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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朔月(二) 溺于桃花似 ...

  •   “臣来迟,陛下恕罪!”身着银红甲胄的南衙统领匆匆奔来,沉重地扑倒在残雪间。

      朝阳宫遇刺,所幸陛下身手矫捷,否则定要遭那袖刀的阴毒暗害。

      在场众人齐齐跪下,唯天子孑然而立。霍峰昭两指夹住那枚袖刀,翻覆审视。

      闻声,他转头睥睨着匍匐在地的禁军统领,冷哼道:“刺客呢?”

      “回陛下,如今南衙禁卫正满宫搜找,定能很快寻到这逆贼的踪迹。”

      “还未寻见?废物!”

      话音未落,那袖刀便被狠狠掷于统领身前,他小心抬眸,只见那刀刃染血,顿时心神俱颤,猛然抬头,瞄见帝王耳侧淌过一缕鲜血。

      完了……

      统领目光呆愣地跌坐于地,四围火光逡巡,惊起阙上寒鸦凄哀,好似在为他吟诵葬歌。

      死到临头,心神惶恐。统领自是未见,在群鸦掩映下,一道鬼魅玄影悄无声息地落于不远处的飞檐之上,纵身轻跃,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来。

      他身形单薄如月刃,高束的墨发勾出残影,飘展过纷扰离乱的雪沫鸦羽。夜幕残云之下,皓月正映玄衣,似一只凌霄九天的鹰。

      霍峰昭倏然凌厉,死死盯住那道如孤隼般的身影,对那仍在哀亡的统领抬手:“拿弓箭来。”

      下一刻,雕弓如满月,三道矢光破空而出。尖锐厉风交汇为一点,直袭那道身影颈间。

      玄影未顿身形,竟凭虚蹬蹭,轻灵后翻,劲衣长摆绽开一株墨花,而那破空利箭正擦着墨花长摆而过。

      他翻至檐上,定身而立,随手又甩出几枚袖刀。霎时间,众人涌向皇帝护驾,人群中被命中者,还不待哀嚎,便已魂归西去。

      冷风乍起,却撩不动那刺客的玄色蒙面。但却依稀可见此人年轻俊丽的眉眼与苍白得过分的皮肤。

      他见檐下死伤惨烈,竟缓缓弯起一个笑眼,如孩童般纯真恣肆,却恣肆得近乎疯狂,令人感到森然寒意。

      霍峰昭虽看不清他的笑眼,却并不妨碍他面色愈发铁青。他握紧弓身,力大到颤抖。

      此人敢如此近身袭击,自当是未将他、未将满宫禁卫放在眼里。

      霍峰昭再次会挽弓弦,而那檐上之人又拿出一柄袖刀,却是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心口刺去,引得霍峰昭惊疑一瞬。

      可就这须臾之间,宫道两段皆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一时间火光大盛,前来救驾的羽林卫登时将整片天都照亮。

      那刺客见势不妙,骤然停住下刺的动作,反手将刀收入袖中。足尖轻点转身,最后的回眸不再含笑,唯余一瞥冷冽目光。

      “噌——”

      正待他转身之际,又是一道利箭破空之声,那原本跃起的身影应声坠落,几息之后,也未听得箭矢落地之音。

      “陛下神武,臣这便令人将那逆贼的尸身找来,千刀万剐不足惜!”

      “蠢货。”霍峰昭缓缓放下弓箭,目光阴沉,直向飞檐另一端越去,连半个眼神都吝于予这统领。

      “都没射中,你要到何处去寻?”

      “怎会——”

      霍峰昭不耐地打断他:“他消失于朝阳殿后,将内闱悉数搜一遍。”

      “是!”

      “那边的殿宇,要搜得更仔细些。一旦发现,活捉,凌迟枭首,最后给朕把骨头也剁成碎渣。”

      霍峰昭抬手指向左方,袍袖之上,金龙盘飞,红宝点缀的龙眼中,尽是嗜血光芒。

      “是!你们,都去紫宸宫那边!”

