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禹承父志融三易 仗节疏川顺阴阳☯️ 鲧殛禹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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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治水九年（六章）
第一章舜召鲧领治水
顾鹰看着神龟背甲上刻着的黄河纹路，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最浅的刻痕，开口问道：“神龟，鲧刚接治水命令那会，大禹到底几岁？舜帝那时候找遍天下，为啥偏偏选了鲧来管治水这么大的事？”
神龟抬了抬浑浊的眼皮，眼瞳里像映着上古的蒲阪城，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磨过千年石头的粗哑：“那时候啊，鲧还是东夷有崇氏的首领，手里管着一方小地盘，把部落周边的小溪小涧治得服服帖帖，这点本事传出去，就飘到舜帝耳朵里了。大禹那孩子才七岁，还是个扎着总角的小娃娃，天天跟在部落长老屁股后面，学认几个字，看几幅简单的水文图，连部落的事都插不上手，更别说治水了。”
那时候的华夏，黄河中游的水患闹得快天翻了，暴雨一下，洪水就漫出来，淹了庄稼，冲了房子，老百姓要么躲在高坡上啃树皮，要么撑着木筏四处漂，死在洪水里的人一捞一大片。舜帝坐在朝堂上，看着各州牧递上来的急报，愁得觉都睡不着，遍寻天下能治水的人，最后就瞅上了鲧。
舜帝把鲧召到蒲阪朝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水患的惨状一桩桩数了个遍，话里全是想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的心思。他瞧着鲧，性子刚硬，做事不拖泥带水，更重要的是，鲧不是光说不练的，是真领着族人治过水，有实打实的经验，这在当时，已是难能可贵。
朝堂上，舜帝亲口封了鲧治水总领，赐了斧钺，让他能管着九州所有部落，但凡治水要用的人、粮、物，各州牧都得听调遣。鲧站在青石板地上，看着舜帝的眼神，又想起那些遭难的百姓，当下就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石板上邦邦响，立誓说三年内必定把洪水治平，还百姓一个安稳家。
接了命的当天，鲧就没敢耽搁，收拾行装都是随手扒拉了两件，辞别了族人，特意把大禹托付给心腹长老，千叮万嘱看好这个小娃娃。当天夜里，他就领着亲随骑上快马，星夜往黄河中游赶。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治水，想着三年功成，却没人知道，这治水一治就是九年，最后还落了个堤溃的下场。
他走的时候，大禹还在睡梦里，连跟父亲说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第二天一早，大禹听长老说父亲去治洪水了，要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小小的孩子似懂非懂，只把“治水”两个字，悄悄记在了心里。鲧的马蹄声踏碎了城外的夜色，身后是舜帝的期盼，是老百姓的指望，只是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想到，前方等着他的，是九年的苦熬，还有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第二章初筑堤障阻洪峰
顾鹰听完，指尖又抚上神龟背甲另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眉头微蹙，继续追问：“那鲧到了治水前线之后，最先用的啥法子治水？刚一开始，治水的效果咋样？”
神龟的目光似飘回了那片黄汤滚滚的土地，声音沉了几分：“鲧领着亲随赶到黄河中游的时候，那景象比他在蒲阪听舜帝说的还惨十倍。放眼望去全是洪水，黄乎乎的一片，原本的田地、房子全淹在水里，偶尔能看到几根露出来的房梁，还有些牲畜的尸体漂在水面上，臭烘烘的。老百姓要么挤在高坡上面黄肌瘦，要么撑着破木筏四处漂，看到鲧的队伍过来，眼里又盼又怕。鲧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片泽国，心里像被石头砸着，疼得厉害，当下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洪水治住。”
那时候哪有什么九州水文图，鲧连黄河的源头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凭着自己治部落溪涧的经验来。他蹲在河边看了三天三夜，最后定下了堙障之法，说白了就是筑堤挡水，用土堤石坝把洪水拦在河道里，不让它漫出来祸害老百姓。
定了法子，鲧就拿着舜帝赐的斧钺下命令，让九州各地的部落征调壮丁往前线赶。那时候的民夫，谁都知道治水苦，但看着军令，也只能收拾铺盖过来。鲧领着这些人，在黄河两岸忙活起来，没有锄头就用手挖，没有簸箕就用衣裳兜，把岸边的黄土一筐筐、一担担叠起来，筑成矮堤。又在支流和主河道的交汇处，把附近山上的青石凿下来，一块块夯实，筑成石坝，想着用这些东西把洪峰拦住。
整整三个月，从天亮到天黑，工地上就没停过干活的声音，民夫们累了就靠在堤边歇口气，渴了就喝几口河水，饿了就啃几口粗粮饼子。鲧也一样，不搞特殊，整日里在工地上转，指挥着筑堤，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窝都陷了下去。
三月工期一满，两岸的初堤总算筑成了。巧的是，刚筑好没几天，就遇上了汛期小涨，黄河水势微微往上冒，滚滚黄水冲着新堤过来，所有人都揪着心，生怕堤扛不住。可没想到，那看似简陋的黄土堤和青石坝，竟硬生生把洪峰拦在了河道里，水势再涨，也没漫出堤岸半步。
这一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沿岸的百姓更是喜出望外，纷纷从高坡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家，趁着时节赶紧补种晚粮，原本死寂的土地，总算有了点生气。
鲧治水初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州，各州牧听说洪水被拦住了，都赶紧派人带着酒肉粮食过来道贺，把鲧夸得天花乱坠。一时间，鲧的威名在九州扬了起来，走到哪都有百姓跪地感谢。而鲧自己，看着被拦住的洪水，看着重新耕种的田地，也越发坚信，自己的堙障之法，定能彻底治平洪水，那三年之誓，肯定能如期实现。他哪里会想到，这只是暂时的安稳，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他。
第三章水势复涨筑新堤
顾鹰轻轻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又问：“那鲧治水的第二年，到底出了啥变故，把安稳的局面给打破了？那个时候，大禹是不是已经开始接触治水的事了？”
