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梦初醒 “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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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青云宗百年来不允许下山的原因？
如此简单，又如此……难评。
金色的锁链形成的包围之外，萧裁云无奈叹气，忽觉这对师兄弟真是奇葩，简单之事都能演变得复杂异常。
唉，都太固执了。
他不禁想，若是叶沉墨也要一人背负全部，自己是否会同意。
答案自然是……死都不同意啊！
一人可泰然赴死，那二人就不可吗？
他亦会陪同在那人身侧，坦然面对必死的结局。
……不对。
金色锁链仍在震颤。
凌尘的回忆……尚未结束。
……
青霄就这样消失了，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有人说青霄剑尊已成功飞升，也有人说他仍在渡劫，静待机缘的到来。
但板上钉钉的是，凌尘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任宗主，穿上了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白底金纹袍，同门弟子只敢仰视。
谁还知他曾是流浪人间的少年？
“妙援真君呢？”
一日，凌尘亲临渡灵山，向驻守在那处的执事弟子问道。
这几百年里，他与妙援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最近一次还是在几日前他接任宗主的仪式上。
妙援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回禀宗主，妙援真君于三日前下山，说要在人界游历数年。”
呵……
凌尘冷笑一声：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去人界？
人界哪里好了？它只会聚集无尽的贪欲，滋生永不停歇的恶孽。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妙援真君在人界的动向。一有异动，即刻禀报。”
执事弟子想的也很简单，只是单纯以为宗主不太喜欢人界，便一口答应了。
然而，七日之后，宗主又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
最初，苏醒后调养的那几日，凌尘仍是在思考，为何青霄会选择一人飞升？
那问心劫，仙家古卷里并未提及，定是凶险异常的劫难。
青霄，你若选择一人历劫，那绝不能失败。
等百年……甚至千年后，我飞升到上界，你必须在那里！
……
如今，青霄大概仍在经历问心劫，凌尘终究放不下，悄然下界追寻他的踪迹。
他行至一处村落，却见炊烟袅袅，孩童嬉戏，一派安宁。
“如今人界已无魔物？”凌尘向路过的村民询问。
村民言道：几年前秋煞肆虐，幸有一黑衣少年侠客横空出世，奔走四方斩妖除魔，一呼百应。最终天下义士云集，直捣魔巢，竟真将秋煞剿灭了。
凌尘立于村口，听着这凡间壮举，沉寂许久的心湖终是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凡人也会为那虚无缥缈的信念而献出一切吗？
……
【……】
【世界的源啊，请见证最后的真相吧。】
……
画面再次流转。
隐秘的山洞内部，有一条连接了世界与“本源”的红色缝隙，内部的空间则是一望无际的血红。
青霄握紧“断念剑”，剑刃上仍残留大量的魔雾。
刚来此处之时，山洞内居然见不到一只魔物，只剩下一条血红色的线。
他调动灵力探测，最终发现那是通往别处空间的缝隙。
而所谓的“别处空间”，便是魔物诞生的来源。
如今他已在此地待了许久，还是有魔物源源不断地诞生。
原来如此，“本源”创造了世界，与之伴随的是毁灭世界的“魔”。
“仙”与“魔”，注定要平衡。
只是这平衡，早在几年前被未知的力量打破。
魔物演化为秋煞，争相逃出此裂缝，为祸人间。
青霄闭上眼，调动剩余的灵气，将断念剑分为两半。
挣脱而出的剑尖“碎雪”随着他的意志行动，刺穿了涌上来的魔物“眼睛”。
剩下的断剑“残锋”被他紧紧握住，毁灭的金色灵气正不断溢出，逼退了其余的魔物。
【……你……是谁……】
忽然，深处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青霄喘着气，魔物溅出的血染红了青衣与面庞，唯有墨绿色的瞳孔散发着金色光芒：“你是……世界的‘本质’？”
那声音不再言语。
片刻后。
【你能……使出毁灭的一击吗？】
【当“毁灭”大于“诞生”……你就能……见到我……】
毁灭大于诞生……方能见到“本质”？
