身上招呼,离散相残是常事。那些弱小的部族,要么被洪水吞了,要么被强大的部族赶跑,最后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只能在泽地里四处漂泊,死在半路的人不计其数。鲧那时候已是姒部族长,看着族里人过得这般苦,又望着山下滔滔不绝的洪水,整日站在嵩山之巅的巨石上,眉头就没舒展开过,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姒沅那时候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稍长些便常跟着母亲站在崖边,看着鲧独自伫立的身影,也看着族人们一个个愁眉不展,连笑都不会。”神龟的声音软了几分,少了些沧桑,多了些不忍,“小孩子家家的,虽不懂什么是水患,却也知道日子过得苦,没有甜滋滋的野果吃,没有平坦的地方跑跳,连身边的小伙伴,说不定哪天就跟着家人没了,再也见不到。那份苦楚,刻在骨子里,也难怪后来鲧说要治水,姒族上下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人退缩,都愿意跟着他拼一把。”

      顾鹰默然,指尖抵着下巴,半晌才点了点头,似是终于懂了彼时鲧执意治水的缘由,眼底凝着几分沉重,又问:“这么说来,鲧最初治水,并非受了舜帝的诏命,只是单纯为了护着自己的姒族,想让族人们能活下去,对吧?”

      第3章鲧率姒族初治水

      顾鹰的话音落下,神龟便缓缓点了点头,龟甲轻轻蹭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应声:“正是如此。那时候尧帝虽有心治水,想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可面对这漫天的洪水,也苦无良方,四方部族更是各自为战,只求能护住自己的族人,谁也不敢站出来担起治天下水患的重任——毕竟那是拿命去拼,没人知道能不能成,也没人愿意拿全族的性命去赌。”

      “鲧看着姒族族人困在嵩山这方寸之地,朝不保夕,每日都有人因为饥饿、洪水提心吊胆,甚至丢了性命,他哪里还坐得住。”神龟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鲧的敬佩,“他当即召集了族里所有的青壮,在部族的祭坛前,对着天地先祖说了一番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就只是直言:‘与其守着这高地等死,不如拼力治水,就算是死,也得为族人闯出一条生路,总不能让姒族就这么没了。’”

      这话虽糙,却说到了姒族族人的心坎里,字字句句都砸在心上。神龟道:“族里的人虽惧那滔滔的洪水,怕这一去就回不来,可也知鲧所言有理,守着高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鲧试一试,好歹还有个盼头。就这么着,鲧带着族里百十来个青壮,扛着石锤、石凿,背着茅草、干粮,下了嵩山,一脚踩进了河滩的烂泥里,开始摸索治水的法子。”

      那时候哪有什么治水经验,全是瞎子过河——摸石头,走一步看一步。神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似是想起了那时的艰难:“从嵩山周边的小水脉开始,哪片水漫得凶,就往哪去,搬石筑矮堤,掘土引小流,错了就改,塌了就重新来,没有半点章法。没有皇命,没有其他部族的外援,甚至连足够的吃食都没有,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粟米饼,就靠着姒族自己的人,自己的力气,硬生生迈出了治水的第一步。”

      “彼时姒沅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已能跟着族中的妇女做些杂活,拾些柴禾,给河滩上治水的族人递些水饭。”神龟道,“她常站在嵩山的低坡上,远远看着河滩上的族人,看着鲧走在最前面,搬着比自己还沉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烂泥里走,指挥着众人筑堤掘渠,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也不擦。小孩子家的不懂治水的难处,只知道族里的大人们都在为了活下去努力,便也学着乖巧,不闹不吵,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衬着,偶尔还会捡些光滑的小石子,给治水的族人送去。”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筑堤的土堤刚筑起来半人高,一场小雨下来,就被冲垮了,族人的心血全付之东流,难免有人灰心丧气,坐在河滩上抹眼泪。”神龟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可鲧从来不说放弃,冲垮了就喊着族人重新筑,哪里错了就蹲在河滩上琢磨半天,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来画去,实在想不通,就对着滔滔河水发呆,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又继续干。也是这份执拗,这份不认输的劲,让姒族的治水之路,虽走得磕磕绊绊,满是艰难,却从未停下过脚步。”

      顾鹰听得认真,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动容,颔首道:“原来鲧的治水之路,是从护佑自己的部族开始的,这前九年的摸索与打拼,怕是为后来他统领华夏治水,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第4章九载自治定姒疆

      顾鹰的话音刚落,神龟便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鲧的由衷敬佩,龟目里似有微光闪动:“何止是根基,这前九年的治水,是鲧拿命趟出来的实操经验,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没有这九年的摸爬滚打,后来也难有统领九州万民治水的底气和本事。那九年,鲧带着姒族族人,就守着嵩山周边的水脉,一点点试,一步步改,跌跌撞撞,硬生生理顺了嵩山脚下的一片天地。”

      “刚开始治水,全是凭一股蛮劲,靠着一腔热血,筑的堤又矮又薄,堵的岔流也找不准位置,水势稍一涨就被冲垮,白忙活一场是常事,族里的青壮都熬得脱了相。”神龟缓缓道,“可鲧也不恼,不怨天尤人,每次堤垮了,就带着族人去看水势,蹲在水边看浪头的走向,看堤岸是从哪处先塌的,用手摸泥土的软硬,琢磨着为什么挡不住水,一点点改,一点点试,从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慢慢摸出了门道,知道治水不能急,不能硬来,得顺着水的性子来,便从最细的小支流入手,遇漫流就搬石筑矮堤圈住,遇岔道就仔细分辨,封堵那些无用的、只会分流的小岔流,把分散的水势归拢到一起,引向天然的低洼处,让水有处可去。”

      这九年里,鲧几乎没回过几次部族的居所,整日守在河滩上,白日里和族人一同搬石、夯土、掘渠,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脚底全是水泡,走一步疼一下,却从不说疼。夜里就宿在河滩的茅草棚里,盖着粗陋的麻片,一有动静就起来看水势,生怕夜里水涨冲了刚筑的堤,常常熬到天快亮才合眼。神龟道:“族里的人看族长都这般拼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没人敢喊苦喊累,老弱妇孺在家拾柴、种些耐活的菜、做吃食,青壮们在外治水,一家老小,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了一股绳。”

      功夫终究不负有心人,九年的辛苦,终究换来了结果。神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几分欣慰:“九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嵩山周边的水脉,竟真被鲧和姒族族人硬生生理顺了。那些往日里肆意漫流的小水脉,有了自己的走向,不再乱冲乱撞,顺着鲧定的道走,昔日被水淹没的土地,渐渐干涸,露出了黑黝黝的沃土,平平整整的,一脚踩上去实实的,一眼望过去,让人心里欢喜得很。”