      此话如惊雷乍响于霍峰昭耳畔,他猛然转身,朝那队禁军大步流星而去,面色铁青得无以复加。

      “朕一同去!”

      帝王的声音,几近咬牙切齿。
      ===

      夜色加深,天地间风雪未止。阵阵凌乱粗重的脚步声,惊扰了本应安寂的宫庭内闱。

      紫宸宫内殿中,原本细窄的窗缝被寒风刮开,纷繁的雪花洒进殿内,烛影摇曳不止。几方鎏金燎炉中仅存的点点火星,也在此刻骤然熄灭。

      纷扰嘈杂遥遥流入沉香缭绕的殿内,南汐月还不知今夜宫中出了大乱,她眼下只因不安于枕而厌烦,遽然睁眼。

      她不喜安眠时寝殿有他人近身,宫女不在,满室唯她一人耳。南汐月懒得唤人,自己撑起仍旧酸软的身子,走近窗前,素手搭上窗扇,使力一推。

      便是缝隙即将合拢的瞬间,窗后倏然闪出一只俊丽的桃花眸,琉璃琥珀般的异族瞳色,竟比南汐月的茶瞳还清浅。

      辰月浩瀚,沧海无垠,都不及这须臾一瞬。滞住,一息似永恒,可脑海却只余空白。

      能拥有如此动人眼瞳的,除了他,世绝无二。

      下一刻,骨节苍白的手抵住即将合拢的窗扇,将其向内推动。南汐月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眸却是半分未眨。

      面前窗扇陡然大开,雕花繁复的楠木窗棱,宛若一幅精巧的画框,将那年轻男子镶入其中。

      他的身形比从前单薄不少,墨发如缎,其间虽未缀铃,却仍高高束起,傲然恣肆。一袭玄色劲装,黑帛蒙面,却掩不住依旧华美的双瞳。

      这双浅淡的桃花眼,正直直撞入南汐月灵鹿般的茶色眸间。

      望着眼前怔愣的女子,男子原本因凛冽风雪而微微眯起的双眸,亦是倏然睁大。

      阴寒消融,笑眼盈盈,化为南诏三月间的桃花红雨,肆意飘了满城,亦未缺少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阿月——”下意识便扯掉蒙面,面容秾丽却苍白,朗润音色从艳红的唇间溢出,带着恍如梦中的飘然。

      时隔三载,他却未曾想见,竟是在如此境遇下与她再逢。

      南汐月明明唇角含笑,可眼中却有化不尽的悲哀,盈盈泪光顷刻如落雨而下。而这方才夺人性命的狠辣刺客,面对她的眼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别,别哭。”

      他急忙俯身跪于窗棂间,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却在慌乱间不经意瞥见她身上那袭半遮未掩的香艳纱衣,苍白的面色陡然泛上潮红,忽地偏过头去,懵然呆滞。

      “夏长生,你还活着。”

      迷蒙被拭去,透出眼底晶亮。南汐月不禁上前,将头轻轻搁在他跪下的双膝上,软白的双臂依恋地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如今风声泣雪,光影黯淡,可她却仍记,当年夏长生一袭红衣缀铃,金鞍赭马,凌风飒沓,踏碎南诏王廷间的晨雾与朝阳。他翻飞手腕,掷出弯刀,傲然潇洒。

      利刃破空,那暗中向她袭来的石子便偏了轨迹,却又冷不防碰落她鬓边的粉晶珠花。在西南各部间,男子射落女子鬓边珠花,是为钟意爱慕。刹那间,他脸色涨得通红,一如此刻。

      “阿,阿月。”夏长生的脸色更红了,但却仍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般羞怯又不舍地安抚着她。

      这一切都那样熟悉,曾在无数被蛮横强占的深夜,救赎般浮于脑海。如今却是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