神龟垂眸，背甲上的纹路似微微颤动，缓声道：“鲧治水的第二年，大禹那孩子已经九岁了，不再是那个连话都听不太懂的小娃娃。留在部落里，跟着长老们日日看水文舆图，认那些弯弯曲曲的河道，记水势涨落的规律，虽说还只是点皮毛，没真正上过工地，但也慢慢对治水有了点认知，偶尔还会跟长老们问，父亲在前线用啥法子，水势有没有再涨。”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年的汛期，来得比往年更凶更猛。入汛之后，黄河上游连着下了半个月的瓢泼大雨，没停过，山上的雨水全汇进黄河，让水势一夜之间涨了数丈，滚滚黄水像头失控的猛兽，拼命冲击着鲧当初筑的那些矮堤。那些堤坝本就是仓促筑成的，厚度高度都有限，哪里扛得住这般冲击，没几天，黄河两岸就有多处矮堤被冲垮，黄水从决口处涌出来，再度漫到两岸的土地上。
那些刚补种的晚粮，刚冒出头的绿芽，瞬间就被黄水吞了，重新回家的百姓，又一次被迫逃离，看着自家的田地被淹，哭天抢地，那景象比之前还凄惨。消息传到鲧耳朵里，他当时正在巡查堤坝，一听堤溃了，当场就红了眼，怒火直往上冲。
他觉得是工头们不尽心，筑堤的时候偷工减料，才让堤坝这么不顶用。当下就下令把那几个负责溃堤段的工头抓起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在工地前斩了，用他们的人头儆效尤，告诉所有民夫，筑堤不尽心就是这个下场。杀了工头，鲧还是不解气，又下了急令，让九州各地再增调民夫，越多越好，他要把原有堤岸全部加高加厚，还要把分散的堤岸连起来，织成一张堤网，想着用这连绵的坚堤，把洪水彻底锁在河道里。
命令传下去，九州的民夫又开始往前线赶，可这一次，没有了当初的期盼，更多的是无奈。治水前线的活，比之前苦了数倍，加高加厚堤岸需要更多的黄土和青石，民夫们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歇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更要命的是，粮草转运渐渐跟不上了，路途远，加上阴雨，粮草迟迟送不到，民夫们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饿着肚子干活，怨气慢慢就积了起来。
有些偏远的部落，本来离黄河中游就远，治水也没沾到啥好处，如今还要一次次征调壮丁和粮草，心里更是不满，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诿，要么说壮丁不够，要么说粮草歉收，不肯再听鲧的调遣。治水的事，就这么渐渐陷了困境，前线的民夫越来越少，粮草越来越缺，可鲧却像钻了牛角尖，一心只想着筑堤，觉得只要堤岸够高够厚，就一定能挡住洪水。不管身边的亲随怎么劝，让他想想别的法子，或是安抚下各个部落，他都不听，依旧执意督工筑堤，半分都不肯改法。那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刚愎，已经为后来的祸事，埋下了伏笔。
第四章移山填泽扩堤围
顾鹰的指尖在神龟背甲的纹路间轻轻摩挲，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问道：“鲧治水到第四年，为啥突然不单纯筑堤了，反倒定下了移山填泽的法子？这么做，又引来了什么样的矛盾？”
神龟抬眸，眼瞳中映着上古的山林泽沼，声音沉缓又带着几分叹惋：“鲧治水的第四年，大禹那孩子已经十一岁了，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留在有崇氏部落里，早已能帮着长老们处理简单的水文记录，把各地河道的涨落、水势的变化一一记在竹片上，虽远在部落，却时时刻刻记挂着前线的父亲。而前线的鲧，日子却越发难熬，那连绵的堤网筑成后，洪水依旧不消停，隔三差五就冲垮几处堤段，虽不如第二年那般惨烈，却也让治水之事迟迟没进展，鲧的心里，满是焦躁。”
他对着被冲垮的堤岸看了几天几夜，翻来覆去地想，最后竟想错了根由，觉得堤岸总守不住，不是筑得不够牢，而是黄河沿岸的低洼泽沼在作祟。他认为那些泽沼像一个个破洞，分散了堤岸的力量，洪水漫过来时，泽沼泄洪会冲蚀堤基，才让堤坝总出问题。一念及此，鲧当即拍板，定下了移山填泽的法子，要把黄河沿岸所有的低洼泽沼全填平，既消除泄洪的隐患，又能扩大堤围，让堤岸筑得更宽更稳。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征调山林部落的民夫，入山开采巨石，一块块运到堤边，把堤基彻底加固。
这道命令一下，治水前线的劳作量陡增数倍，九州的民夫被分成两拨，一拨挖山取石，一拨填土填泽，没日没夜地忙活。那时候没有凿山的利器，全靠铁锤凿子一点点敲，没有运石的车马，全靠肩膀扛、牛车拉，山石磨破了民夫的肩膀，泥水泡烂了他们的双脚，累死、摔伤的人每天都有，民力被耗损到了极致。可鲧眼里只有治水，只想着早点把泽沼填平、堤基加固，全然不顾底下人的死活。
更让人心寒的是，那些被填平的泽沼，本是周边部落的生计之源，百姓靠泽沼里的鱼虾糊口，靠周边的水草养牲畜；而被征调挖石的山林部落，世代依山林而居，山林是他们的家，砍树凿石不仅毁了他们的居所，还断了他们的生路。山林部落的族人忍无可忍，先是派人去跟鲧交涉，希望他能收回命令，可鲧根本不听，只觉得这些部落不识大体，阻碍治水。
几次交涉都没结果，山林部落的族人终于爆发了，数次跟治水大军起冲突，虽手无寸铁，却也拼着性命护着自己的家园。可鲧手里握着舜帝赐的斧钺，有生杀大权，他见这些部落竟敢反抗，怒不可遏，根本不想着安抚，直接下令治水大军用武力弹压，刀剑相向之下，数名部落首领当场就死了，还有不少族人被打伤、抓走。
一时之间，九州部落的怨声四起，人人都觉得鲧治水太过残暴，为了筑堤，全然不顾部落的死活。原本因为治水凝聚起来的人心，渐渐散了，原本靠着舜帝的命令和鲧的威名撑起来的治水根基，也就这样慢慢动摇了。可鲧依旧执迷不悟，看着一天天被填平的泽沼和加固的堤岸，只觉得离治水成功越来越近，却不知道，他早已失了民心，而失了民心的事，终究是做不长久的。
第五章九年功成堵洪川
顾鹰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神龟背甲那道最粗的黄河主河道纹路之上，沉声问道：“鲧治水到第九年，终于筑成百里长堤的时候，大禹已是多大年纪？他最后又是靠着什么，堵住了黄河主河道的核心决口？”
神龟垂眸，眼瞳中似闪过黄河两岸百姓欢呼的模样，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鲧治水的第九年，大禹已是十六岁的少年，褪去了所有的稚气，身形挺拔，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些年，他在部落里苦学水文之术，不仅能独自打理有崇氏部落所有的水文事宜，还能根据竹片上的记录，预判水势的涨落，偶尔还会和长老们探讨治水的法子，心里对父亲的堙障之法，虽有几分隐隐的疑惑，却也打心底里盼着父亲能治水成功，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而鲧，历经九年的风风雨雨，集九州所有的人力、物力，终于在黄河主河道最险的孟门山段，筑成了一道百里长堤。”
这道长堤，比之前所有的堤坝都要高、都要厚，堤身以层层夯土为基，外面铺着从深山运来的巨石，石缝间灌上粘稠的泥浆，看着就固若金汤。站在堤边，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厚重的感觉。九年时间，鲧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部落首领，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者，手上的厚茧磨了一层又一层，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看着眼前这道百里长堤，他的心里满是欣慰，觉得九年的辛苦，终究没有白费。