      “姒族族人终于能迁离那阴冷潮湿的山崖、摇摇晃晃的巢屋,在平地上建了土屋,用泥糊了墙,围了篱笆,垦荒种粮,粟米、黍稷种下去,再也不怕被洪水轻易淹没,到了秋收,还能打下不少粮食,囤起来过冬。”神龟道,“嵩山周边,终于有了姒族的一片安稳疆土,族人不再朝不保夕,能吃饱饭,能住安稳屋,不用再担心洪水一来就无家可归,这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光景。彼时姒沅已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梳着简单的发髻,跟着族人们一同垦荒、织布、喂鸡,看着眼前的沃野平畴,看着族人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对鲧的敬佩,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觉得自家族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也是这九年,姒族因治水之功,成了嵩山周边最具实力的部族,名声越来越响。神龟说:“周边那些受水患之苦的小部族,见姒族安居安稳,不用再受洪水的气,纷纷来投,想跟着鲧过日子,鲧也不拒,尽数接纳,教他们治水之法,教他们垦荒种粮,毫无保留。鲧的治水之名,就这么一点点传了出去,越传越远,而他这九年攒下的治水经验,摸出的门道,也成了后来他治大江大河的本钱,为后来的十八年治水之路,铺好了第一步。”

      顾鹰眼中亮了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往前探了探身,追问道:“鲧能从治嵩山周边的小水脉,到后来有能力谋划治大江大河,定有个关键的契机吧?这‘顺脉而堵’的治水方略,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第5章洛水夜遇卦影现

      顾鹰指尖轻叩石案,目光里藏着几分急切,忙追问神龟:“鲧能从只守着姒族治小水脉,到后来有底气去治天下的大江大河,这里头定然有个关键的契机吧?还有他那套‘堵’法治水的核心,到底是从哪儿琢磨出来的?”

      神龟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水纹,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裹着岁月的厚重:“鲧前九年守着姒族治水,虽说把族人护得周全,没让水患冲了家园,可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那点法子终究粗浅,对付小水洼还行,真遇上黄河、洛水这等大江大河,压根撑不住。那些日子,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寻一套能通用的治水方略,能让天下的部族都少受点水患的苦。姒族自治治水的第九年深秋,水势稍缓,鲧便挑了几个身强体健、跟着他治水多年的亲信,沿着洛水一路勘水。他心里打着主意,想把洛水和嵩山周边的零散水脉连起来,拓出一片安稳的安居之地,让姒族能再添些垦荒的田。”

      “可这勘水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连日来沿着洛水走,要么是水脉岔路太多理不清,要么是地势险峻没法修渠,走了几十里地,半点眉目都没有。鲧心里积着烦闷,到了夜半时分,索性让亲信们在营寨歇着,自己一个人揣着块干饼,踱到洛水畔慢慢走。那会儿夜静得很,只有河水拍着岸的声响,天边上挂着半弯残月,洒下点淡淡的光。他正望着河面叹气,忽然就见河面底下隐隐泛起点点金光,那光不亮,却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顺着水流慢慢飘过来。”

      “鲧心里一惊,当即站定了脚,眯着眼往金光处瞧,就见一只神龟慢悠悠从水里浮了上来,龟背圆圆的,上面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里显露出模糊的卦影,像是用朱砂画上去的,却又看不真切。他赶紧往前凑了几步,凝神细辨,好半天才从模糊的纹路里,认出了‘定脉、框流、固基’六个大字。那字像是活的一般,在龟背上轻轻晃着,鲧站在河边盯着看了良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约约似有所悟,只觉得那些缠了他许久的困惑,好像有了点解开的苗头。”

      “他心里急着想上前再看清楚些,说不定还能从神龟那儿讨些治水的门道,刚抬脚往水边迈了两步,那神龟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转了个身,龟背的金光渐渐淡了下去,而后缓缓沉进洛水深处,连半点涟漪都没留下,方才的金光和卦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鲧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只能立在洛水畔,反复默念那六个字,越念心里越亮堂,郁结了多日的治水困惑,竟真的有了一丝破解的头绪。那一夜,他就站在河边,从夜半直到天蒙蒙亮,嘴里反复念着‘定脉、框流、固基’,脚下的泥土被露水打湿,也浑然不觉。”

      第6章悟堵定脉成方略

      顾鹰听得入神,见神龟停了话头,忙趁热打铁追问:“那鲧到底是怎么从这六个字里悟透精髓,定下‘堵’法治水的核心方略,还能把这法子推及天下的大江大河的?”

      神龟眨了眨浑浊的眼,继续缓缓道来:“鲧得了洛水那六个卦影字,心里揣着事儿,索性让亲信们先回部族,自己一个人在洛水畔找了个山洞住下,不再急着勘水拓地。他心里清楚,这六个字是治水的关键,若是悟不透,就算走遍洛水也没用。那些日子,他把前九年姒族治水的实操经验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从最初用泥土堆小堤,到后来学着用巨石垒基,再到怎么堵漫溢的岔流、护部族的田宅,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定脉、框流、固基’六个字对着琢磨,日夜揣摩,饭端到跟前也吃不下几口,常常对着洛水的水流一看就是大半天。”

      “起初,他也只是对着字硬解,琢磨着‘定脉’就是找水的路,可越想越觉得不对,治水哪能硬找路?直到一日,他见洛水遇着巨石挡路,便绕着石走,顺着地势拐了个弯,依旧顺着原本的脉络往前流,这才猛然开窍。他忽然明白,‘定脉’不是强改江河的走向,而是寻江河天然的行水脉络,把主水道定准了,不凭着自己的心意硬挖硬改,让水顺着原本的迹走,才不会越治越乱。想通了这一层,他再琢磨‘框流’,就顺理成章多了,所谓框流,不是盲目的堵,而是以堤岸为界,约束住水的漫溢之势,把四散的水势都框在主水道之内,不让它乱冲乱撞,毁了平原的田宅和部族的家园。”

      “而这‘固基’,更是治水的根本,前九年治水,他也筑堤,可不少堤岸遇着大水就垮,就是因为根基没筑牢。他这才想起,那些靠着天然土崖、巨石的堤岸,往往能抵得住大水冲击,由此悟得,筑堤必先筑牢根基,以天然的土崖、巨石为底,再叠石夯土往上筑,堤岸才能稳当,才能抵得住江河的汹涌水势。想通了这三点,鲧心里的迷雾彻底散了,终是悟透,他这‘堵’法治水,并非世人所想的盲堵洪水,而是‘顺脉而堵,框水归流’,这才是能治天下大江大河的根本之法。”

      “悟透方略的那一刻,鲧坐在山洞里,激动得手心冒汗,他知这方略若能推行开来,定能解天下的水患,可他也清楚,这绝非姒族一族之力能成,得聚九州万民的力量,且至少还得再耗上九年之功,才能初见成效。他不敢耽搁,把这方略字字句句记在心里,刻在山洞的石壁上,而后便收拾行装归族。回了姒族,他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部族的治水队伍,把前九年的实操技巧一一总结,教给族里的后生,又领着族人反复演练筑堤固基的法子,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治水,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第7章舜帝暗访察功实

      顾鹰轻轻点头,眉眼间多了几分了然,又追问道:“那舜帝又是如何得知鲧有治水的才能,还决意让他统领整个华夏的治水之事的?”