这段时间来在此处进行无尽杀戮，不正是为了斩断灾厄的源头吗？哪怕代价是……湮灭！
“呵……”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正合我意！”
“残锋！碎雪！”
一声断喝，在魔潮中穿梭。
而“碎雪”停止了一切动作，调转方向，飞速射向青霄手中紧握的“残锋”。
嗡——！！！
“碎雪”与“残锋”断口悍然相撞，爆发出激烈的轰鸣。
他全身的青衫在猎猎狂舞，握紧断念剑的手缓缓抬起，蓬勃的灵气喷涌而出。
裂——空——九——劫——！！！
随着他倾尽所有的一挥，这处空间本身被完全撕裂，引起混沌天罚。
轰隆！！！
以青霄为中心，九道漆黑深邃的“裂痕”凭空出现，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吞噬了所接触的一切。
第一劫！第二劫！第三劫！裂痕所过之处，空间片片剥落。
第四劫、第五劫……直到第九劫！
九道裂痕汇聚于一点，正是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后，周围归为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中走到了尽头。
【嗬……嗬……】
虚无的前方传来的压抑的喘息。
青霄拄着断念剑，一步步往前走。
一个血红色的圆球在空中漂浮，还在微微颤抖。
“你……”
他刚出声，只见那圆球转过身，露出两只空洞的黄色双眼。
【你……来了……】圆球强忍痛苦地说道：【我是……Milo……】
青霄没听清这个名字，继续问道：“你为何……变成这样……”
Milo的全身早已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样子，血红的符文仍在体内若隐若现。
【我……创造了这个世界……】
周围的血雾化成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拂，世界的万千景色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本是仙、魔、人共生的世界，但如今这个世界只有魔和人，没有仙。
真正的仙，都飞升到了上界。而上界，并不是它所掌握的地方。
它只能维持“魔”与“人”的平衡，所以，这世界才会每隔数百年爆发一场仙魔大战。
【我的职责……就是……保证世界的“源”与外来的“源”成功诞生……】
“源……究竟是何物？”青霄盯着Milo。
【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主角，】Milo回答道：【这世界本为他们而生，他们的相遇乃命中注定。】
“……”青霄一言不发，断念剑在手中不安地震颤。
【但在外来“源”诞生之后，我逐渐掌控不住这里的“魔”了……它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后来，外来“源”联合其他凡人进行抵抗，孤身一人来到山洞，斩除了吞噬它最多能量的魔物。
这为它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为了等到这世界的“源”顺利诞生，它不得不继续忍受着魔物反噬的痛苦……
长此以往，“本质”的力量不再纯粹。
Milo痛苦道：【我不能和其他世界的我进行联系……】
【我……变成了……怪物……】
创魔者，终会被魔反噬。
Milo不想让这个世界失去应有的平衡，届时人界必会走向灭亡。
【你身上……也有我的气息……】Milo注意到他身上正翻涌金色灵气，瞬间了然。
这是为斩魔而生的仙。
【拜托你……杀了我……】
【给我一个解脱吧。】
“……”
青霄的世界观逐渐崩塌，艰涩开口道：“若你消亡，那这世界……”
【世界不会灭亡，反而……它会得到新生，不在乎被任何事物掌控。】
青霄举起剑，看到面前的圆球乖乖闭上眼，内心涌起些许悲悯。
愿这一剑，予你解脱。
他深深呼吸，正要往下斩去——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青霄猛然回头，只见妙援真君笑着从血雾中走出。
“有趣，真是有趣，”他仰头大笑，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怎会如此有趣？！”
妙援？
青霄将剑锋对准他：“你跟踪我？”
“人界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我贴满了‘现踪符’，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妙援突然收回笑容，变回了冷漠无情的模样：“青霄，我最恨你们这些天才了。”
他的双手如此灵巧，能写出世间存在的任何符咒，帮助修仙者打败了无数魔物。
结果呢？最后的荣誉全部给了前线的剑修！
他得到了什么？