可就在长堤筑成没多久，黄河主河道的孟门山段，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核心决口。连日的小涨让水势愈发汹涌，黄水从决口处喷涌而出，声势骇人，若是堵不住，这九年的心血，怕是要全毁于一旦。鲧见状，当即下令所有治水大军赶赴决口处，填土、投石，想尽一切办法堵口，可决口处的水势太猛，扔下去的黄土、石头，瞬间就被黄水卷走，忙活了数日，竟一点进展都没有，鲧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慌乱。
就在所有人都无计可施，甚至有人开始偷偷逃跑的时候，有人来报，说在深山的幽潭边，寻得了传说中的息壤。那是一种能自长自固的神土，遇水就涨，逢隙就填，乃是上古治水的至宝。鲧听闻这个消息，喜出望外，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取回息壤，自己则亲自带着精锐士卒，赶赴决口处。
他将息壤一把把撒向决口，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息壤遇水之后，竟自行慢慢生长，一点点堵住了汹涌的黄水。士卒们见状，士气大振，跟着鲧一起，一边撒息壤，一边填土加固，历经三个月的苦战，日夜不休，饿了就啃口干粮，困了就靠在堤边眯一会儿，终于将那道滔滔的核心决口，彻底堵住了。
决口堵住的那一刻，黄河河道复归故道，滚滚黄水顺着河道奔涌而下，再也没有漫出堤岸半步，沿岸千里的土地，终于重见天日。九年的水患，似乎终于被平息了。黄河两岸的百姓，看着褪去的洪水和坚固的百里长堤，喜极而泣，家家户户欢歌载舞，杀猪宰羊，提着酒肉，成群结队地涌向治水前线，犒劳治水大军。
百姓们围着鲧，跪地叩谢，口口声声喊着救命恩人，那番景象，热闹又感人。鲧站在百里长堤之上，看着眼前的欢腾景象，听着百姓的赞誉，心中的成就感达到了顶峰，只觉得九年的艰辛、九年的非议，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以为自己终究完成了治水大业，实现了当初对舜帝的誓言，当下便心满意足地下令，治水大军整军收拾行装，准备归朝复命，接受舜帝的封赏。那一刻的他，满心都是荣归故里的期盼，却丝毫没有察觉，这看似的功成，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平静，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章堤溃洪覆万民殇
顾鹰的声音沉了几分，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开口问道：“鲧刚定下归朝的念头，治水功成的光景还没持续多久，百里长堤为何会突然溃决？那场灾难到底有多惨烈，彼时的大禹，又是什么境况？”
神龟抬眸，浑浊的眼瞳中似映着洪水滔天、哀鸿遍野的惨状，声音里满是悲戚，连背甲的纹路都似在微微颤动：“谁也没有料到，鲧下令归朝的当日，天就变了脸。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晒得人直冒汗，到了夜里，竟突然降下了百年难遇的暴雨，瓢泼大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一刻都没有停歇。上游的群山之中，雨水汇集成河，顺着山谷猛冲下来，引发了滔天山洪，海量的洪水裹挟着山石、树木，如脱缰的野马，又如奔腾的千军万马，顺着黄河河道猛冲而下，目标直指孟门山段的那道百里长堤。”
鲧听闻山洪将至的消息，大惊失色，当即下令所有治水士卒赶赴堤岸护堤。士卒们虽已疲惫不堪，归心似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搬石、填土，拼命加固堤岸。可那山洪的威力，岂是人力能抵挡的，海量的洪水狠狠撞击在长堤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堤身被震得微微颤动，堤基被洪水不断冲蚀，原本看似固若金汤的百里长堤，在山洪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脆弱。
鲧站在堤岸之上，看着汹涌的洪水，脸色惨白，一边嘶吼着指挥士卒，一边亲自搬石填土，可一切都是杯水车薪。夜半时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了天地，孟门山段的百里长堤，被洪水冲开了一道数十丈宽的巨口，黄水从巨口处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决口都要凶猛，瞬间就吞没了堤岸周边的村落。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百姓，来不及反应，就被洪流卷走，连呼救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治水大军的军营，离堤岸不远，也被洪水瞬间吞没，数千名治水士卒，或是被洪水卷走，或是被山石砸中，转眼就殒命于洪水之中。原本热闹的军营，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求救声，很快就被洪水的轰鸣声淹没。
洪水所到之处，房屋倒塌，田地被淹，牲畜惨死，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短短一夜之间，沿岸千里，再度沦为泽国，数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尸骸漂浮在黄水之上，堵塞了河道，九州大地，哀鸿遍野。各州牧得知堤溃洪覆的消息，大惊失色，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赶赴蒲阪，将惨状上报舜帝，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对鲧怨声载道，斥责他治水九年，枉耗无数民力物力，最后却落得个堤溃洪覆的下场，害得万民遭殃。
而彼时的大禹，远在有崇氏部落，听闻前线的惨状，如遭雷击，痛心疾首，一夜未眠。他连夜翻出父亲留在部落的治水手记，一页页仔细翻看，看着那些关于堙障之法的记录，结合自己这些年所学的水文之术，心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父亲的治水之法，从根上就藏着隐患——一味地堵，终究堵不住滔滔的洪水，治水的道理，或许从来都不在“堵”，而在别处。
第七章垂髫弄水仿治水
顾鹰问：鲧受命治水那会，大禹才三岁，这般年纪的孩童，大抵都只知顽闹，他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神龟答：那时候舜帝刚下治水令，鲧接了帝命回族，整个姒氏部族便翻了天的忙。白日里，族中议事的寮房门槛都被各州牧、族老踏破，外头的空地上，民夫们扛着土筐、挥着石锄往来如梭，石夯砸在土堤上的闷响，从清晨到日暮就没停过，人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汹汹洪水堵在岸外。大禹才刚满三岁，话还说不大利索，摇摇晃晃走不稳，别的孩童见了这阵仗，要么被石夯的声响吓得躲进娘亲怀里，要么凑在一处追着蝴蝶、滚着泥团顽闹，偏他生了副不一样的性子，总挣脱乳母的手，蹲在院门口的青石板墩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外头的一切，一看就是大半天，小身子坐得笔直，半点不见孩童的浮躁。