      神龟慢悠悠晃了晃脑袋,道:“彼时尧帝年事已高,见天下水患不息,百姓流离失所,心中忧虑,便将巡查四方、体察民情、寻访治水能士的重任,托付给了舜。舜本就心怀万民,接了这差事,更是把治水当成了心中的头等大事,日夜记挂着,走遍了华夏的四方部族,就想寻一个真正能治水、敢治水的人。他早在路上听闻,嵩山脚下的姒族出了个叫鲧的首领,凭着一族之力治水九年,把原本水患不断的姒族领地,治得安安稳稳,族人安居乐业,可舜心里却存着几分疑虑,天下间传言多矣,他怕这传言不实,若是轻易信了,把治水的重任交出去,误了天下万民,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思来想去,舜便决意微服暗访,不带一个随从,孤身一人往嵩山而去,要亲眼看一看鲧的治水功实,亲耳听一听他的治水方略,再做决断。”

      “舜帝一路乔装成赶路的农人,晓行夜宿,不多时便到了嵩山周边。刚踏入姒族的领地,他便吃了一惊,昔日他曾路过此地,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泽国,到处都是积水,田地被淹,草木枯黄,可如今再看,昔日的泽国早已成了沃野,田里种着粟米,青苗长得郁郁葱葱,姒族的族人三三两两在田里劳作,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路边的屋舍整整齐齐,错落有致,丝毫不见水患的痕迹。沿着领地走了大半天,见各处的堤岸都修得整整齐齐,顺着水势蜿蜒,水脉梳理得顺顺当当,哪里该堵,哪里该疏,分寸拿捏得极好,舜帝心中,已然先动了容。”

      “他没有贸然去见鲧,而是在姒族的领地内慢慢走,暗中观察鲧的治水之举。那日,他见鲧穿着粗布衣裳,裤脚挽到膝盖,和族人们一起在堤岸旁忙活,手里拿着一根木尺,亲自量着堤岸的高度,时不时弯腰叮嘱族人,哪里的根基要再夯实些,哪里的泥土要再添些,言语间没有半分首领的架子,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治水技巧,条理清晰,字字有实据,绝非那些纸上谈兵、只会空说的庸人可比。鲧还时常召集族人,在堤岸旁讲学,把自己治水的经验一一讲给族人听,就连族里的老人和后生,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舜帝又借着讨水喝、歇脚的由头,和姒族的百姓闲谈,百姓们一提及鲧,个个都满脸感激,说鲧为了治水,日夜操劳,自己舍了安稳的日子,领着族人风里来雨里去,才把水患治住,让大家能有田种、有屋住,还说鲧心善,见着周边部族受水患牵连,还会悄悄派族人去帮忙,绝非只为自己的姒族谋利。闲谈间,舜帝还听闻,鲧如今已有了能治大江大河的治水方略,正想着慢慢推行,帮着周边的部族也治治水。舜帝在姒族的领地内暗中观察了多日,见鲧治水经验丰富,方略切实可行,更难得的是,他心怀万民,而非只为一族之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下便不再停留,连夜动身往回走,决意回禀尧帝,举荐鲧为华夏治水的总领,把治水的重任,托付于他。”

      第8章钦诏统领治九州

      顾鹰眼中漾开几分笑意,唇角微扬,追问道:“如此说来,舜帝举荐之后,鲧便正式受了尧帝的诏命,开启了后九年统领整个华夏治水的历程吧?”

      神龟缓缓颔首,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正是如此。舜帝连夜赶回尧都,见了尧帝,便把自己在嵩山姒族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细细回禀,既说了鲧九年治水的功实,把姒族从泽国变成沃野的种种细节讲得明明白白,又把鲧那套‘顺脉而堵’的治水方略,原原本本说与尧帝听,末了,舜帝直言:‘鲧九年自治姒族,定一方疆土,安一方生民,其治水之才可用、其心怀万民之志可嘉,若封其为治水总领,聚九州之力推其方略,假以时日,必能治天下水患,还万民一个安稳家园。’”

      “尧帝本就为治水之事愁眉不展,听了舜帝的话,心中深以为然,当下便下旨,让人快马去嵩山召鲧入朝。不多时,鲧便跟着使者到了尧都,尧帝也不绕弯子,在大殿之上,亲问他治水之法。彼时殿上还有不少部族首领,个个都盯着鲧,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可鲧却半点不慌,从容不迫,站在大殿中央,把自己的治水方略娓娓道来。他结合着前九年姒族治水的实操经验,从如何勘定江河主脉,到如何以巨石土崖筑堤固基,再到如何聚万民之力、分区域治水,甚至连筑堤用的泥土该如何夯打、堤岸的高度该如何依水势而定,都讲得字字句句皆有实据,没有半分虚言。”

      “殿上的部族首领们,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听着听着,便都敛了神色,暗暗点头,就连尧帝和舜帝,也听得频频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待鲧说完,尧帝当即拍板,下了钦诏,又让舜帝亲宣,钦封鲧为华夏治水总领,授他九州部族的调度之权,令他统领天下万民,全力治水。为了让鲧能安心治水,舜帝更是主动揽下了诸多杂事,亲自为鲧调配治水所需的石料、粮食,又带着使者走遍九州各部族,安抚人心,晓以利害,让各部族都放下成见,听鲧调遣,齐心协力治水。”

      “鲧跪在大殿之上,接下那道烫金的钦诏,指尖抚过诏书上的字迹,心中满是振奋与激动。九年的摸索,九年的坚守,九年的日夜揣摩,终究是有了结果,他终于有了机会,把自己的治水方略推行天下,为华夏万民平定水患。离开尧都回嵩山时,鲧的脚步都带着风,姒族的族人早已在村口等候,姒沅更是领着族里的后生,摆上了简单的酒食,为鲧庆贺。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相祝,姒沅端着酒碗,望着鲧,眼中满是敬佩:‘首领,定要平定天下水患,让华夏的万民,都能像我们姒族一样,安居垦荒,不再受水患之苦。’鲧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重重点头,心中已然定下决心,定要拼尽全力,不辜负尧、舜二帝的托付,不辜负天下万民的期盼。”

      第9章九载总领初安澜

      顾鹰放轻了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期许,问神龟:“鲧受诏统领华夏治水的这九年,想来是真的让天下的水患有了转机,华夏大地,也终于初见安澜之象了吧?”

