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凌尘啊凌尘 青霄至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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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从一千年前的过去骤然回到现实，在这极大跨度之下，身体也受到了损害。
凌尘单膝跪在地上，眼前近乎是阵阵重影，视线在许久之后才能艰难聚焦。
“宗主。”
他抬头，看到萧裁云正逆光走来，而更远处便是正散发微光的太初命数盘，未来的轨迹仍未来得及推演。
萧裁云啊，青云宗如今的天才之一，世界“本源”的化身……更是破除那持续百年之劫的关键。
而另一位天才，仍在人界苦苦支撑，拼尽全力对抗着魔潮。
像……真像啊……
上一代的天才，是他与青霄。一者孤身赴渊，一者困守宗门，终成遗憾。
这一代的天才，是叶沉墨与萧裁云。一人执剑守人间，一人化身承本源。
命运之轮转动，轨迹却如此重叠。
但，这一次……
你们莫要再重蹈覆辙了……
萧裁云伸出手，将他拉起。
凌尘站起身之后，首先整了整衣袖。
萧裁云：……
在经历如此重大的打击后，还不忘整理着装，该说不愧是宗主呢。
随后，凌尘走到太初命数盘面前，手掌轻轻抚摸星辰纹路。
“十几日前，太初命数盘推算出了你们的机缘，那便是下山。”
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几位弟子都下了山。
“你又重现在青云宗，我本以为这也是命运使然。”
也许是天道让萧裁云回来的，毕竟所有的天才不能一同陨落，总要留下新的希望。
他一直都认为，当初青霄推开他，也是这个原因。
他转身：“你认为，我仍需用这太初命数盘推算下一卦吗？”
“宗主，您已做出选择了。”
方才的回忆，解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预言的犹疑。
“是啊……”凌尘喃喃低语。
金色的眼眸中，沉淀千年的痛苦正寸寸消融。
他不再看那推演天机的太初命数盘，决意要将那束缚了青云宗、束缚了他与青霄、也正束缚眼前这一代人的预言真正抛诸脑后。
“命运……亦可由我辈亲手书写。”
凌尘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紧闭的玄元殿大门。
轰——！
殿门被沛然灵力猛地推开。
久违的天光倾泻而入，将殿内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
殿门外，早已聚集了焦急等待的众多弟子。
此刻，见凌尘宗主完好无损地出现，他们怔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凌尘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双手抬起，急速掐动印诀。
霎时间，无数青色符纸小人密密麻麻地从袖中飞出，分散至青云宗其他山峰、演武场、符道堂、丹房、符箓工坊……前往每一位青云宗弟子所在的地方。
符纸小人在同一时刻发言：
【青云宗弟子听令——】
【人界罹难，魔祸再起！苍生泣血，山河染恙！】
【我青云立宗之本，乃除魔卫道，剑斩邪祟！此八字箴言，当铭于吾心，践于吾行！】
凌尘说道：
“今，本宗号令——”
“凡我青云门人，无论内门外门，无论剑修符修丹修体修……”
“即刻整装，随我下山，驰援人界，荡平魔氛！”
“以我青云之剑，护此人间清明！”
静默之后，整个青云宗瞬间沸腾。
“谨遵宗主法旨！”
回应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道道流光从各峰各洞飞射而出，于主峰玄元殿前汇聚。
……
北境战场，魔潮汹涌。
孟墨轩站在一处高耸的巨石之上，身上的玄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内里被血染红的战袍。
防线濒临崩溃，绝望也在无声蔓延，一切看似走向惨败。
不知煞源洞的战况如何，他们的进展是否顺利……
孟墨轩再次转身挥剑，拦腰斩断了正咆哮扑来的魔物。
黑血溅上脸颊，可他只是伸出指尖轻轻一抹，抬眸望向魔云滚滚的天空。
地上，无数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将他层层包围。
他喃喃道：“父亲啊，我这新任家主当得是否称职？”
突然，九天之上传来清越的剑鸣。
无数青色剑光如流星坠落，纷纷洞穿了周围的魔物，使魔潮攻势停了一瞬。
将士们抬头看去，只见漫天青云宗弟子驾驭着法宝赶来，他们或举剑或施符，灵力如海，正在逼退魔云。
此乃……绝处逢生！
孟墨轩眼眶发热，高举残剑，嘶吼道：
“天佑人族！将士们，反攻！”
……
萧裁云见那煞源洞内血气弥漫，心下一紧，化作一道金光极速飞去。
洞口被血色屏障堵住，萧裁云挥起惊鸿剑，果断将其切成了碎块。
洞里的人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分身顺着裂隙冲出山洞，血红色符文逐渐组成完整的身体。
【你来了……】
祂低低地笑着，却不是对萧裁云说的……而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凌尘死死盯着那人影。
就算祂已不是人类的模样……他也能感知到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百年前，执事弟子告知他，妙援最后的踪迹是在人界北境。
后来，魔物又将躁动，人界再次陷入混乱，孟凛除魔的时代开始到来。
对于人界的灾难，他选择袖手旁观，并以为妙援也死在了乱战之中。
“妙援……你真是疯了。”
【……】
妙援被老友认了出来，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
“妙援？你认识他？”萧裁云扭头看向凌尘。
【小子，你不认识我？】
人影突然暴起：【我乃堂堂妙援真君，是青云宗的顶级符修！宗门所有人都应该认识我！】
萧裁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滩死物。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
【我是妙援真君！是让你们陷入困境的秋煞之源！】
“秋煞之源只是一团魔气罢了，”凌尘冷哼道：“人界只知道秋煞之源在祸害他们，可无人知道秋煞之源其实曾经也是个人。”
谁知救济天下的符修大能最终成为了破坏世界的“魔”。
人影被戳到了痛处，愤怒地大声咆哮，不甘心这世界竟从未记住过祂！
片刻后，人影渐渐冷静，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你并不知道……当初想要杀死你和青霄的魔气，其实是我。】
祂愉悦地看着凌尘震惊的表情，嗤笑一声：【青霄害我身体连同魂魄被“本质”吞噬，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
【百年前，我把他吃了……现在，该吃你了！】
祂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再也见不到昔日妙援真君的影子。