世间能记住青霄与凌尘，却记不住他一个“妙援真君”？
他分明也是顶级的符修，为何不能与天才剑修齐名？
压抑了太久太久，妙援伪装的和善尽数褪去，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贪婪。
“是等待！我等待这一刻太久了，青霄！”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尽瞩目？”
凭什么“剑界双璧”的光芒就一定能掩盖他符道巅峰的成就？
他不甘心！
周身灵力狂暴涌动，无数闪烁怨毒黑芒的符箓在他身前凝结，铺天盖地轰向重伤的青霄，招招致命。
“今日就让你这天才陨落于此！世界的本源之力，合该归我所有！”
妙援勾起嘴角，满是势在必得。
有了这力量，我便能窥探到世界的本质……
我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彻底记住我！
青霄强提残存灵力，用断念剑艰难格挡，金铁交鸣与符咒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激烈的碰撞让他伤上加伤，鲜血喷涌而出。
“妙援！你已入魔障！”
青霄厉喝，想要唤醒对方一丝理智。
“力量才是永恒！”妙援狂笑，攻势更疾。
两人缠斗间，距离那悬浮于毁灭奇点中心的Milo越来越近。
就在一道血符即将击中心口的刹那，青霄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妙援并未收势，趁机将凝聚灵力的手掌按在那团血球之上。
正合他意！
“呃啊！”
接触的瞬间，妙援脸上的狂喜顿时化为无边的痛苦。
因为他触碰到的是Milo体内那积累了无数纪元的魔气洪流，它们找到了绝佳的宣泄口，疯狂地顺着妙援的手臂倒灌而入。
“不！这是何物？！滚开！”
妙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触碰Milo的手掌、手臂乃至身体逐渐被染成污黑，形成活物一样扭曲蠕动的血红色符文！
“救我……！”
血红色符文将他的身体拆开与重组，变成非人的恐怖怪物。
然而，变故再生。
此处空间突然爆发出血气冲击，首当其冲的妙援被血光完全吞没，发出戛然而止的惨嚎。
重伤的青霄根本无力抵抗，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穿过身后那条连接外界的缝隙，重重地摔落在最初进入的山洞之中。
噗通！
他浑身剧痛，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久久撑不起身。
更糟糕的是，身后那条裂缝正止不住地扩张，魔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争先恐后地从中汹涌喷出。
眼看就要冲破山洞，肆虐人间——
“青霄！”
是凌尘！
无需多言，数百年并肩作战的本能于顷刻间苏醒，青霄强压翻涌的气血，榨取丹田最后一丝本源灵力。
【乾天坤地，玄门正法！】
【裂宇分光，封魔绝渊！】
青金二色的光芒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太极阴阳封魔大阵”，死死堵在山洞中心通往外部的通道。
狂暴的魔气最终撞在刚成型的阵法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痕，但终究是挡住了。
代价却是……他们也被封在了这阵法里。
凌尘将青霄挡在身后，果断拔出“玄天”，向着魔气涌来的方向攻去。
【若汝二人倾力而为，凌尘必死，汝或存一线生机。】
太初命数盘的话语浮现在青霄的脑海中。
凌尘……
远处的凌尘还在与魔气战斗，手臂不经意间蹭过魔气的边缘，居然变成了血红色符文！
“凌尘……回来！”青霄用尽全部力量呼喊。
但凌尘垂眸自己的手臂，无所谓地继续挥剑反击。
“青霄，你这个骗子。”他冷声说道：“你骗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你只是骗了我。”
“你不是……想要飞升吗……和我来到此处……你的结局……”青霄不愿再往下说。
凌尘闻言，额头青筋暴起，转身将偷袭的那些魔物斩成灰烬。
“那我就不飞升了啊！”他怒吼道。
“……”青霄怔愣了许久。
为何……又不想飞升了？
凌尘的整条手臂都被侵蚀成了血红符文，他干脆换只手握剑，发泄般地将那群魔物都斩成碎渣。
“你这种人最可恨了，一言不发就撒谎离开，说是这样为天下好，可当真为我好吗……”
他哽咽道：“我本就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只是想……能吃饱饭、有安身之所，还有你陪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青霄若要飞升上界，那他也会拼命修炼，努力飞升上界。
