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吻天晴》念向南归

7、高考 小小姐还和

　　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周，班上人不少都选择回家修整。唐翎也稍稍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觉得来回太折腾了，便干脆一直驻守在学校。

　　与之相应的，夜晚的操场逐渐没了人，要么已经回家，要么在争分夺秒地刷题。

　　但这么些天下来，唐翎已经形成了夜跑的习惯，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个解压的好方式。

　　后天就高考了，唐翎一如往常，来到操场。

　　今天操场的人格外少，只有最内侧的跑道，依旧是熟悉的身影。

　　她小步跑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似乎跑得比以往快了些，都没绕到弯就追上了程瑞安。

　　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唐翎回过头，照常打了个含糊不清的招呼，程瑞安摘下了耳机应她。

　　正准备继续向前跑，想了想，唐翎还是转过身，倒着一步步后退：“高考加油，程瑞安。”

　　程瑞安正准备戴上耳机，在听到这话以后，愣了一瞬。

　　而后放下了耳机，抬起头，深黑的眸子看向她，微微一笑：“你也高考加油，唐翎。”

　　他声音清朗，在正常的情况下，念出唐翎名字的时候，尾音如潺潺流水，从她的耳郭滑过。

　　唐翎耳朵情不自禁地一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

　　只好揉着耳朵转过身，狼狈地遮住自己脸上骤然升腾的热意，迎着夜风，继续奋力地向前奔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高考当天。

　　虽然唐翎是跟着学校的大巴一起去的考场，但她一下车，还是看到了已经在考场门口等候的唐父唐母。

　　唐父身上是大红的马甲，表面写着【小翎最棒】，唐母则身穿正红旗袍，手持一并团扇，扇面墨色毛笔勾出【瑞安必胜】四个字。

　　实在是太过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让唐翎没想到的是，姐姐唐玺也被抓来，举着【一击必胜】的大红色牌子，满脸被迫营业的表情。

　　顶着周围的人若有似无的打量的视线，唐翎第一次感觉到了脚趾抓地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一头扎进了唐玺的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吸吸欧气，考神附体。

　　随后又挨个抱了抱唐母和唐父，和他们亲亲热热地聊天，缓解紧张。

　　程瑞安同样从大巴上下来，只是客气地和唐父唐母点了点头，感谢他们的恭喜，便没有多留，率先走进了考场。

　　说是厚积薄发也好，说是准备充分也罢。总之，唐翎觉得高考似乎和平时的考试也没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她觉得题目比平时的卷子还要常规一些。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紧绷的日子终于成为过去，许多人撕书扔书，从楼上疯狂往下抛洒，发泄情绪，唐翎原本也打算加入，撕上几本。

　　但当书真的在手里的时候，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一点一滴都是自己努力的痕迹，她又忽然舍不得了。

　　算了，就当是这段时间的纪念。
　　她想。

　　仔仔细细地把做过的卷子整理好，收入文件夹中，从柜子里把自己所有课本取出，一一清点之后，唐翎联系家里的司机，帮她把书运回去。

　　金司机过来帮她搬书的时候，笑呵呵道：“小小姐还和程少爷想一块儿了，程少爷刚让我把书都搬回去呢。”

　　唐翎闻言，没说话，只是又把怀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点。

　　她往后座看去，却没看到人影：“那他人呢？”

　　金司机把后备箱关上：“已经走了，程少爷只说今晚自己回去。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唐翎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很快发动，朝着唐家缓缓驶去。

　　她单手撑着车窗边沿，窗外是密密匝匝来接孩子的家长，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一把抱住孩子不肯松手。

　　总体而言，笑的人居多。
　　喧闹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

　　高考终于结束了。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已经落幕。至于之后要面对什么，大多数人，其实都还没来得及细想。

　　金司机看着窗外的人潮，感慨颇深：“高考总算完了。我闺女当年考完也这样，又哭又笑的。”

　　唐翎“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我记得金姐姐好像是在帝都大学读书吧，她是读什么专业来着？”

　　“生物科技。”

　　“嗯？”唐翎收回了视线，她还以为会听到普遍大众的计算机专业，或者至少也是财务管理之类的金融专业，没想到居然会是生物。

　　金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一眼，依旧笑呵呵的：“没想到吧，我和她妈妈当时也和她谈了很久，和她讲明了这个专业以后的路会有多难走，就现在这就业环境，这种听上去就往研究走的专业，以后连报名考公考编都难。”