萧裁云心神一动，惊鸿剑立刻扭曲，顺着攻势钻到人影的体内，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眼睛”。
怎么会？！
“青霄……被你……”凌尘嘶哑开口。
【他把你推出去后，就想要和我同归于尽，真是可笑……】
人影邪恶地低语：【世界的“本质”已和我融为一体，在我眼里，他不过是快要消散的符文。】
【与其灰飞烟灭，不如成为我的一部分……】
“……”
【哈哈哈哈！那滋味……啧啧，千年天才的魂魄，真是大补啊！】
人影发出刺耳的狂笑，血色符文在扭曲的身体上兴奋地蠕动：【下一个，就是你了，凌尘！连同你带来的这个“源”……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它贪婪的目光扫过萧裁云，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青霄……这就是你的结局吗……
凌尘看着妙援那的可怖形态，心中杀意翻涌。
“萧恣！退后！”
他厉喝一声，声音斩钉截铁。
随即，他将体内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玄天”！
玄天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爆发出璀璨金芒，带来煌煌威压。
“玄天——破障！”
凌尘发出一声清啸，双手持剑，朝着封锁洞口的血色屏障倾尽全力斩下！
被命运戏弄了百年，此刻的他选择斩断一切，包括那些沉重的过往。
屏障瞬间碎裂，外界的天光也降临在洞内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他们来了！”
正握着灵犀剑斩魔的齐谒，看到了空中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喊破了音：“宗主！萧师弟！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但宗主完全没有理会他。
反而是萧裁云带着惊鸿剑义无反顾冲入裂口，所到之处魔物尽被斩灭。
人影想要回到洞穴，却被“玄天”的金色屏障包裹其中。
“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凌尘连“妙援”这个名字都不想叫出口了，这怪物配不上自己的名字。
【哈……当我所有的“眼睛”被斩断，我才会彻底消亡。】人影无所畏惧。
【只是，你们能找到我的第二只眼吗？】
……
洞穴内，叶沉墨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现下血液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双眼的视线，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叶挽星！”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萧裁云……”叶沉墨身影一晃，肩膀处传来了一阵温暖。
“是我来迟了……下一次，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萧裁云搂住他的肩，同时足尖一点，跃至空中，躲过了扑来的魔气触手。
重逢的话来不及说，叶沉墨先将最紧急的事告知给他：“祂有第二只眼。”
萧裁云这才看向洞穴的中心，猩红的魔眼正无悲无喜地盯着他们。
洞穴里那么多人的刀刃都严重受损，那只眼睛上却仅有几道裂缝。
“那另一只眼……”
叶沉墨颤抖地举起“残锋”，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剑柄延伸到断口处……与当初连接“秋煞之源”的血线如出一辙！
“另一只眼……在断念剑里……”
……
【我的第二只眼，就在断念剑里。】
缠斗间，人影毫不畏惧地说出了自己的弱点。
因为祂知道，凌尘不会对断念剑动手。
【你知道吧，青霄临死前，将最后一丝魂魄融进了断念剑中，让它们离开了阵法。】
他希望“残锋”和“碎雪”能等到破局的关键，却不知魔气也将自己的弱点融了进去。
【你想杀死我，就要融掉那把剑，那里面还有青霄的魂魄呢！】
人影病态地笑着：【剑没了，那青霄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
凌尘闭上眼，心里似乎有什么破裂了。
是怒意吗，还是无力、哀恸？
他有多久没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凌尘啊凌尘……】
忽远忽近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碎雪”停在了他的面前。
【为何我总会让你感到难过？】
扎根在“碎雪”内部的魂魄发出了疑问，此刻的它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青霄，看看你留的烂摊子……”神识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若当年让我与你一同赴死，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这人界，毁了就毁了，反正我也已经死了，与我无关。”
【……】
“碎雪”却说：【抱歉。】
神识不耐烦地回道：“不要再道歉了！我会完成你的嘱托，是我自愿的！我不会让你失……”
【可我不想让你死。】
神识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句话，是在回应他的假设。
【无论是飞升，还是留在青云宗，亦或是游历四方，遇到新的机缘……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
“……”
可代价，却是你的未来，从此我又孤身一人。
或许，曾经的我很想飞升到上界，成为一名真正的神仙……
但现在……
“我更想……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走你未走完的路。”
这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修仙者，到底会为何所困？】
“碎雪”感慨着，这个问题困扰了它太多年。
剑尖绕着他飞了一圈又一圈，金色屏障内的人影仍在挑衅地看着他。
一切看似无解。
【当踏过人界的路，我发现……正是有了那些感情，凡人才会在困境中继续生存下去。】
剑尖说道：【就算修仙千年，你曾身为凡人的情感也不会消失。】
“天选者与凡人，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这个吧，”凌尘自嘲道：“我们凡人只会守着那莫名其妙的执念，再把自己弄的一团糟。”
【虽是天选者，可我也有了身为人的情感。】
只是，青霄至死都未明白，这究竟是何情感。
但此时此刻，凌尘终于知道了。
他哽咽着说道：
“你已用自己的结局，给出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凌尘啊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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