后来竟拉着隔壁相熟的几个孩童，跑到村西的清溪畔，捏了满手的黄胶泥，在溪边堆出高低错落的土堤，又捡来溪边的碎石，在土堤旁叠成小坝的模样，小手扒拉着清凌凌的溪水往泥堤边引，学着重夫们筑堤堵水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摆弄。鲧那日下工回来，远远就瞧见溪边那团小小的身影，没有斥他顽劣误事，反倒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抚着他的头顶，指着溪水拐弯的地方教他：“禹儿，你看，水往低处走，这般硬拿泥团挡着，水满了，终究会漫过岸来。”大禹似懂非懂，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黑眸里映着潺潺流水，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往后的日子，他总独自蹲在溪畔，盯着流水看，看溪水遇石便绕，遇洼便积，小手还跟着水流的方向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乳母喊他回去吃饭，他总要磨蹭半晌，直到看够了水流的模样才肯走。部族里的人见了，都笑着说鲧养了个痴儿，竟对着溪水着了迷，可没人知道，这三岁孩童的心里，已悄悄对这世间的水，生了旁人没有的执念。这份对水的敏感，打小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为日后的治水之路，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第八章总角问水探根源
顾鹰问：大禹五岁时，鲧治水已过两年，这时候的他，比起寻常孩童，又多了哪些不一样的心思？
神龟答：大禹五岁那会，正是总角垂髫的年纪，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发髻，模样粉雕玉琢，可性子却比同龄孩童沉稳太多。彼时鲧治水已过两载，常年守在黄河沿岸的治水前线，难得归一次家，每次回来，不是满身泥泞，就是累得眼窝发青，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族里的其他孩童，这个年纪还缠着爹娘要饴糖、要木鸢，整日里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可大禹心里，却只装着水的事，日日盼着父亲归家，只为问上几句治水的话。
每次鲧一回来，他便像只小尾巴似的黏着，小身子蹭着鲧的腿，仰着小脸追着问个不停，声音奶声奶气，问题却字字戳中要害：“爹，为啥民夫们天天搬土筑堤，筑得老高老高，那堤却还是被洪水冲垮？”“爹，为啥要搬那么多土，费那么多力气堵水，就没有别的法子治住洪水吗？”“爹，洪水为啥总往低洼的地方跑，就不能让它顺着道走吗？”这些问题，别说寻常孩童，便是常年跟着鲧治水的老民夫，也从未细想过，只知按着规矩筑堤堵水，偏从一个五岁孩童的嘴里问了出来。
鲧虽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却从不愿敷衍这个儿子，总是耐着性子，掰着手指跟他讲：“禹儿，洪水来的时候，猛得像山中的奔兽，势不可挡，又偏遇上九州多低洼地势，光靠筑堤堵截，只能解一时的急，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大禹听完，便抿着小嘴不再吭声，黑眸里却满是思索，似在琢磨着父亲话里的深意。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娘亲蒸的窝头，独自往村外的河道跑，那河道是黄河的支流，平日里水势平缓，汛期便会涨水漫滩。
见水漫了河滩，他便折根细细的柳枝，顺着水流划来探去，非要找出水往哪走、为啥会漫岸的缘由，手指划过水流，感受着水势的缓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别的孩童遇着水滩，只知脱了鞋子踩水玩，溅得满身泥水便欢喜不已，可他却是真的在看、在琢磨、在探究水的性子。日子久了，竟慢慢练出了观水的底子，哪段水流急，哪段水流缓，哪处水浅，哪处水深，他扫一眼就能辨出来，这股子刨根问底的钻劲，可不是寻常孩童能有的。
第九章稚龄助乡疏小渠
顾鹰问：大禹七岁那年，家乡遇了渠淤之难，他一介稚童，竟能领着人疏通渠道，这其中，他的与众不同体现在哪？
神龟答：那年入夏，九州连下了半月的阴雨，淅淅沥沥不曾停歇，姒氏部族周边的支渠全被雨水冲下来的淤泥堵了个严实。积水漫进了田间，绿油油的秧苗被泡得发黄发蔫，眼看就要烂在泥水里，族里的族人看着自家的田地，个个心疼不已，却又束手无策。彼时鲧正领着万民在黄河主堤治水，族里的青壮几乎全跟着去了前线，留在村里的，只剩老弱妇孺，大伙围着淤塞的渠口叹气，急得直跺脚，却没人有法子疏通，更没人敢领头做事，只盼着前线的青壮能早点回来。
偏大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七岁的孩子，个头才到大人的腰际，却生了一副遇事不慌的性子。他没有跟着大人一起叹气，反倒跑到村头的老槐树下，扯着嗓子喊来村里的同龄孩童，小脸上满是认真：“渠堵了，水排不出去，秧苗就活不成了，我们去把渠疏通吧！”孩童们一听，都觉得新鲜，纷纷搬着小锄头、挎着小竹筐，跟着他往渠边去，却也只是图个热闹，没人觉得这群孩子真能办成事。
可大禹心里却有章法，他把鲧教的疏导之法记在了心里，这时候竟全用了上。他先领着孩童们在渠边找了个低洼处，用小锄头挖了个小口，引着渠里的积水先往旁边的大河里流，这样渠里的水位慢慢降下去，清淤便容易多了。又指挥着孩童们分工，身强力壮些的，搬着小锄头挖淤泥，力气小些的，用竹筐把淤泥抬到渠边的空地上，还有的，拿着小石子培土固岸，防止挖渠时岸土塌陷。他自己则蹲在渠边，盯着水流的方向，时不时起身调整挖渠的位置，嘴里喊着：“这边挖深点，水才能流得快！”“那边别挖太陡，小心塌土！”
七月的天，已然酷热，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大禹领着孩童们忙活了整整三日，小手上磨出了好几个红红的小水泡，一碰就疼，可他却半点不喊疼，只是用布裹了裹，便又继续挖渠，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泥水里，晕开小小的涟漪。孩童们累了，想歇着玩闹，他便拿着窝头哄着：“再坚持坚持，渠通了，秧苗就能活了，爹娘们也能少操心了。”
就这般，靠着一群稚童的力气，竟真把数条淤塞的小渠全疏通了。渠水顺着疏通的河道，哗哗地流进大河，田间的积水慢慢退去，发黄的秧苗竟又慢慢恢复了绿意。族中长老见了，都捋着花白的胡子，连连夸他有乃父之风，是个可塑之才。可我瞧着，他比鲧更细，鲧教的只是治水的大道理，可他却能把这些大道理落到实处，小小年纪，就懂得看地势、顺水流，知道引水先寻低洼，疏渠必先固岸，还能领着一群孩童做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份沉稳和主见，便是成年的汉子，也少有。