      神龟的声音渐渐放缓,眼底漾开几分欣慰,缓缓述道:“鲧接下钦诏之后,便不再迟疑,当即着手安排治水之事。他依着自己悟透的‘顺脉而堵,框水归流’的方略,先定下了治水的主次,黄河乃是中原水患之根,水势最汹涌,冲毁的田宅最多,流离的百姓也最众,鲧便决意率先治黄河,以嵩山九年治水的经验为蓝本,带着九州各部族的治水百姓,浩浩荡荡往黄河而去。彼时的黄河,中游水脉杂乱,岔流众多,大水一来,便四处漫溢,中原平原一片泽国,鲧领着众人,沿着黄河一路勘定主脉,风餐露宿,不管是烈日炎炎,还是风雨交加,从未有过半日停歇。”

      “勘定主脉之后,鲧便领着万民开始筑堤,他始终记着‘固基’二字,每一处堤岸的根基,都必以天然土崖、巨石为底,再让众人层层叠石、反复夯土,半点不敢马虎。他亲自督工,每日都要沿着待筑的堤岸走一遍,检查根基是否牢固,泥土是否夯实,见着有偷工减料的,便严厉斥责,见着族人百姓辛苦,便又亲自递水送粮,与众人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九州的百姓见鲧身为治水总领,却毫无架子,事事亲力亲为,心中都生了敬佩,治水的劲头也更足了,人人齐心协力,日夜劳作。”

      “历时三载,黄河中游的长堤终于筑成,那长堤顺着黄河的天然脉络蜿蜒,牢牢锁住了黄河的水势,滔滔河水被框在主水道之内,不再肆意漫入中原平原。大水退去,昔日的泽国渐渐干涸,露出了大片肥沃的土地,黑黝黝的泥土,看着就让人欢喜。鲧又领着众人,勘定这些沃野,依着各部族的居所,划分垦荒区域,让四方受水患牵连的部族,就近迁居到黄河堤边,有了安稳的住处,也有了能耕种的田地。姒族也随鲧迁至黄河堤边,姒沅跟着族人一起,砍树建屋,平整田地,种下粟米、黍稷,看着田间的青苗一天天茁壮成长,脸上满是欢喜。”

      “黄河治水的成效,看在九州万民的眼里,先前还有些心存疑虑的部族,此刻也都心悦诚服,纷纷主动派人,带着工具,前来配合鲧治水。鲧趁势而起,又领着众人,开启了长江、淮河的治水工程,依旧依着‘顺脉而堵,框水归流’的方略,勘定主脉,筑堤固基,框水归流。这一治,便是又六年。前后加起来,鲧整整治水十八年,前九年自治,守着姒族,安了一方生民,后九年总领华夏,聚九州之力,治了大江大河。”

      “十八年的时光,鲧从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者,可他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华夏大地,自千万年的洪荒之后,终于初见安澜之象,黄河、洛水、长江、淮河的主水道,皆被牢牢框住,不再肆意漫溢,堤岸旁的沃野,长满了庄稼,四方部族的百姓,都有了安稳的家,不再流离失所,田间有劳作的身影,村口有孩童的嬉闹,处处都透着生机与希望。这便是鲧治水的千秋之功,他或许没有彻底平定天下水患,可他为后来大禹治水,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他勘定的江河主脉,筑下的堤岸根基,都成了大禹后来治水的依仗,让大禹能站在他的肩膀上,继续治水,终定天下水患。”

      第10章乘胜挥师治长江

      顾鹰指尖轻轻拂过神龟背甲上刻着的长江水纹,抬眼问:“老龟,鲧大人把黄河的水患治住之后,总该歇上一阵子吧?还是说,转头就去治别的水了?”

      神龟慢悠悠眨了眨浑浊的眼,龟足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细沙,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慢悠悠道:“歇?哪有那闲功夫。黄河刚定,沿岸的族人刚喘口气,四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长江那边的水祸更凶,浪头能把山脚下的聚居地淹个底朝天,鲧大人哪能坐得住。前脚把黄河的最后一段堤岸夯实,后脚就点齐了治水的部众,带着人往长江边赶,算是乘胜挥师,想一鼓作气把这大江也给摁住。”

      “还是用治黄河的筑堤法子?”顾鹰追问,他瞧着背甲上的纹路,能想象出当年长江水势的汹涌。

      “可不是嘛,先堵那些乱冲乱撞的支流岔口,把四处漫溢的水势收住,再一点点框出长江的主河道,让水顺着定好的道走。”神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当年的艰险,“可长江和黄河不一样啊,黄河水浑,可水势还算有章法,长江的水,猛得很,江面宽,浪头大,刚堆上去的土堤,转眼就被冲垮,有时候连夜堆的土,一场大水下来,连个影都不剩。”

      “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难也得治。”神龟的声音沉了沉,“鲧大人性子倔,越是难,越不肯退。他带着部众日夜守在江边,水冲垮一次,就再堆一次,垮十次,就堆十一次,还让人砍了竹子编筐,装上石头沉到江底,先把江基稳住,再往上堆土。那会儿姒沅姑娘也跟着,帮着清点粮草,照看那些被江水冲伤的族人,半点娇气都没有,小小年纪,倒比不少青壮都沉稳。”

      “还有,那时候禹小子才几岁?”顾鹰忽然想起,随口问了一句。

      “也就七八岁的光景,跟着大部队走,不哭不闹,总爱跟在治水的工匠身后,看人家怎么筑堤,怎么编石筐,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有时候还会拉着鲧大人的衣角,问这江水为啥这么凶,筑的堤为啥能挡水,鲧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会蹲下来跟他说上几句,那孩子,打小就对治水的事上心。”

      神龟说着,又叹了口气:“就这么硬拼着,几个月下来,总算是把长江的主堤垒了起来,虽说只是初成的土堤,却也把江势压了下去,那些支流岔口被堵住,长江的水,总算是不再肆意横流,江边的族人,也能勉强安身了。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顾鹰点点头,指尖依旧停在那道长江水纹上,仿佛能看见当年江边,鲧带着部众,顶着江风筑堤的模样,也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禹,蹲在江边,满眼好奇望着江水的身影。

      第11章淮隘环筑护民堤

      顾鹰收回手,又指着背甲上那片纵横交错的纹路问:“长江初定,接下来该是淮河了吧?瞧这纹路,支岔多,怕是比长江黄河更难治。”

      神龟抬眼扫了一眼,慢悠悠道:“你倒是看得准,长江的主堤刚稳住,鲧大人就带着人往淮河去了。这淮河,说是一条河,倒不如说是一张网,江面不算宽,可支岔多如牛毛,更要命的是,淮河两岸尽是隘口,那些窄窄的口子,平时看着不起眼,洪水一涨,水就从这些隘口钻出来,漫进周边的聚居地,躲都没处躲,比大江大河的直冲冲更难缠。”

      “那鲧大人还是筑长堤?”顾鹰心里犯嘀咕,若是对着这么多支岔和隘口筑长堤,怕是费力不讨好。

      “倒没有,鲧大人是个有主意的,不会死搬硬套。”神龟道,“他到了淮河,没急着让人动工,而是带着几个亲信,绕着淮河水脉走了三天三夜,把那些隘口、支岔都摸得门儿清。回来之后就定了主意,不治干流,先治隘口,不筑长堤,就围着各个隘口筑短堤,把这些漏水的口子全堵上,先护着旁边的族人。”

      “这法子倒是巧,治标先治本。”

      “可不是嘛,那些隘口就是淮河的七寸,捏住了,水就难作乱了。”神龟说着,语气里带了点赞许,“鲧大人把部众分成几十拨,一个隘口派一拨人,各自动工,筑的短堤不用太宽,却要夯实,底下用石头垒基,上面堆土,再用芦苇草裹着土夯实,防着水冲。淮河的支岔多,就顺着支岔的走势,筑些矮堤,把水往干流引,虽说麻烦,却管用。”

      “这么分兵,怕是各部族的人都会累坏吧?”顾鹰想起上一章说的长江治水的艰辛,不免心疼那些治水的族人。

      “累,怎么不累。”神龟的声音软了几分,“从黄河到长江,再到淮河,族人跟着鲧大人跑了大半年,没歇过一天,青壮们个个累得脱了形,手上磨的全是茧,有的还被石头砸伤了腿,被泥水浸烂了脚,可没人喊退。那会儿粮草也不算充裕,每天就吃点粗粮饼子,就着河水咽,可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治住了水,才能有活路。”

      顾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禹小子跟着去淮河了吗?还是留在了后方?”

