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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要尝试跳河回家吗 裴饮觉不回 ...

  •   此后的数日,裴饮觉又陷入了发热的昏昏沉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总在她松一口气时复又上升回去,仿佛上天在驱逐她这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人类。

      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几日,裴饮觉实在闷得受不了,便央求郭夫人允许她出门透透气。毕竟是客人,郭林秀不好阻止,只好多派几名下人跟着照顾,以免她再趁人不注意一头扎进哪片水里。

      街上落起了晦暗的小雨,裴饮觉从侍女手中接过伞撑开,慢吞吞地迈出虚浮的两腿,在往来之人皆行迹匆匆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踱步。她仍有些头晕耳鸣的症状,没有精力详查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但还能迟缓地进行思考,于是便像这样终日沉思。

      她已将原作完整地回想了几遍,确保自己不曾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却依旧无法接受穿书的现状。假如上天愿意怜悯她结束这一玩笑,让她期末考不过甚至被学校开除也行!

      当然,她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能遇上丞相府的那些好心人。可她该如何处理来自那些人的关心?她要如何爱他们,像爱现实中的人?“有血有肉的人物”,优秀的创作者思维,可是思想呢?他们的神经元是自由的吗,又或仅仅是对于外界刺激符合规定的某种固定性应答?

      裴饮觉的心陷入了消沉。她回头望了一眼,毫无征兆地提速甩开身后之人,七拐八弯地转过几条巷道,绕到最初的那片流水前。

      四周空无一人,她收起油纸伞,缓缓褪下鞋袜,散开长发,将手上的这些东西端正地在岸边摆好,而后迷茫地走近流水,望着逐渐密集的雨点下滚动的水流。

      要不先试试水温,等习惯了再研究能不能回去?

      裴饮觉为自己点点头以示嘉奖,不慌不忙地席地而坐。脚尖碰到寒冬的河水,她“嘶——”地一声缩回,既觉得好冷,又觉得些微有一点烫,垂眸一看,才发现双足已冻得通红,失去了几分知觉。

      罢了,回去就会好了,结束这一切应当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如此安慰自己,纵身一跃。

      “裴姑娘!”

      “扑通!”“扑通!”

      落水的声响明显多了一个,裴饮觉还未想出对策,一只手已及时揽住了她的腰部,带她游回岸边。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带来一阵痒意,叫她浑身不自在。

      “咳、咳咳!”裴饮觉痛苦地咳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嗽出来。她用自己最凶狠的目光瞪向来人,这个令她不得不继续留在恐怖的书中世界的楚归良,多管闲事,用心险恶,果真是反派定位。

      “裴、裴姑娘,你千万、千万要冷静,不可冲动行事。”楚归良一上岸便松开了她,喘着气劝道。

      他语气惊恐,浑身湿漉漉的,柔顺的乌发黏在脸上却无暇顾及,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一下子浇灭了裴饮觉迁怒的火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用一种不善的口吻质问。

      楚归良生怕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原先在这附近的茶棚喝茶,家里的小厮跟丢了姑娘过来找我,我不知姑娘会去何处,只是想起初见姑娘的那日有些担心,这才来河边瞧瞧,想着姑娘要是不在此处也好……”

      然而没想到,他一猜就中,甚至若是他晚上几步,事情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裴饮觉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撑起身,直直地朝河边走去。

      “唔!”楚归良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抱住她。

      “放开我!”裴饮觉低吼,拼命挣扎,想要脱离这个怀抱。

      “不,裴姑娘你先停下!”

      “求求你,求求你了,放开我吧……”见挣扎不管用,裴饮觉的动作慢了下来,压抑已久的痛楚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混着雨珠、河水与泥点滚落下来,她颤着身子哭诉,“我只是想要回家……”

      她只是想要回家,想要终结这一切,尽管方才跃入水中,已经证明了这片长河无法真的带她回去,她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留下。她需要一场发泄。

      楚归良阻拦的力度在她这番话后弱了下去,半晌,他退开两步,张开手强调自己的无害,只是仍挡在她的身前。

      “裴姑娘,你若是想要回家,那也不该靠跳河是不是,你总不能一个人游回去,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他开口道,“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知道我身份……不管是哪一个,若是因为什么人不让你回去,你不妨告诉我,我或许有能力帮你解决。”

      裴饮觉愣愣地抬头望向他,几乎是惊异地觉察到,这个人是真的想要帮助她,即便这要他承认自己隐藏的身份,承认自己所谋不轨。

      “回不去了……”她止不住地流泪,又扬起一个苍白的微笑,“不麻烦你了,我不回去了。”