这事后来传到了鲧的耳朵里，鲧在治水前线得知，难得笑了一回，特意让人寄回竹简，嘱他多观天地地势，记清山水走向，想来也是看出了这孩子的与众不同，有意培养。而大禹也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往后日日往山野河道跑，记着家乡的一沟一渠、一山一水，治水的种子，便在这稚龄时光里，慢慢发了芽。
第十章束发观志记水情
顾鹰问：大禹十岁束发，鲧常年在外治水，无人教他，他却能自己研习水情，这时候的他，又有了哪些旁人不及的见识？
神龟答：大禹十岁这年，行束发之礼，头上的总角换成了发髻，虽依旧是孩童模样，可眉眼间的沉稳，却更甚从前。按部族的规矩，束发之后，便该跟着族里的长辈学耕织、学狩猎，为日后立身做准备，族里的其他孩童，都按着规矩学手艺，唯有大禹，把耕织狩猎的事全搁在了一边，心里眼里，只装着治水这一件事。彼时鲧治水已过七年，常年守在黄河前线，一年难归一次，身边无人特意教他水情地势，可他却自己给自己立了规矩，日日恪守，从无懈怠。
每日天不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揣着竹片和石刀，踏着晨露往家乡的河道跑，雷打不动。别的孩子还在被窝里睡懒觉，打着呼噜做着美梦，他已经蹲在河边，盯着水面静静看，看晨雾中的河水缓缓流淌，看水鸟掠过水面，更看水势的细微变化。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涨了几尺，落了几寸，哪段河道被淤泥淤塞了，哪段河道依旧通畅，甚至连水面飘着的浮萍、落叶往哪个方向走，水流的缓急如何，他都一一用石刀刻在竹片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半点不马虎。
日子久了，竟攒了厚厚一摞竹片，竹片被磨得光滑，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却清晰的记号，全是他记的水情，从春汛到夏涝，从秋枯到冬涸，无一遗漏。但凡有归乡的治水士卒路过村里，他便早早端着水碗、拿着粗饼迎上去，恭恭敬敬地递上，然后拉着人家的胳膊，细细打听前线的地势、洪水的模样，问得无比细致：“叔伯，黄河主堤哪处的堤岸最易垮？”“叔伯，哪处的水流最猛，冲堤最厉害？”“叔伯，下游的河道可有淤塞，水排得顺畅吗？”
那些问题，比常年治水的老民夫问得还要细，士卒们见他小小年纪竟如此用心，也都愿意细细答他。夜里回到家，他便坐在油灯下，就着微弱的灯火，把各地的水情和家乡的水情对比着看，翻着那摞竹片，一遍遍琢磨，手指划过竹片上的记号，嘴里念念有词，探究着水势的规律。族里的人见他这般，都觉得他傻，放着好好的手艺不学，偏对着一摞竹片较劲，可他毫不在意旁人的议论，依旧日日观水、记水、研水。
慢慢的，他竟从这日复一日的观察和记录中，悟出了地势高低定水势走向的道理，知道水往低处流，遇高则绕，遇洼则积，心里渐渐有了治水的模糊轮廓。这时候的他，眼界早已不是只盯着家乡的小溪小河，他从归乡士卒的口中，知晓了九州的大河大川，知晓了各地的水患灾情，他看着的，是天下的水，想着的，是天下的治水之法。这份心思和眼界，便是许多成年的治水夫，都望尘莫及。
第十一章少年疏溪解乡忧
顾鹰问：大禹十三岁那年，家乡遇汛期遭了水患，族中无主事之人，他竟能挺身而出解了危难，这时候的他，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不是更鲜明了？
神龟答：那年初夏的汛期，天公不作美，竟接连下了三日三夜的暴雨，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视线都被雨水遮了。村边的黄河支流被暴雨灌得猛涨，一夜之间，便冲垮了村口那道族人筑的矮堤，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碎石，汹涌地涌进村里，眨眼间就淹了半村的屋舍，柴房、灶屋全泡在了浑浊的水里，桌椅板凳浮在水面上，随波飘荡。
村民们慌作一团，老人的哭声、孩子的喊声、妇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忙着搬东西，有人忙着往高处跑，还有人拿着锄头想筑堤堵水，可洪水来势汹汹，那点力气不过是杯水车薪。彼时族里的青壮都随鲧在外治水，村里没个主事的人，几个族老急得直拍大腿，眉头拧成了疙瘩，却没人敢拿主意，毕竟面对这滔滔洪水，连常年筑堤的民夫都束手无策，谁能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撑起重担。
可大禹竟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个头已然长了不少，虽依旧带着少年的青涩，却脊背挺直，眼神笃定。他扯着嗓子喊住慌乱的众人，声音虽带着少年的稚嫩，却格外沉稳，穿透了风雨和嘈杂：“别堵了，这水势，筑堤根本挡不住，赶紧挖宽河道，疏通旁边的支流，把水引到大河里去！”喊完，他又对着围过来的同龄孩童高声说：“今日跟着我治水，若能把水引走，我拿家里的馍馍奖励最好的两个人，还有娘亲藏的鲜果，也尽数拿出来赏！但有两条规矩，一是必须听我指挥，不听者，一概不许领赏，还要罚帮着清理全村的淤泥；二是干得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待事成之后，大伙一起选举，选最卖力、最听话的人。”
孩童们一听有馍馍和鲜果，顿时来了劲，纷纷应声说好，众人也都愣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又被他这番话惊到。看着大禹那双笃定无措的眼睛，看着他站在齐腰的洪水里，半点不见慌乱，众人竟也慢慢静了下来，有人半信半疑地说：“那便听这孩子的，死马当活马医吧！”大禹见众人肯听他的，立刻开始安排，分工明确，半点不含糊：年轻些的妇人，领着老人孩子往村后的高坡去；尚能干活的老人，搬着竹筐清淤；村里的少年们，跟着他挖宽河道、疏通支流。
他自己则顶在最前头，蹚着齐腰的洪水，摸索着往前走，摸清水势、定好引水的走向，哪里该挖宽，哪里该深挖，哪里该疏通支流，一丝一毫都不含糊。洪水冰冷刺骨，水下的石头硌着脚，手上、腿上被碎石划了好几道血口子，血水混着洪水，竟半点不觉得疼。别的少年蹚水走几步，便被冰冷的洪水吓得后退，他却迎着水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着指引众人，声音喊得沙哑，却依旧不停。有孩童偷懒耍滑，他立刻厉声喝止，依着规矩罚其多干重活，孩童们见状，再也不敢懈怠，个个埋头苦干。
数日功夫，靠着村里老弱妇孺和少年们的合力，竟真的挖宽了河道，疏通了支流，汹涌的洪水顺着疏通的水道，哗哗地流进了大河，村里的积水慢慢退去。事成之后，大禹如约拿出家里的馍馍和鲜果，让众人围坐选举，选出了两个最卖力的孩童，亲手把奖励递过去，众人皆心服口服。一旁的大人看在眼里，无不惊叹，纷纷议论：“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懂得赏罚分明，还知公论服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这场水患，竟就这般被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解了。这时候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溪边模仿筑堤的孩童，他懂水、懂地势，更懂顺势而为，还初显治事的智慧，知规矩、明赏罚、顺民心。民夫们守着筑堤堵水的老法子一成不变，可他却知道堵不如疏，这份见识、魄力与治事之能，便是成年的部落首领，也未必能及。这事传开后，九州不少部落都知晓了姒氏部族出了个少年奇才，鲧有个儿子，年纪虽小，却最善疏水。