      “跟着去了,那孩子黏人,又好奇,哪里肯留在后方。”神龟笑了笑,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淮河的隘口多,他就跟着工匠们跑前跑后,看人家怎么垒石基,怎么筑短堤,有时候还会帮着递个石头,扯个芦苇,小小的身子,跑得满头大汗。有一次还差点掉进隘口的浅水里,被姒沅姑娘一把拉了回来,训了几句,倒也不恼,抹了把脸,又接着看人家干活。”

      “这孩子,打小就野,也打小就心系治水。”顾鹰轻声道。

      “是啊,鲧大人看在眼里,有时候累了,看着禹小子那股子好奇劲儿,脸上也会露出点笑。”神龟道,“就这么干了两个多月,淮河沿岸的隘口,都筑上了短堤,那些支岔也被矮堤框住,水势一下子就收住了。洪水再涨,也冲不出隘口,只能顺着干流走,淮河的基本水脉,就这么被框定了,周边的部族,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担心半夜洪水漫进屋子了。”

      “那鲧大人总该松口气了吧?”

      “松了半口气,罢了。”神龟摇摇头,“他带着人把淮河的堤岸又巡查了一遍,哪里夯得不实,就再补一补,哪里石头垒得不稳,就再修一修,半点不敢马虎。巡查完了,才让族人歇了两天,可眼睛里,却已经看向了东南方——那边的钱塘,还有潮患等着治呢。”

      顾鹰顺着神龟的目光看向东南,心里清楚,治水的路,从来都没有尽头,鲧大人的脚步,也永远不会停下。

      第12章钱塘叠沙御潮涌

      顾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又问:“淮河定了,接下来就是钱塘的潮患了吧?那地方是海水倒灌,和江河洪水不一样,筑土堤怕是不管用,鲧大人又想了什么法子?”

      神龟慢悠悠地转了转龟壳,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钱塘那地方,怪得很。别的地方是河水涨了淹人,钱塘是海水倒灌,大潮一来,浪头拍着滩涂,漫上岸来,淹了岸边的田地和聚居地,比江河洪水更难缠。鲧大人带着人到了那边,一开始也是按老法子筑土堤,可海水咸,泡上几天,土堤就松了,再被大潮一冲,直接塌了,试了好几次,全白费功夫。”

      “那岂不是束手无策了?”顾鹰皱起眉,换做是他,怕是也没辙,土堤不管用,总不能用石头筑堤吧,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哪能束手无策,鲧大人最擅长的,就是从难处里找法子。”神龟道,“他看着被海水泡塌的土堤,又看了看江边的粗沙和芦苇,蹲在滩涂上琢磨了两天,忽然就有了主意。他说土堤怕咸水,那咱就不用纯土,用江边的粗沙,一层沙,一层芦苇草甸,再一层土,层层压实,堆成沙埂,既不怕海水泡,又能挡潮。”

      “这法子倒是新鲜,管用吗?”

      “一开始没人敢信,可试了之后,还真管用。”神龟的语气里多了点笑意,“粗沙透气,海水泡不透,芦苇草甸缠在沙里,能把沙稳住,再加上一层土夯实,沙埂就变得硬邦邦的。虽说只是简易的防潮沙埂,不高,也不宽,却能挡住那些小潮,就算是大潮来了,也能挡一挡,让族人有时间躲,解了岸边族人的近忧。”

      “那筑沙埂的过程,怕是也不容易吧?”

      “自然不容易。”神龟道,“钱塘的滩涂软,踩上去陷脚,搬沙堆埂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得顶着海风,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族人们就光着脚,在滩涂上忙活,把粗沙一筐一筐搬过来,一层一层铺,再用夯锤夯实,姒沅姑娘依旧跟着,帮着整理芦苇草甸,清点工具,有时候还会给族人递水擦汗,把后方打理得妥妥帖帖。”

      顾鹰忽然笑了笑,又问:“那禹小子到了钱塘,又凑什么热闹了?”

      “这孩子,到了哪都闲不住。”神龟也跟着笑,“钱塘的大潮来的时候,浪头大得很,族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就他,拉着鲧大人的衣角,非要到滩涂边看,问鲧大人这海水为啥会涨潮,为啥浪头这么大,这沙埂为啥能挡住海水。鲧大人就耐着性子,跟他说潮起潮落的道理,说沙埂的妙处,那孩子听得眼睛发亮,还蹲在滩涂上,用小石子堆迷你的沙埂,模仿着大人的样子,一层石子一层草,玩得不亦乐乎。”

      “打小就有治水的天分。”顾鹰叹道。

      “是啊,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神龟点点头,“就这么忙活了一个多月,钱塘沿岸的滩涂上,就立起了一道长长的沙埂,虽说简陋,却实实在在解了潮患的近忧。至此,黄河、长江、淮河、钱塘,四大水系,都被鲧大人用各自的法子约束住了,不再肆意为祸。那会儿大家伙儿都觉得,治水的事,怕是离成不远了,脸上都有了笑模样,可谁也没料到,更大的难处,还在后面等着呢。”

      顾鹰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知道,治水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越是看着顺遂,越容易出问题,而那藏在背后的难处,怕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难扛。

      第13章七载功疲生怠惰

      顾鹰看着神龟凝重的神色,心里已然有了数,轻声问:“四大水系看似都定了,可问题还是来了,是不是?看你这模样,怕是出了不小的岔子。”

      神龟沉默了片刻,龟足重重扒拉了一下细沙,声音沉得像是坠了铅:“是啊,出大岔子了。从鲧大人开始治水,到钱塘的沙埂筑成,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七年。七年啊,整整七年,各部族的青壮,几乎都被拉来治水,家里的田地没人种,牲畜没人管,全靠之前存的粮草度日,可粮草总有吃完的时候,日子一久,谁都扛不住了。”

      “是粮草不够了?还是族人太累了?”

