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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朔月(五) 夜潜府衙横 ...

  •   “寻人。”

      掷地有声,眼神笃定。却引得萧悬济惊甩折扇,百思不解。

      “你闹那么大,只是寻人?!” 萧悬济大叹一声:“如今的新帝可不比从前,把整个皇宫和西华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孤婆当初将你从百越战场中挖出来,可不是让你这样去送命的。”

      “孤元梅是救了我的命,可她若得知我偷学炼蛊,还是比邪道更阴毒的法子,怕是要杀了我。”

      孤元梅,上一任南疆圣女,千年难遇的制蛊奇才,名声显赫,行踪隐秘,江湖上尊称其为“孤婆”。三载前的灭族惨剧后,她恰好行经百越山麓,顺手救下只剩一丝气的夏长生。

      萧悬济被惊得半晌无言,他原以为此人是孤婆之徒,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人已寻到,可我无法将她带出来。” 苍白的手掌抵撑额间,看上去疲惫又痛心:“你应当能理解我。”

      “我理解?我无法理解……”萧悬济嗤笑一声,蓦然反应过来,双目圆瞪:“是女子?!”

      夏长生不置可否,眼中却闪过一丝柔光。

      “竟是这样。”萧悬济用扇骨敲了敲额角,面露同情:“没事,这我最理解。换我,就是九霄神殿我也闯。”

      神医浪子,真是名不虚传。

      言罢,萧悬济终于将路引拿出,两人共同启动桌案机关,玉盘瞬间置换。

      夏长生收起路引,静静等待着。

      “夏长生,你运气真不错,杀的那对男女都不简单。”到底是得千刹蛊,萧悬济一派潇洒,重新甩开折扇,含笑轻摇:“两个消息,男女各一,你要先听哪个?”

      “随你。”

      “好,那便从和宫里有关的讲起。”萧悬济眉飞色舞:“方才我到露华街上去寻小兰香时,她告诉我,与她同在红莲水榭的花魁娘子,前不久和人跑了,貌似是叫什么,婉娘?”

      听到这个名字,夏长生挑了下眉,但也仅仅只是挑了下眉。

      萧悬济见他兴致缺缺,忙又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可知她与谁相好?”

      “就是宫里那个穿绯袍的内侍监,在皇帝身边伺候那个!”

      夏长生骤然抬眸,唇角终于勾出一丝笑意。

      这倒还有些价值。

      他暗暗思忖着,开口问道:“那貂珰势大,既然这婉娘与他相好,怎又与人私逃?”

      “这你有所不知,” 萧悬济撇着嘴:“虽说有权有势,但到底没根儿,听说还有些常人受不了的怪癖,跑了也正常。”

      “不过,这位内侍监大人,如今合该气极了。”

      闻言,夏长生垂眸,睫羽颤如蝶翼,掩住其中复杂。

      “还有那个男人,你可知他是谁的人?”萧悬济一甩折扇,朝头顶上一指:“镇南侯!”

      轰——惊雷在夏长生脑中炸开,弄得他耳际嗡嗡作响。

      屠族夜间,暴雨倾盆,寒光刺破漆黑雨幕。耳边是哀嚎惨哭,眼前是血流如泊。神鬼不应,尸骨堆山。

      下屠族之令的是霍峰昭,可真正执行命令、亲手屠杀百越部的,则是如今的镇南侯,谢蔡。

      喉底碾出一声哀鸣,是极端压抑的痛苦。

      萧悬济乍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知就里,惶惑地咽着吐沫,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继续说。”夏长生撑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力道极大,连桌案都在颤抖。

      “若说我是如何知晓此事,那可说来话长。”萧悬济掩饰地咳了一下,缓缓道:“你有所不知,祝彝楼除了涉足暗坊交易,也素有管辖暗坊的职责。”

      “还是在不久前,楼里的人在暗坊窄街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细细调查,发现是一个从江南来的难民,因家乡水灾而流离来京。”

      萧悬济此刻也失了笑意,继续道:“不同于西华,江南无宵禁,因此他便不知怎么,便转到暗坊来了。之后碰见了孙三,就是被你杀的那个男人。”

      “孙三是城中地痞间的一霸,三教九流,大家都熟悉。他背靠镇南侯,不知做了多少腌臜勾当。可祝彝楼开门做生意,来者便是客。那夜不少人都看见,的确就是孙三携着那难民,一同上了咱们二楼雅间。”

      折扇轻点桌面,暗示着夏长生,不久之前,被他杀掉的地痞恶霸与那横死的江南难民,便是在此共处一室。

      “祝彝楼的雅间隐蔽,两人关起门来许久,说了做了什么,外人一概不知。不过隔天清晨,这难民的尸体便被发现。我仔细查看了下他脑后被砸的伤口,已经死了一夜了。”

      “时辰、地点、一切都刚刚好,若说人不是孙三杀的,打死我都不信。”

      “可他为何要杀这难民?”萧悬济眉心蹙起,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孙三为何要杀那难民?