第十二章十七立世晓水患
顾鹰问：大禹十七岁时，鲧治水九年功败垂成，这时候的他，已然长成后生，对比那些常年治水的民夫，他对水患的理解，又有哪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神龟答：大禹十七岁这年，已然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后生，眉眼间承袭了鲧的沉稳坚毅，更添了少年人独有的韧劲和执着，站在人群中，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那是从十三岁治水立规、数年观水研水里磨出来的底气。可这一年，却是九州治水最灰暗的一年，鲧奉帝命治水九年，倾尽心力，领着万民搬土筑堤，堵截九州洪水，可终究还是功败垂成，滔滔洪水冲垮了一道又一道土堤，九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无数民夫的汗水白流，鲧也因治水无功，被舜帝贬至羽山，九州百姓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九年里，大禹从未停下对水的探究，他走遍了家乡及周边数十里的河道，踏遍了每一处山岗洼地，翻过崇山，涉过大川，见过民夫们顶着烈日、冒着寒风筑堤的艰辛，见过洪水冲垮堤岸时，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绝望，也亲手疏通过小渠、解过乡忧，从三岁垂髫稚子到十七岁挺拔后生，他的脚步，从未离开过水，他对水患的理解，早已不是停留在表面的所见所闻，而是刻进了骨子里，融在了血液里。更因十三岁那年亲自治水的经历，他比旁人更懂，治水不仅要懂水势，更要懂人心、明规矩，否则纵有良策，也难成大事。
那些常年跟着鲧治水的民夫，九年里只知按着老法子，埋头搬土筑堤，洪水冲垮了堤岸，便重新再筑，周而复始，从没想过为何堵了九年，终究还是堵不住洪水，只觉得是洪水太过凶猛，人力难以抗衡，更有甚者，为赶进度敷衍了事，筑堤工序偷工减料，这些细节，大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自忧心。可大禹不一样，他看着父亲九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看着九州百姓在洪水中挣扎，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日夜琢磨，为何筑堤九年，终究难阻洪水？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只知抱怨洪水无情，而是沉下心来，反思父亲治水之法的弊端，也复盘着自己这些年治水的点滴。
他渐渐明白，父亲的错，从来都不是不够努力，不是民夫们不够尽心，而是治水的思路错了，只知堵，不懂顺，一味地用土堤堵截洪水，就像用手去挡奔涌的江河，终究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更甚者，筑堤时的敷衍疏漏，看似小事，却会成致命隐患，千里长堤，本就经不起半点马虎。
洪水本是天地之势，遇阻则激，遇堵则涨，硬堵只会让水势更猛，唯有顺着水的性子，疏堵相宜，更要严规束众，让治水之事件件落实，才能真正治住洪水。他把多年来记满水情的竹片翻出来，那摞竹片，从三岁到十七岁，攒了满满一箱，记着各地水的涨落、淤塞，记着九州各地的地势高低、山水走向，甚至记着筑堤时的种种疏漏，他把这些竹片摊在屋中，一遍遍整理，一遍遍琢磨，结合九年治水的成败，在心里勾勒着新的治水蓝图。
十七岁的年纪，族里的其他后生，要么忙着耕织成家，娶妻生子，要么想着投奔各部族，建功立业，谋个好前程，可大禹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治水这一件事。他知道，堵非良策，可治水的万全之策，还需慢慢探寻，还需走遍九州，摸清天下的水势地势，更要定下严规，让治水之人皆尽心竭力。他没有因父亲被贬而消沉，也没有因九年治水的失败而退缩，反而更坚定了治水的决心，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施展胸中所学的时机，誓要寻出真正的治水良策，解天下百姓的洪水之苦。
这份对治水之法的通透认知，这份直面失败的清醒，这份隐忍不发的坚定，更兼那份治事的规矩与智慧，便是许多历经世事的长者，也未必能有。这孩子，打小就和旁人不一样，他生来，就不是为了寻常的耕织立业，而是为了治服九州洪水，护天下百姓安宁。而鲧九年治水的失败，于他而言，不是打击，而是警醒，让他看清了堵水之法的.弊端，也让他的治水之路，从一开始，便走上了与父亲不同的方向，更埋下了日后亲赴治水前线，严纠工序、疏堵结合的伏笔。
第13章舜帝盛怒殛鲧羽
顾鹰问：鲧治水九年终归失败，舜帝在朝堂之上，究竟是如何定的罪，又为何执意要将鲧殛于羽山？
神龟答：那时候的九州，早被洪水搅得民不聊生，各州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进蒲阪的朝堂，竹简上写的全是堤岸溃决、村落被淹、黎民溺亡的惨状，连江南水乡都成了泽国，百姓只能栖身山岗，食野果、饮泥水。
舜帝临朝，案上堆着的急报高过鼎彝，各州牧按捺不住，一个个出列弹劾鲧，有人痛斥他九年治水只知筑堤堵水，耗空九州府库，劳民伤财；有人直言他刚愎自用，不听部族长老劝谏，强行加高堤岸，致数次溃堤，数万治水民夫葬身在洪水里；还有人跪禀舜帝，说四方百姓怨声载道，若不惩鲧，恐失民心，动摇华夏根基。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连素来温和的司徒都躬身直言，鲧治水无功，罪当伏法。舜帝看着满朝文武，又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龙颜大怒，拍案而起，震得殿上玉磬轻响，当即下旨革去鲧所有官职，削去姒氏部族爵位，命禁军即刻押解鲧前往羽山，处以极刑，以平民怨。
鲧被押离时，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字，只是拉住传旨的使者，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出鲜血，只求将自己九年治水的竹简记录送回姒氏，传给儿子大禹。
使者将其诉求禀明舜帝，舜帝念其治水九年尚有护民初心，并非贪功枉法之辈，准了他这最后一个请求。最终，鲧于羽山之野伏法，九州百姓的怨怼稍平，而姒氏部族的天，也跟着轰然塌了，族中老幼皆着素衣，悲声满院。
第14章禹闻父丧裂肝肠
顾鹰问：大禹十七岁那年，突然得知父亲被殛的噩耗，他当时是何种模样，又做了哪些事？
神龟答：大禹那时候正守在家里的偏院，整理这些年自己踏遍家乡山水记录的水情竹简，案上摊着父亲留下的治水手记，他一边翻，一边用石刀在新竹简上标注，手指划过竹简上的河道纹路，还在反复琢磨着堵水之法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何筑堤越高，洪水溃决得越猛。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族里的老仆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喊了一句“少主，大人他……被舜帝殛于羽山了”，便瘫坐在地，泣不成声。大禹手里的石刀“哐当”一声掉在竹案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当场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族人们手忙脚乱掐人中、灌温水，才将他救醒，他醒来后二话不说，扯过案上的粗麻布披在身上，草草扎了孝带，便率着族中数十名子弟，扛着棺木往羽山赶。一路风餐露宿，晓行夜宿，他不吃不喝，只是扶着棺木不停的哭，声音哭到沙哑难辨，眼底满是血丝，眼里的悲痛似要溢出来。