      “都有。”神龟道,“先说累,七年时间,天天泡在泥水里,搬土、垒石、堆沙,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天歇息,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青壮们个个累得脱了形,有的腰累弯了,有的腿砸伤了,有的甚至因为长期泡在冷水里,落下了病根,连拿起夯锤的力气都快没了。再说粮草,一开始各部族还会接济,可七年下来,谁家都没余粮了,每天的吃食,从粗粮饼子变成了野菜粥,有时候甚至连野菜粥都喝不饱,肚子空着,哪来的力气干活。”

      “所以,族人就有了怠工的心思?”顾鹰问,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人,在这样的境况下,怕是都难再坚持。

      “何止是怠工,心气儿都散了。”神龟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一开始只是有人磨洋工,干活慢吞吞的,后来就开始偷工减料了。筑堤的时候,该夯三遍的,只夯一遍,该铺三层沙的,只铺一层,堤段修得有厚有薄,有的地方只是把土随便堆上去,连夯都不夯,用手一扒就塌,一眼看过去,全是糊弄事的活计。”

      “鲧大人发现后,没管吗?”

      “怎么没管。”神龟道,“鲧大人发现后,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火,当场罚了几个带头怠工、偷工减料的族人,还下了严令,谁敢再糊弄,就逐出治水队伍,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人心散了,不是靠罚就能拉回来的,族人心里有怨气,有委屈,也有绝望,他们不知道这治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家里,种上一亩地,吃上一顿饱饭。”

      “鲧大人心里,怕是也不好受吧?”

      “何止是不好受,他急得满嘴燎泡,夜夜睡不着觉。”神龟道,“他知道族人苦,知道族人累,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了,之前七年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四方的族人,又要重新陷入水患之中。他一边让人四处去筹粮草,一边自己带头干活,想以身作则,拉回族人的心,可粮草难筹,人心难聚,一切都像是杯水车薪。”

      顾鹰顿了顿,又问:“那禹小子和姒沅姑娘,看着这一切,心里怕是也着急吧?禹小子那时候,怕是也懂了些事了。”

      “懂了,那时候他已经十五六岁了,半大的小伙子了,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神龟道,“他看着族人怠工,看着鲧大人急得焦头烂额,也跟着急,主动帮着鲧大人四处劝说族人,说再坚持坚持,治水就能成了,可他一个半大孩子,说的话,又有几个人听。他只能自己拼命干活,搬土、夯堤,比不少青壮都卖力,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只是看着那些偷工减料的堤岸,眼里满是不解和着急,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年的功夫,白白浪费。”

      “姒沅姑娘呢?”

      “姒沅姑娘依旧守着后方,尽力照顾着族人,熬药、做饭,安慰那些心里有怨气的族人,可她一个姑娘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神龟叹了口气,“七年功成,眼看就要看到希望了,可人心散了,隐患也埋下了,那些偷工减料的堤岸,那些松松垮垮的沙埂,就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响。鲧大人心里清楚,可他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哪怕前路一片迷茫。”

      顾鹰默然,心里沉甸甸的,七年艰辛,一朝生隙,治水的路,终究还是走到了最难的关口,而这关口,不是水,是人。

      第14章鲧堤溃决藏祸根

      顾鹰指尖摩挲着案头的龟甲纹路,抬眼看向神龟,声音平稳:“鲧治水多年,明明有舜帝坐镇华夏,为何他偏要事事自己扛,半点不肯上报?”

      神龟抬眼望向窗外的流云,龟甲上的纹路似翻涌的上古水浪,声音沉缓如老钟:“那时候的鲧,握着华夏治水的权柄,心高气傲得很,总觉得治水是自己的事,旁人插手都是添乱,更何况是向舜帝低头求助。他接手治水之初,舜帝便亲口说过,华夏九州本是一盘棋,治水需合九州之力,但凡有难处,只管上报,朝堂愿调粮草、遣民夫、合诸侯之兵相助,可鲧全当了耳旁风。”

      彼时洪水漫过冀州郊野,鲧领着麾下兵卒筑堤挡水,初时堤岸筑成,暂阻水势,他便沾沾自喜,觉得治水不过如此。可水势一日盛过一日,原先的堤岸越筑越高,却越筑越脆,底下的泥土被水泡得松软,兵卒们连日劳作,早已筋疲力尽,粮草也耗去了大半,手下的谋士数次劝他向舜帝上报实情,调些粮草和壮丁来,再合周边诸侯的力量加固堤岸,可鲧一听就怒了,拍着桌子骂谋士长他人志气,说自己治水多年,岂会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若是上报舜帝,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

      他不仅不肯上报,还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将堤岸的隐患传出去,甚至把提出异议的兵卒杖责一番,贬去了最危险的堤段。那些日子,九州的水患各有不同,兖州的河道淤塞,青州的海水倒灌,豫州的良田被淹,各诸侯都派人来向鲧求助,希望他能协调治水之策,可鲧只顾着自己手中的冀州堤岸,对诸侯的求助置之不理,只让他们各自想办法,全然忘了舜帝说的九州一体。

      手下的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人敢再进言。消极怠工的情绪也渐渐在治水队伍里蔓延,兵卒们见鲧刚愎自用,不肯求助,知道这堤岸迟早要出事,干活便没了力气,筑堤的泥土挑得少了,夯土也夯得松了,有人甚至偷偷溜走,治水的队伍越来越散,可鲧依旧视而不见,只觉得是兵卒们偷懒,动辄打骂,反倒让人心离得更远。

      神龟叹道:“那时候的鲧,眼里只有自己的治水功绩,没有华夏九州,他总觉得自己扛一扛就能过去,却不知治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华夏的事。他藏着祸根,捂着隐患,不肯向舜帝低头,这便为后来的堤溃水漫埋下了伏笔,也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自食恶果的地步。”

      顾鹰默然,指尖在龟甲上轻轻点了点,似在思索那上古的执念与愚昧。

      第15章执迷不悟拒援手

      顾鹰看着神龟眼中的怅然,轻声问道:“鲧的堤岸已现颓势,难道舜帝就没有察觉端倪,未曾派人相助吗?”

      神龟缓缓颔首,龟甲上的光影似映出上古的朝堂与水畔:“舜帝何等英明,九州的水患动静,他岂会毫无察觉。早在鲧封锁消息之前,舜帝便从冀州的探子口中得知堤岸筑得凶险,也听闻治水队伍人心涣散,当即派了使者带着粮草和调兵符节去见鲧,一是送些补给,二是让鲧据实上报水情,若有难处,朝堂可即刻协调九州诸侯相助,甚至舜帝本人也愿亲赴冀州商议治水之策。”

      可那使者到了冀州治水营地,却被鲧拒之门外。鲧彼时正盯着工匠修补堤岸的裂缝,见使者前来,只冷冷瞥了一眼,说自己治水一切顺利,无需舜帝费心,粮草充足,兵卒齐心,让使者带着粮草和符节回去,还说舜帝太过杞人忧天,不该插手治水的事。
      使者再三劝说,说堤岸隐患重重,单靠冀州一地的力量绝难支撑,唯有合华夏之力,方能稳住水势,可鲧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出言讥讽使者不懂治水,只会搬弄是非,最后竟让人把使者连人带粮草赶出了营地。