青霄若要执剑除魔，他虽对人界毫无好感，但也会跟在师兄身后，一同游历游历。
青霄若要赴死……那他也……
欣然前往，无怨无悔。
“……”青霄茫然摸上刺痛至极的胸口，为何他如此难受，连呼吸都变得慌乱。
他……当真做错了？
身为“天选者”，他天生丧失了部分情感，本想着太初命数盘说自己一人能阻止灾难，那他便独自奔赴深渊，牺牲自己足矣。
他撒谎，只是想让凌尘如愿成为宗主，再发愤图强，争取早日飞升……
他本以为，这才是凌尘应走的路。
但，凌尘说，青霄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他好”。
为何？他当真不懂……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愿让凌尘死。
……
就在此时，凌尘被魔气击中胸口，血红色符文浮现，露出那颗仍在跳动的脆弱心脏。
他向后倒去，却靠到了温暖的怀里。
青霄半跪着接住他，手臂紧紧禁锢着他想要再战的双手。
“青霄……”恍惚间，凌尘看到了青霄浑身的金光。
“抱歉，是我做错了。”
青霄低头，与他额头相贴：“谢谢你……叫醒了我。”
“青霄！”凌尘莫名有些恐慌，下意识声嘶力竭地喊道。
“凌尘，回去吧。”
这一次，青霄捧住了他的脸。
没有了指尖的冰凉，只有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暖。
金色的血液滴落到凌尘的脸上，滚烫异常。
“你……为何……”
凌尘想要盯着青霄那双令他着迷的眼睛……但金光的耀眼已经模糊了那人的面庞。
“凌尘，你当真要与我一同走上这条不归路？”
凌尘强咽下喉中的苦痛，艰难道：“我不会后悔。”
“那我不会再骗你了，”青霄如释重负地笑了，说道：“我会与这魔气纠缠永世，不死不休。请你回到青云宗，帮我……找到除尽洞中魔物的方法。”
“我答应你……”凌尘终于流下了泪：“我不会让你失望……”
燃烧生命的青霄硬生生把阵法撕开一道缝，将凌尘推出山洞。
“我们，会创造出一个奇迹……”
……
凌尘倒在山洞之外，里面恢复成一片死寂。
他不知山洞里正在发生何事，但总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挠他进入。
凌尘转过头，望向山下安宁的小镇。
“青霄……”
他下了山，来到小镇的大门前。
小摊老板将蒸笼掀开，热腾腾的包子香气顺着微风弥漫到各地。
凌尘闻到陌生又熟悉的香味，下意识擦了擦仍有金红血液残留的红肿双眼，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抱着一大兜包子的少年，正追赶着青衣仙人的足迹。
千年过去，少年依然没有追上那道身影。
……
回到青云宗之后，凌尘将自己锁在玄元殿内。
他盘坐于命盘之前，面容沉凝。
青霄，你选的这条路，我会帮你继续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缓缓注入命盘之中。
浩瀚的神识随之探出，与这沟通天地的至宝紧密相连。
神念之问：“人界虽暂归安宁，然北境魔源隐患未除，洞中魔气终有重现天日之时。当如何根绝此祸，永绝后患？”
过了许久，命盘中央才浮现出字迹：
【魔源之劫，非一世可解。然此界气运未绝，已诞千年之才。】
【其一，已显锋芒于世。】
【其二，乃新生之“源”，尚在胎藏，数十载后自当现世。】
【双星交汇，方为转机。】
神念追问：“吾当何为？”
【彼二人，终将入汝门墙。护之，育之，束之山门之内。】
【机缘至时，魔氛自消。】
……是吗？
人界，或许百年后，我会给你们两个绝世天才。
但这百年之间，你们自求多福！
他推开沉重的殿门，面容再次恢复成冰冷庄严的模样。
殿内，重归死寂。
后来，他公开说青霄剑尊已然飞升，并宣布青云宗将每年举办“比斗盛会”，以此纪念青霄。
弟子们都很羡慕青霄剑尊得偿所愿，每天修炼也更加刻苦。
不久后，深受心魔所扰的叶沉墨上山，被符修长老收为弟子，终日修习压制心魔之法。
凌尘一眼便能看出，此为千年后的第一位天才。
随之而来的是，青云宗对下山的规定越来越严，十年后，已鲜少有弟子下山游历。
又过了几十年，萧裁云触摸的光球变为金色，正式拜入青云宗门下。
青云宗等来了千年后的第二位天才。
……
……
……
终于，他等到了迟来百年的消息。
青霄已死。
萧裁云的金色锁链不仅扯出了他千年来的所有回忆，还打碎了这一百年麻木之下的幻想。
他幻想着，万一青霄在与魔气的纠缠间当真经历了那问心劫，成功飞升了呢？
万一他和青霄，当真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凌尘睁开眼，眼泪却不知为何而流。
如今，大梦初醒。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大梦初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