见到父亲冰冷的遗骸时，大禹再也撑不住，抱着遗骸哭得肝肠寸断，接连晕厥三次，每次醒来，唯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归乡后，大禹守在父亲的灵前，昼夜不离，草席铺地，枕着父亲的治水符节入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灵前的长明灯明了又暗，灯芯燃了一根又一根，他的眼泪就没停过，心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还有对父亲治水失败、遭此极刑的万般不解，不明白父亲九年辛劳，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第15章守孝三载悟水道
顾鹰问：大禹为父守孝三年，足不出户，这三年里他究竟做了什么，又悟出了怎样的治水道理？
神龟答：大禹遵着上古古礼，为父亲守孝三年，这三年里，他闭门不出，半步未离开姒氏的宗祠偏院，守着父亲的灵位，也守着那一堆沉甸甸的治水竹简，那是父亲九年治水的心血，也是他日后治水的根基。
他将父亲留下的所有记录一一翻检，上至九州的地势详图、山河走向，下至每日治水的工情、民夫的调配、物资的消耗，甚至是各地河道的淤塞记录、堤岸修筑的尺寸，都反复研读、推演，竹简被他翻得卷了边、磨了角，上面用朱砂写满了他的批注和疑问，案上的石刀磨了又磨，新的竹简堆了一尺又一尺。
越看，大禹的心越沉，他终于透过父亲的手记，发现了治水失败的致命之失：父亲治水一生，只执着于一个“堵”字，逢水便筑堤，遇洪便加高岸，全然不顾水往低处流的本性，堤岸越筑越高，水势越堵越猛，终是堤溃水漫，前功尽弃。
更甚的是，父亲急功近利，为了赶工期，强征各州民夫，不管农时、不顾百姓死活，耗损民力过甚，徭役繁重到让百姓家破人亡，终究是失了民心，失了民心的治水，纵有千般努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
三年里，大禹日夜思索，结合自己十三岁时率孩童疏溪解乡忧的经历——彼时家乡支渠淤塞，他不堵反疏，挖低渠口、疏通支流，引积水入大河，数日便解乡忧。
又反复推演河道走势与地势高低的关联，将家乡的疏水之法推及九州的大江大河，在竹简上画了一幅又一幅疏导河道的图纸，终于彻底悟透“堵不如疏、疏堵相宜”的治水核心，明白治水当顺天应势，疏川导滞、开渠引水、掘山通脉，让洪水顺着地势流入江海，而非一味硬堵。
他还悟到，治水必先聚民心、统调度，各州不可各自为战，需合九州之力，方能成大事。他的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套完整的治水方略，只待一个机会，将这法子付诸实践，完成父亲未竟的大业，也为天下百姓寻一条生路。
第16章虞舜察贤识禹才
顾鹰问：鲧死后水患愈烈，舜帝曾派人治水却无人敢领命，为何最后九州首领齐推大禹，舜帝又为何特意派人去察探他的底细？
神龟答：鲧伏法后，九州没了主事治水的人，洪水愈发猖獗，黄河决堤数十处，淮河漫滩淹了数千里良田，百姓流离失所，尸漂江河，舜帝坐立难安，三年间数次下旨觅诏治水之才，可竟无一人敢领旨任治水重任。
一来是众人皆无真正的治水方略，只知沿袭鲧的堵水之法，却也明白此法行不通，贸然领旨，不过是重蹈覆辙；二来是众人皆怕重蹈鲧的覆辙，治水无功便会被殛于羽山，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更甚者，各州牧皆存本位主义，只想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调遣本州民夫、物资去支援别处，全无雄才大略，根本担不起治水大任。
就在舜帝一筹莫展，以为华夏要被洪水覆灭时，九州部落首领竟齐聚蒲阪，异口同声举荐大禹，都说他年少时便率人疏溪解乡忧，懂水情、知地势，深得鲧的治水真传；又说他为父守孝三年，闭门研读治水之法，心性愈发沉稳，行事有度，绝非鲁莽冲动之辈；更言九州之内，唯有大禹能担此治水大任。舜帝心里半信半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子弟，守孝三年足不出户，真能担起平定九州水患的重任？
可眼下无人可用，且九州首领齐推，舜帝便派了心腹使者，带着亲笔手谕前往姒氏部族，明着是慰问姒氏族人，实则是察探大禹的虚实。使者见到大禹时，他依旧身着麻衣，面带丧容，却丝毫不见慌乱，问及九州水情，大禹能对答如流，细数各条河道的走势、淤塞之处、水势强弱，连偏远处的江河支流都了如指掌；
谈及治水之法，他直言堵水之弊，娓娓道来自己“疏堵相宜、顺天应势、合九州之力”的方略，还拿出了自己画的治水图纸，条理清晰，细节详实。使者将所见所闻一一回禀舜帝，舜帝大喜，拍案赞道：“姒氏有子，华夏之幸也！”心中便彻底定下了授命大禹治水的念头，只待召其入朝，当面考较，再托以大任。
第17章禹承父志应帝诏
顾鹰问：舜帝召大禹入朝，当面下旨让他治水，那朝堂之上的场面有多庄重，舜帝又定下了哪些奖罚条款，大禹是如何抉择的？
神龟答：舜帝定下心意后，即刻遣使持天子节杖召大禹入蒲阪朝堂，那一日，蒲阪的天子大殿之上，钟鼓齐鸣，礼乐声声，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立两侧，九州部落首领皆立于殿中阶下，身姿挺拔，连呼吸都轻缓，殿内檀香袅袅，玉磬静立，场面庄重至极，透着震慑人心的肃穆。
大禹身着素衣，腰系麻带，缓步上殿，行三跪九叩之礼，跪地叩首，行君臣之礼，身姿虽年轻，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不见半分怯色。
舜帝端坐龙位，面色威严，先历数华夏数载水患之苦，言九州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尸骨漂于江河，孩童啼饥号寒，字字句句，皆叩击人心，而后话锋一转，目视大禹，沉声发问：“姒禹，朕知你守孝三载，悟治水之法，今问你，九州水患滔天，你若为治水总领，当如何治之？”
大禹闻声，缓缓抬头，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当庭论述自己的治水方略，还列举实例佐证：“臣以为，治水之要，在于顺天应势，堵不如疏、疏堵相宜。昔日臣十三岁时，家乡支渠淤塞，积水漫田，众人力主筑堤堵水，臣却不堵反疏，挖低渠口、疏通支流，引积水入大河，数日便解乡忧，此乃疏之效；若遇江河猛涨，堤岸薄弱之处，仍需筑堤加固，防其溃决，此乃堵之需，二者不可偏废。今九州水患，根在河道淤塞、地势阻隔，各州各自为战，故难成大事。”
“臣之策，一为疏川导滞，遍寻九州江河源流，疏通淤塞之处，开渠引水，让洪水顺地势入江海；二为掘山通脉，遇山阻隔河道者，掘山开道，使水脉相连；三为合九州之力，统调各州民夫、物资，禁本位主义，各州皆听调度，无有例外；四为聚民心，轻徭役，治水之余，助百姓垦田耕植，使其无后顾之忧。”