      使者回去后,将实情禀明舜帝,舜帝眉头紧锁,心中忧虑,却依旧没有强行插手,只因治水的权柄已交予鲧,他不愿寒了臣子的心,也想再给鲧一次机会,盼着他能幡然醒悟,主动上报。可舜帝的包容,却成了鲧更加执迷不悟的底气。

      自那以后,鲧对治水的事更加独断专行,不仅不肯求助,反而变本加厉地逼迫兵卒劳作,日夜赶工筑堤,可消极怠工的情绪早已深入骨髓,兵卒们表面上听从命令,背地里却处处敷衍,筑堤用的石料挑小的,填土只填表面,堤岸看似越筑越高,实则外强中干,像个一戳就破的纸糊灯笼。

      周边的诸侯得知鲧拒绝舜帝援手的事,也都心凉了,原本还想着能借着鲧的协调,合力治水,如今见他这般刚愎,便也各自闭门,不再主动联络,九州的治水力量,就这般被鲧硬生生拆成了一盘散沙。鲧手下的老臣见此情景,哭着劝鲧,说再这样下去,不仅治水不成,还会连累冀州的百姓,可鲧却红着眼睛说,谁敢再提求助舜帝,便以通敌论处,老臣们无奈,只能暗自垂泪。

      神龟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舜帝的援手递到了眼前,鲧却一把推开,他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把整个华夏的力量拒之门外,也把治水的希望拒之门外。他以为自己能扛下一切,却不知这世上,最愚蠢的事,便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一意孤行,还要拖着整个华夏的百姓一起沉沦。”

      顾鹰轻轻叹了口气,问道:“那鲧的堤岸,最终还是溃了吧?”

      第16章堤溃水漫自食果

      神龟听到顾鹰的问题,眼中的光影骤然变得暗沉,龟甲上似有水流奔涌的声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终究是溃了,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冀州的大堤从中间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口子,洪水像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来,漫过了堤岸,淹了周边的村落和良田,哭声、喊声、洪水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那一夜最惨烈的乐章。”

      那夜的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堤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鲧正躲在营帐里饮酒,忽听外面传来震天的呼喊,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只见大堤已裂,洪水汹涌,兵卒们四散奔逃,根本无人敢上前堵缺口。他疯了一般挥剑大喊,让兵卒们回去堵水,可没人听他的,那些被他打骂、被他逼迫的兵卒,此刻只想逃离这人间地狱。

      鲧想要亲自上前,却被洪水的余波掀翻在地,看着眼前一片泽国,他才终于慌了,这才想起舜帝的援手,想起谋士的劝说,想起诸侯的求助,可一切都晚了。洪水漫过了冀州大半土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饿殍遍野,惨不忍睹。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的刚愎自用,他的遇事自己扛,他的不肯上报,他的消极怠工的治水队伍。

      消息传到舜帝的朝堂,满朝文武震怒,诸侯们更是纷纷上书,要求治鲧的罪。舜帝看着冀州送来的急报,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他当即下令,命人将鲧押回朝堂问罪,同时调遣九州的粮草和民夫,赶赴冀州赈灾,又派了能臣前往各地,协调治水之事,尽力弥补鲧造成的恶果。

      鲧被押到舜帝面前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舜帝看着他,沉声问道:“朕曾数次让你上报水情,让你合华夏之力治水,你为何不肯?你可知,因你的一己之私,冀州百姓遭了多少罪,九州治水又延误了多少时日?”

      鲧跪在地上,无言以对,只是不停磕头,口中说着“臣知罪”,可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换不回被淹的良田。最终,舜帝为正朝纲,为告慰冀州的百姓,下旨将鲧流放羽山,鲧终究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便是他自食恶果的结局。

      神龟叹道:“鲧的教训,何其深刻。他以为治水是个人的事,却忘了华夏九州本是一体,遇事自己扛,不肯向朝堂求助,不肯协调各方力量,最终不仅毁了自己的治水大业,还连累了无数百姓。消极怠工的队伍,支离破碎的九州治水力量,都是他刚愎自用的产物,这恶果,也只能由他自己吞。”

      顾鹰沉默良久,道:“那大禹接手治水,想必是记着他父亲的教训吧?”

      第17章禹承父训禀舜帝

      顾鹰的目光落在神龟身上,带着一丝探寻:“大禹接手治水的重任,第一件事,便是记着鲧的教训,向舜帝上报实情吗?”

      神龟眼中的光影渐渐变得柔和,似有微光闪动,声音也缓了下来:“何止是第一件事,大禹从舜帝手中接过治水符节的那一刻,便跪在地上,向舜帝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臣禹定记父亲之过,治水之事,不敢有半分隐瞒,凡有难处,必即刻上报,愿借华夏九州之力,平治水患,不负帝命,不负百姓。’舜帝见他心诚,扶起他,将调遣九州诸侯的兵符、调配天下粮草的玉牌交予他,说:‘朕信你,华夏九州,皆为你治水后盾,但凡你开口,朝堂必倾尽全力相助,九州诸侯,必听你调遣,华夏一盘棋,治水一条心。’”

      大禹记着鲧的教训,也记着舜帝的话,接手治水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手下的能臣,踏遍九州大地,勘察水情,从冀州到兖州,从青州到豫州,一路走,一路记,将各地的水患情况、河道走向、地形地势一一记录在案,半点不敢隐瞒。勘察完毕后,他即刻返回朝堂,当着舜帝和满朝文武的面,详细禀报了九州的水情,将各地的难处一一说明:冀州大堤溃后,河道淤塞,需重新疏通;兖州水浅泥多,需筑渠引流;青州海水倒灌,需筑堤挡潮;豫州良田被淹,需排涝垦田。

      他不仅据实上报,还向舜帝提出了自己的治水之策,坦言自己一人之力有限,需舜帝协调各方力量:“臣欲疏川导滞,钟水丰物,然疏通河道需大量壮丁,筑堤挡潮需精良石料,排涝垦田需充足粮草,还需各诸侯出兵相助,协调各地百姓,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舜帝听后,当即准奏,下旨让满朝文武各司其职,户部调天下粮草,工部督造精良工具、开采石料,兵部调九州诸侯的兵卒,配合大禹治水,还下旨让各地官员,全力配合大禹的治水工作,不得有半点推诿。大禹见舜帝如此支持,心中感激,也更加坚定了治水的决心。

      自那以后,大禹治水,便将“遇事上报,借华夏之力”刻在了心里。他走到哪里,便将消息传到哪里,但凡遇到难处,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即刻派人快马加鞭禀报舜帝,从不自己硬扛。治水队伍里,也绝无消极怠工的情绪,大禹身先士卒,亲自挑土、夯堤、疏河,手下的人见他如此,也都干劲十足,再加上舜帝协调的九州之力,粮草充足,兵卒齐心,治水的工作,渐渐步入了正轨。

      神龟道:“大禹最聪明的地方,便是记取了鲧的教训,他知道,治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华夏的事。他放下了个人的骄傲,遇事便向舜帝禀报,借华夏一盘棋的力量,让治水之路走得愈发顺畅,这便是他与鲧最根本的不同。”

      顾鹰点了点头,问道:“那大禹治水的过程中,可有遇到过难以解决的难处,又是如何借舜帝的力量化解的?”