      拳心骤松,夏长生忽地露出笑意,愈发灿烂。此时头顶猴尾灯上,烛火噼啪一响,晦暗之间,这灿烂的笑乍然诡异起来。

      犹记进城那日的清晨,京郊小道旁,天边积着灰色的团云,光线昏沉。

      “你可知我在替谁办事!那可是——”下巴上点着黑痦的肥壮汉子,终是没能将话说完。

      手持淌血的越银弯刀,夏长生漠然穿过被劈砍在地的一男一女,来到那个被他们五花大绑的昏迷农女面前,手起刀落,将她身上的绳索斩断。

      原来是镇南侯的人啊,那确实没杀错。

      至于那难民与孙三之间,他大抵也能猜透一二。

      苍白的手指悄悄抚上衣襟,夏长生已然心不在焉,暗中思忖。

      萧悬济却置若罔闻,仍是叹着:“夏长生啊夏长生,你可真厉害,这才刚到西华城,随便杀两人,便牵扯出了内侍监与镇南侯,你说,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只能说是,因果轮回,福报已至。

      若是顺利,他很快便能借着那绯袍侍监,再回宫中。

      ===

      不过三日便是新年,天幕阴沉,雪一直落下不来,道上泥泞不堪。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藏匿行迹。

      “铛——”

      酉时初刻,永定寺悠远的钟磬音,从城北徐徐传遍整个西华城。紧接着,各坊间击放衙鼓,官员们陆续拂衣,事了归家去。

      “别忙了阿青,连正卿都下了值。你个小仵作,还生着病,早些归家罢。”

      大理寺府衙内,隔壁值房的小吏推门往里瞧,只见年轻仵作正立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因感了寒症的缘故,此人面上覆着厚厚的布巾,阵阵厉咳声从巾下传出,听得令人肝颤。

      “知咳咳咳——”晦涩的嗓音艰难挤过喉间,随即又是一阵像是要呕出心肝的咳声。

      “得了得了,别说话了,记得在闭坊前走啊。”

      年纪稍大的小吏急着归家,本也就是来问候一声,见他病情如此凶急,恐自己被沾染上,立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不愧是新人,就是有干劲,都病成这样了,也不告假。
      小吏暗自思忖着,心生佩服。

      不过,身形虽是一样瘦弱,他却总觉着这小仵作比前些日子更高了些,肤色也白了许多。

      他晃了晃脑袋,却没太在意。

      许是年轻人正在长身体,且终日守在值房、不见阳光的缘故罢。

      此刻小吏不知,身后冷眼如刀锋,若他显出丝毫怀疑,今日便归不得家了。

      所幸是个愚钝之人。

      夏长生收回遥望的目光,视线向下落于桌案之上,待涂画好才搁笔。

      这是他大致探得的大理寺巡守布防图。此处为朝廷机要部门,他如今蛊血难抑,想要摸到后堂最深处的存尸间,最好智取。

      夏长生抿紧红唇,眉心不觉隆起丘壑。
      即使他顶了这仵作的身份混入大理寺,但今夜才是真正的难关。

      当夜,苍暮暗垂,青云蔽月,正是天地无光的好时候。

      夏长生仍是一袭玄衣覆面,身影从隐匿处悄然现出,浅眸间尽是冷静犀利。足尖轻纵,迅速穿过两庑昏暗的值房。

      廊回路转,巡夜守卫举着簇簇明灯,铮铮踏过。但凡有一人仰头审视,便可发觉檐下倒攀着的玄色身影。

      待守卫转过此处长廊,夏长生才轻巧落地。

      依据巡夜图上,此处已跨过府衙中庭的垂花门。一旁便是大理寺卿的办公衙房,是除大理寺狱外守卫最为森严之处。

      脑中计算着守卫的距离,夏长生谨慎潜行着,眼见要跨出此地。

      却不料,刚转过此方回廊,迎面便走来两位不速者。打头躬身那位虚肥的紫袍官,他白日间还遥遥望见过,正是大理寺的张少卿。

      “什么人!”

      厉喝并非发自那位紫服少卿,而是他身后那位更年轻的挺拔男子。他身着靛蓝色文武袖袍,威仪又儒雅。俊朗周正的脸上,那双英俊的丹凤眸正锐利瞪向檐廊另一端。

      “小侯爷,您怎么了?”少卿被这男子的喝声惊得肥肉一颤,擦着冷汗抬眼。

      面前空空如也,唯有寒风穿廊而过。

      “这——”

      没等他话音落,身后之人已迅疾纵身于长廊另一侧,四围环顾,却当真空无一人。

      凤眸轻眯,其中满是警惕与怀疑。随张少卿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然轻蹬上壁,凭空翻飞,落于此间檐上。

      无星无月,无风无雪,檐上黑暗凝滞,唯有檐下张少卿手中灯笼的微弱光芒。

      被称为小侯爷的男子长身挺立,谨慎环顾,却只见一组飞檐石兽,正默然瞪着铜铃大眼。他面色肃然步近,把住飞檐最外端的石雕兽首,抬眼往四围探去。

      此处视野,已是傲然于整个大理寺,可四下却仍无异样。

      可无异样,便是最大的异样,谢珩并未怀疑是自己的眼力出了错。

      父亲此番冒险令他亲自前来,定然干系重大,不容出岔子。

      檐下阴影中,夏长生屏住呼吸。

      这个人,可比宫里那些禁军难缠多了。

      便是此刻,“咔啦”一声,另一端檐下传来碎瓦落地的细微声响。

      果然。

      谢珩眸光倏然一暗,飞身越过屋脊,朝那处奔去。

      “喵!”

      却还不待他细查,只见一只黑猫炸着毛,从檐下突然蹿上屋顶。它舞着爪子,对谢珩呲牙恐吓,然后如箭一般从他脚边蹭过。

      如此始料不及,谢珩不禁向后一退,眼底掠过一瞬茫然。

      而那黑猫却未停步,直接蹿到另一边檐下,扑到那正惊慌无措的张少卿身前,又惊这紫袍官一跳。

      “小侯爷,就是只猫,您快下来罢。”少卿抬袖,轻擦额间冷汗,心下却松了口气。

      “嗯。”谢珩嘴上一应,却冷不防出手攀缘,探出身子,如蝙蝠般倒吊着向檐下探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朔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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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龟速修文ing,不过放心,绝对不坑~ (汇报进度,实时更新:第11章前已修好!) 且本咕希望能与读者闺蜜们互动,也求求评论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