大禹话音刚落，殿内先是鸦雀无声，片刻后，九州首领纷纷颔首，交头接耳间满是赞叹，有人高声赞道：“姒禹此策，字字珠玑，远胜堵水之法！”
“如此方略，方能平治水患！”语惊四座，众人皆心服口服。
见众人认可，大禹又躬身奏道：“陛下，治水乃天下大事，若无绝对之权，恐难统调度、服众人。臣请陛下赐臣先斩后奏之权，节制九州所有部落、民夫、物资，凡不听调遣、延误工期、私藏物资、存本位主义者，臣可先治其罪，再行奏报；且治水所需粮帛、工具，皆由陛下亲下旨，各州不得推诿，如此，方能令行禁止，成治水大业。”
舜帝闻言，抚掌大笑，连称：“善！善！”当即应允：“朕尽按你所求，赐你绝对之权，凡治水所需，九州皆需遵从，无人可违！”
随后，舜帝起身，立于龙位前，将治水大业上升至千年伟业的高度，沉声道：“治水非止解当下之苦，更是护华夏子孙万代，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今日，朕便将这千秋大业，托于姒禹！”
言罢，舜帝命礼官宣示奖罚条款，字字铿锵：“其一，治水期间，姒禹可先斩后奏，凡违令者，轻则削爵夺地，重则按军法处斩；其二，凡治水有功者，按功劳大小分等奖赏，一等赏粮食千石、布匹百匹、牲畜百头，赐部族爵位，二等三等依次递减，连普通民夫也有粮帛之赏；其三，若治水无功，重蹈鲧之覆辙，便与鲧同罪，殛于羽山，以谢天下。”
而后，舜帝取来一幅精致的八卦图，此图乃伏羲所画，刻于玉板之上，纹路清晰，内含天地自然之理，他亲手将八卦图赐给大禹，沉声道：“治水之路，必有千难万险，遇困阻时，可细品此八卦图，顺天地之理，以图解之，定能寻得破局之法。”
大禹伏地，泪流满面，泪水打湿了殿前的青石板，却目光坚定，叩首三次，额头磕出红痕，朗声道：“臣禹，愿承父业，接此千秋大业！定以疏堵相宜之法，顺天应势，踏遍九州，平治水患，赎父之罪，安万民之心，护华夏千秋！若治水无功，臣愿受极刑，无怨无尤！”
言毕，大禹起身，双手高举，接过舜帝亲赐的天子剑、治水符节与八卦玉图，躬身领旨，那一刻，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似已扛起了九州的山河，扛起了华夏的千年基业。
第18章仗节征川启鸿图
顾鹰问：大禹接旨后，如何集结治水大军，又因年少被部落首领藐视，他是如何立威，定下军中规矩的？
神龟答：大禹领旨归乡后，第一件事便是独自前往羽山，在父亲的墓前祭拜，他手持治水符节、天子剑与八卦玉图，立于墓前，躬身叩首，告慰父灵：
“父亲，儿已受帝命治水，获绝对之权，得伏羲八卦图，定当摒弃堵水之法，以疏堵相宜之策，合九州之力，踏遍九州，平定水患，完成您未竟的大业，护天下百姓安宁，不负您九年治水心血，不负舜帝所托，不负华夏千秋之望！”
祭拜完毕，大禹归乡即刻以治水总领之命，传檄九州各部，召昔日跟随鲧治水的旧部，又从各部挑选身强力壮、懂水情、识地势的青壮，凡愿治水者，皆先赏粮帛，免其家中徭役，短短数月，数万治水大军便集结于黄河岸边，旌旗招展，声势浩大，各州的粮帛、工具也陆续运至，皆由大禹统一调度。
可大军之中，却有不和谐之声，蚩尤部的首领蚩强，素来骄横，又存本位主义，见大禹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青涩，竟比自己的儿子还年轻，便满心藐视，当着众首领的面嗤笑：“舜帝真是糊涂，怎会让一个毛头小子统领我们？怕是连水势朝哪流都看不准，还拿着什么八卦图装模作样，想平治水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一出，不少心存侥幸、不愿受调遣的部落首领纷纷附和，交头接耳，军心顿时浮动，众人皆看大禹如何收场。
大禹见状，面色一沉，手持天子剑，一步跃上高台，厉声喝止，声震四野：“住口！”他命亲兵将蚩强押至台前，手持治水符节，斥道：
“吾奉舜帝之命治水，掌九州绝对之权，持天子剑，可先斩后奏！尔等敢藐视本帅，便是藐视帝命，藐视舜帝，藐视华夏治水的千秋大业！治水乃天下大事，岂容尔等置喙，岂容尔等本位主义作祟！”
言罢，大禹按军法下令：“蚩强藐视主将，违抗帝命，目无千秋大业，杖责三十，以儆效尤！”亲兵即刻行刑，杖杖见血，蚩强疼得惨叫连连，却无一人敢求情，台下众人皆噤若寒蝉。
打完后，大禹召所有部落首领至中军帐中，将舜帝亲赐的八卦图悬于帐中，又定下严明的军中规矩，沉声道：“今日立规，治水期间，唯军令是从，凡不服调遣、藐视主将、延误工期、私藏物资、各州各自为战者，一律加重处罚，轻则杖责削爵，重则斩首示众，绝不姑息！吾掌绝对之权，言出法随，舜帝亲允，无人可免！”
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尔等放心，凡奋勇争先、治水有功者，吾必据实奏明舜帝，按功行赏，粮帛、爵位，绝不亏待，尔等家中老小，吾也会派人照料，免其忧扰！”
大禹一边说，一边指着帐中的八卦图：“治水之路多艰，吾与尔等同心协力，顺天应势，以图解困，共成这千秋大业，留名青史！”
众首领见大禹年少却行事果决，执法严明，丝毫不讲情面，又忆起他在朝堂之上语惊四座的治水方略，及舜帝赐下的绝对之权，皆心惊胆战，不敢再有半分不敬，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道：“愿听总领调遣，绝无二心，共治水患，成千秋大业！”
经此一事，治水大军军心安定，无人再敢藐视大禹，各州首领也皆遵调度，不敢再存本位主义。
而后大禹手持符节，立于大军之前，展开治水方略图纸，一声令下：“出发！”数万大军分路奔赴各地治水前线，有的疏通河道，有的掘山开脉，有的筑堤固岸，大禹则亲率亲信，踏遍九州山水，丈量地势、查看水情，遇困阻时便细品八卦图，寻天地之理，定破局之策。
历时十三年的治水大业，自此正式开启，一幅平治九州水患、护华夏千秋的鸿图，也自此徐徐展开。
《七律.禹承父志治九川》
鲧堵九秋终溃堤，禹承遗志悟三基。
易循阴阳知水势，语遵仁礼聚民熙。
道随自然疏川泽，卦启乾坤定策奇。
仗节征帆开鸿业，九州安澜奠夏基。
《水调歌头·禹启治水鸿图》
九载鲧功废，洪浪覆中州。
羽山风咽忠骨，遗恨水横流。
禹守三年庐墓，细品爻辞天地，
悟透堵疏由。
阴阳☯️藏至理，顺势解千愁。
持符节，挥天子，统九州。
立规明法，敢斩骄横定军猷。
易演刚柔相济，语倡和衷共济，
道顺百川流。
一棹开鸿图，万代记禹谋。
《三经融合文》
鲧治水九载，唯执一“堵”，违《易经》阴阳☯️相推之理，逆《道德经》“道法自然”之旨，终堤溃洪覆，身殒羽山，皆因不知水势如乾坤，刚柔相济方为道。
禹为父守孝三载，闭门研鲧之手记，融三经智慧于治水之思：观《易经》八卦，悟阴阳☯️相济、刚柔相推，知水势有涨落，治之当疏堵相宜；奉《论语》“克己复礼”“和衷共济”，明治水必先聚民心、严规矩，九州同心方成事；循《道德经》“上善若水，顺势而为”，晓水往低处流，治之非堵乃疏，顺其性而导其流。
舜帝召禹入朝，禹当庭陈策，字字皆合三经：疏川导滞顺天道，合九州之力守仁礼，立规明法依乾坤之序。受赐伏羲八卦玉图，掌天子剑与治水符节，其权乃《易经》“天尊地卑，定分止争”之果，其志乃《论语》“士不可以不弘毅”之念。
禹至前线，遇蚩强藐视，按军法杖责立威，乃《易经》“刚健笃实”之则；定赏罚之规，抚民励众，乃《论语》“信则民任焉”之理；率大军疏川掘山、筑堤固岸，疏堵相济，乃《道德经》“因物之性”之智。阴阳☯️鱼纹映于治水符节，三经智慧融于九州山河，禹以一身之力，承三经之理，顺天地之势，启治水鸿图，为华夏安澜立基，方见三经合道，万事可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禹承父志融三易
仗节疏川顺阴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