      第18章华夏一心平水患

      顾鹰的问题落下,神龟眼中的光影似铺展开一幅上古治水的壮阔画卷,声音里带着一丝豪迈:“大禹治水数载,遇到的难处数不胜数,可每一次,他都靠着向舜帝上报,借华夏九州的力量,化险为夷,这便是华夏一盘棋的力量,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便没有跨不过的坎。”

      最险的一次,是大禹在疏通黄河河道时,遇到了一座横亘在河道中间的大山,山高数十丈,石质坚硬,手下的兵卒挖了数月,也只挖开了一个小口子,黄河水被大山阻挡,迟迟无法疏通,周边的百姓又面临着洪水漫延的风险。
      大禹见此情景,没有像鲧那样硬扛,而是即刻派人快马禀报舜帝,说明情况,请求调遣九州的能工巧匠和精锐兵卒,前来相助,还请求舜帝协调周边诸侯,提供开山的工具和粮草。

      消息传到朝堂,舜帝当即下旨,从九州各地调来了数百名能工巧匠,这些工匠各有绝技,有的擅长开山,有的擅长凿石,又调来了数千精锐兵卒,配合大禹开山,还让周边的诸侯将最新打造的凿石斧、开山锤等工具尽数送来,户部也加急调配了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黄河治水营地。

      不仅如此,舜帝还亲自前往黄河岸边,看望治水的兵卒和百姓,鼓舞士气。舜帝站在山脚下,对着众人说:“华夏九州,本是一家人,治水之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今日我们齐心协力,开山疏河,他日必能让黄河安澜,百姓安居乐业。”众人听后,士气大振,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大禹领着能工巧匠和兵卒们,日夜劳作,舜帝则在一旁协调各方,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有人缺工具,舜帝即刻让人送来;有人缺粮草,舜帝即刻让人调拨;有人因开山受伤,舜帝即刻让人请来医者医治。在舜帝的协调下,九州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黄河岸边,原本坚硬的大山,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渐渐被凿开一道宽宽的口子,黄河水终于顺着疏通的河道,奔腾着向下游流去。

      这样的事,在大禹治水的过程中,数不胜数。他在荆州遇到河道淤塞,上报舜帝,舜帝调遣扬州、豫州的诸侯相助;他在雍州遇到洪水泛滥,上报舜帝,舜帝调拨关中的粮草赈灾;他从不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从不让治水队伍出现消极怠工的情绪,只因他知道,自己背后,是整个华夏的力量。

      数载之后,大禹终于平定了九州的水患,洪水退去,良田重现,百姓安居乐业。舜帝站在朝堂上,看着大禹,欣慰道:“你能记取鲧的教训,借华夏一盘棋的力量治水,此乃华夏之幸,百姓之幸。”

      神龟的声音缓缓落下,龟甲上的光影渐渐消散:“鲧的教训,让大禹明白,遇事不可独断专行,不可自己硬扛,唯有相信朝堂,相信华夏九州的力量,遇事及时上报,多方协调,方能成事。而大禹治水的成功,也印证了华夏一盘棋的道理,心齐,方能事成,力合,方能平险。这道理,从上古到如今,从未变过。”

      顾鹰看着神龟,心中豁然开朗,指尖轻轻拂过龟甲,似触到了上古华夏的温度,那是九州同心,其利断金的力量。

      《七律·鲧禹治水鉴》

      鲧筑孤堤违天序,刚愎封言众志离。

      水覆冀州千室泪,身流羽山万姓唏。

      禹承父戒知时势,疏堵相济顺道机。

      禀帝合州同戮力,华夏一心定洪漪。

      《临江仙·鲧禹殊途》

      鲧恃权柄轻众议,坚堤独挡狂澜。阴阳
      相悖失坤乾,冀州堤岸裂,血泪漫平川。

      禹记前愆承大道,谦禀舜帝调弦。九州
      同心挽狂澜,疏河通九域,德润万千年。

      《鲧禹治水赋》

      洪荒之初,天地莽苍,四渎横流,九州沸扬。黄河怒号,长江奔荡,淮河支蔓,钱塘潮狂。水漫平原,泽国无疆,民巢居穴处,苦恨绵长。有鲧出兮,姒族之长,心怀黎庶,志在安邦。

      初率族众,踏泥涉浪,九载自治,定姒之疆。嵩山之侧,沃野初彰,民有屋舍,田有粟粱。洛水夜遇,卦影昭彰,悟定脉框流,固基为纲。舜帝暗访,见其功实,钦诏加身,总领四方。

      乃挥师黄河,筑堤固防,复治长江,锁水安江。淮隘环筑,沙埂御塘,七载寒暑,沐雨经霜。四大水系,初敛凶狂,千辛万苦,初见安昌。奈何功疲,人心怠荒,偷工减料,堤岸藏殃。

      复又刚愎,拒帝援浆,执迷不悟,自酿祸殃。一夜暴雨,堤溃水扬,冀州泽国,黎庶罹殃。舜帝震怒,正朝纲纪,流放羽山,鲧饮其殇。然其初心,昭昭可彰,十八载功,未可尽忘,勘脉定基,为禹铺章。

      禹承父训,泣血担当,叩拜舜帝,誓言铿锵。尽弃父过,不隐不藏,华夏一心,共治水茫。舜帝嘉之,授以符章,九州兵甲,粮草盈仓。禹乃踏遍九州,勘察水方,疏川导滞,易堵为扬。

      遇山挡道,急禀帝王,帝调巧匠,聚众开山。亲往鼓气,士气轩昂,日夜劳作,不畏风霜。华夏同心,其利断金,千难万险,皆作过往。江河安澜,沃野无疆,民安乐业,岁岁丰穰。

      夫治水者,非一人之强,乃华夏之邦,心往一处,劲聚一方。鲧有其功,开鸿蒙之疆,禹承其志,更拓其方。鲧禹相承,薪火相传,洪荒往事,千载流芳。观今鉴古,其意深长,万众一心,方抵万难,华夏一盘,其道大光!

      《三经融合文》

      鲧治水执一己之见,违《易经》阴阳相济之理,堵而不疏,独断专行,是为印证☯️。
      刚愎失和;背《论语》“君子周而不比”之道,拒舜帝援手,离九州之力,是为失道寡助;逆《道德经》“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之智,恃权自傲,遇事独扛,终致堤溃身败,恰是“自胜者强”的反面

      大禹承父训而悟大道,以《易经》阴阳相推之法,疏堵相济,顺水性而治江河;守《论语》“四海之内皆兄弟”之旨,凡遇困辄禀舜帝,合九州之力,成华夏一心;循《道德经》“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之要,谦下不争,身先士卒,借朝堂之威、诸侯之助,以众人之力成治水之功。鲧禹之殊,皆在顺道与否:违道者,虽有其权,终致孤绝;顺道者,虽承其难,终聚群力,此乃三经同诠的天地至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鲧愎违道堤溃泽国 禹智顺天九州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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