      楚归良不知她说的是不打算回家,还是不打算再跳河,只是哀痛地注视着她。

      啊!他在悲伤,这个书里的人物,在为她的生命真实地难过悲伤。裴饮觉后知后觉地想道,并发现自己因此停止了颤抖。

      伴着一片安宁静的阴影,一只宽大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不如先回丞相府,等病好了再作打算?”楚归良拾起先前匆忙丢在地上的伞,为裴饮觉挡住天雨,轻柔道,“姑娘身上都湿透了,再淋太久雨不好,该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看这天色,府上说不定已备好了餐食,待姑娘过去,便能畅快地饱餐一顿。”

      裴饮觉默默伸手握住他的,在他的帮助下勉强穿回泡了水的鞋袜。听着对方接着描述回府后将得到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干燥的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软床,她的心脏烧也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许多想要走向虚无的人,其实并不是真做好了拥抱虚无的准备,相反,他们很想怀着爱正常地活下去。可是生活待他们太残酷了,以至于他们一时无法信任自己,只能先从他人那里寻找一些支持。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高大的道理,像平常一样同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那些爱是存在的就足够了。

      至少裴饮觉需要的只是这些。

      那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速度快得有如一场幻觉。“还烧着呢。”楚归良自言自语,仿佛他摸的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额头,而是需要他照顾的小猫小狗。

      裴饮觉却从这个举动中望见了自己母亲的身影。她看着楚归良凑近的面庞,突然意识到,对方也算是受她牵连,陪她落了水、淋了雨。她的鼻子酸涩,但并非想要再哭一场。

      她如同端视神奇动物一般端视楚归良,抽着发酸的鼻子嗅了嗅。男子的衣袍已染上了水珠晶莹的气息,而底下将翻涌着热乎乎的血肉,嗅觉发达的生物也无法隔着完整的皮肤闻到的不腻人的甜腥,以及想象中的黄白色的神经。

      她承认,她放弃了。

      “楚归良,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裴饮觉自暴自弃地嚷道,大声叹息。

      楚归良喉结微动,没有指证她不恰当的称呼。

      裴饮觉将双手贴上这人的脸颊,认真地下着定论:“您是真实的。”

      她的脑子大概又有些烧迷糊了,见对方并未发怒或推拒,歪头想了想,又甜蜜地抱上去蹭蹭,宛如害怕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一般,委屈巴巴地用气声恳求:“你一定要是真实的……”

      她拉住了维系自身与世界的那一根丝线。

      楚归良后仰着拉开距离,调整呼吸,以一种哄小孩的态度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丞相府的小厮找到了他们。

      楚归良想要退开,裴饮觉的脑袋朝他拱了拱,以示对来者的不满,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直,离开这份暖意。她低声道:“叨扰贵府多日,我会先把这份恩情还了。”

      蹭来蹭去的动作弄乱了她的黑发。楚归良的手指动了动,有种想帮她把脸上的发丝拨开的冲动。他将空着的那只手负于身后,柔声道:“不必。”

      归途,裴饮觉静下心,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观察起此地的街景。她试图根据街头的商贩、行人的着装,推测自己所处的社会状况,结果一无所获。

      盛唐的风尚,宋后的市场,明朝的皇帝,以及一点时兴的三观,外加绝不为难穿越者的简体文字、全京城统一的普通话语言,只能说不愧是架空历史背景。

      她在心里吐槽原作不严谨,例如书中的适龄婚育观,简直是毫无缘由地照搬现实,好比一张画布剪切拼接、一段文字东抄西贴。但有一点是她目前最感激的,那就是作为一本以恋爱为主旨的武侠小说,创作者设置了一个足够安定的社会。

      身侧的衣摆随步伐起伏如浪,叫裴饮觉不自主又将视线挪到了楚归良的身上。

      楚归良,裴饮觉咀嚼着这个名字。真适合他,她想,多好的人啊。

      瞥见对方因救她而变得狼狈的模样,她羞愧地埋下了脑袋,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抬起,欣赏男子的美貌。她的心雀跃地蹦跳,脑内循环播放起某首经典的雨中小曲。

      楚归良知道她在盯着自己,尽量控制目不斜视。他发现裴饮觉又在以一种好似很熟悉他、又似乎对他一无所知的眼光看他,犹如在透过他寻觅别的事物,目光灼灼,双颊浮现起淡淡的潮红,细看还带有几丝病态的青紫,仿佛醉酒而微醺之人。

      他确信裴饮觉藏有秘密,因此在怜惜的同时仍警惕着这份神秘,可在裴饮觉的孩子气面前,他恐怕自己将警惕不了多长时间。

      近日,他用养父那边的势力进行调查,扬了两三个非法夺取妇女儿童并转卖的组织,却仍不知裴饮觉从何而来。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愿让养父知晓裴饮觉的存在,便停了手头的事,抹去先前调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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