　　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欣慰：“但没办法，孩子喜欢。她铁了心要读，做父母的总不能完全替她决定不是。当然她也确实争气，现在都读到硕士了，博导也已经确定，明年就进研究所了。”

　　喜欢。
　　这个词在唐翎心中轻轻敲了一下。

　　“生物科技也不一定不好，以后会怎么样，也说不准。”她说。

　　金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您说得对小小姐，以后的事，就让年轻人操心去吧。”

　　眼见即将到家，金司机便没再出声，安安静静开车。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唐翎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却不禁想到了自己以后的路。

　　她原本是想和姐姐唐玺一样，挂考个艺术类，音乐美术随便什么都行，反正她原本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去读书。

　　就唐家这样的家庭，她哪怕不上这个大学，当个不争气的小女儿，每年只拿分红，也足够她富足优渥地过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程瑞安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

　　连姐姐那样耀眼的人都可能需要联姻，为家族“牺牲”，那她呢？

　　唐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真正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地位，而是掌握自己生活的能力。

　　无论唐家未来如何发展，她都不能完全依赖。
　　即便未来某天，她离开了唐家，也要能够依靠自己，过上体面、安稳的生活。

　　胡思乱想了一路，唐翎回到了家。

　　唐父唐母都在，和唐翎一起，饭桌上氛围尚算融洽。

　　她好几次想要问一下唐玺结婚的事，又觉得不好开口，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唐父给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起唐翎：“小翎啊，你想好以后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了么？”

　　唐母横他一眼，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急什么？成绩都没出来呢，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唐父缩回了筷子，委委屈屈咕哝着：“她这成绩，除非想去京市那两所，其他不都随便选吗？”

　　唐翎放下调羹，想了想还是道：“爸，妈，具体哪一所大学，我还没想好，至于专业的话，可能更倾向于商科。”

　　这下，连唐母都有些惊讶了，放下筷子看向她：“商科？小翎你一开始不是想学艺术么，怎么转变这么大？”

　　唐翎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心里一清二楚，自己突然地提起选择商科，不是因为热爱，也不是别的什么自发原因，而只是非常功利地，为了在家里找到立足点，想要为自己争取未来的选择权。

　　但她不能说出口。

　　她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程瑞安轻易地抢走原本属于姐姐的一切，让自己最终也无处可依。

　　最终，她也只是含糊一句：“我感觉自己更喜欢和数字打交道。”

　　唐母点点头，没再多问，张罗着还想讲话的唐父吃饭，话题就此揭过。

　　吃完饭后，唐母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唐翎：“小翎，跟妈妈来趟书房。”

　　唐翎“哦”了一声，跟着唐母走了进去。

　　唐母绕到红木桌前，慢慢坐下，拿起金边眼镜，仔细擦了擦，见唐翎走了进来，叮嘱道：“带上门。”

　　唐翎关好门，垂头站在红木桌前，像站在老师办公桌前做了错事的学生，局促不安。

　　唐母戴好眼镜，双手撑在桌面上的时候，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在这一刻，唐翎脑海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母亲在各个谈判场合的身影，一如当下，精明、睿智、沉稳、干练。

　　此时的她，不再只是唐翎可以抱着撒娇的妈妈，而是秦黎，黎明教育集团的真正掌舵人。

　　秦黎语气温和，看向唐翎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翎，跟妈妈说实话。怎么突然想学商科了？”

　　唐翎指尖微微蜷起，那些关于现实、退路，以及各种可能被取代的念头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剩下一句：

　　“我想选一个，以后能更有用一点的。”她低声道。

　　秦黎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商科肯定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处处充满着竞争。

　　但看着女儿眼底的认真，她还是将心头那丝隐忧缓缓放下。

　　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轻轻将唐翎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

　　“好。只要是你自己想清楚的路，家里都支持。别怕，无论你选什么，我们永远在你身后呢。”

　　唐翎把脸埋在母亲肩上，嗅着熟悉的馨香，眼眶蓦地一热。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话她从小听到大。

　　但在这一瞬间，当唐翎再次听到这话时，居然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最终她还是把泪水忍了回去，轻声道：“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