      巨大的狂喜攫住南汐月的心神,她不舍地将头从他膝上抬起,却恰好瞥见夏长生无处安放的眼神。她视线向下,陡然心凉。

      是啊,她已然为了自己与阿娘的性命,委身于灭掉他们家国的仇人。

      南汐月越想越委屈,眼泪愈流愈多。她突然抱住夏长生冷如寒冰的双手,失声痛哭起来。

      听闻这好似将平生苦楚都倾倒出的凄惨哀泣,夏长生心如刀绞,眼眶不觉泛红。他合拢双手,紧紧包裹住南汐月的柔荑,却乍见她腕上的鲜红勒痕。

      “你受伤了!”夏长生瞬间惊慌,一把揽过南汐月的肩,端着她的手臂细细察看。

      “没事,没事的。”南汐月却眼神躲闪,轻轻挣脱他的手,将玉腕往衣袖间藏。

      夏长生虽未经事,却也隐隐明白,从来都被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小青梅,究竟遭遇了何事。

      一滴、两滴,泪如雨贯。

      他颤抖地捧着她的手腕,双目猩红,冰冷的泪珠直直砸在她的腕间。

      “阿月,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垂首,柔软的唇轻轻触碰着她的伤痕,以求一丝慰藉。对她,亦是对他。

      “怪我,都怪我,没能再早些来。”

      “长生,我没事的,真的。”南汐月有些急切,语无伦次。最后,只轻轻踮起脚,与他额头相抵,亦是心如刀割。

      片刻后,夏长生才泪止抬首,细碎的额发间,透出破碎眸光:“我不该如此,反而惹你更难受了。”

      他勉力勾起唇,唇角却摇摇欲坠。

      这份苦涩的笑意与自责,狠狠砸在南汐月心上。

      被屠族、被灭国、被欺瞒利用、被囚困折辱。
      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如今要这样痛苦?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却踩着万众枯骨,大业既成,坐拥天下。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切不该这样的。

      南汐月心头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流经四肢百骸。

      “长生,”她蓦然轻笑,娇俏间藏着几分诱惑与疯狂,翻腕抬起指间,柔柔地描摹着他弧度优美的唇:“我怎会怪你?”

      就这一次,哪怕过后立刻去死,她也甘之如饴。

      “可是我这里,好痛,眼下只有你能解。”

      南汐月眼神妩媚,玉指纤纤,拉过夏长生苍白的手掌,倏然贴于她的心口:“你可愿帮帮我?”

      夏长生蓦地瞪大眸子,感到指尖传来的绵软,他的脸色登时潮红如醉,身子也如同被定住般呆滞。

      南汐月嫣然一笑,手上使力,夏长生冷不防坠入殿中,脚步踉跄,竟直接跌倒于地,半跪在她面前。

      “阿月,不……”手掌颤抖着想要收回。

      曾经他是潇洒恣肆的百越部少族长,都不敢冒犯于她。如今满身秽浊,更不能玷污心间的圣洁月光。

      “我求你,长生,我只要你。”

      南汐月仍未放开他,反而握得更紧,宛如握着救命的良药。她哀求地望着他,眸间透着受伤,惹人心怜。

      “好。”

      夏长生阖眸,羽睫轻颤如蝶翼。他仍保持跪地的姿势,虔诚地垂下脖颈,薄唇蹭舐腕间红痕,软意温柔,却止步于此。

      既然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又怎能拒绝。

      “不够,”美目流转,潋滟生光:“长生,你要帮我都遮去才行。”

      玉指下滑,顺着怦然而动的胸口,勾住裹缠他劲瘦腰肢的玄色腰封,顺势将他拉起,便向那方绮软柔靡的紫金榻上而去。

      她要他,将她身上所有恶心的痕迹都遮掩过去。

      衣襟松散,露出艳纱之下布满红痕的香肩。夏长生木然愣住,混沌间,只由她动作。

      珠罗纱帐被撩起,而后又垂下。南汐月感受到身后努力将红痕覆盖的柔软唇舌,不禁得逞轻笑,心间蜜意流淌。

      “长生……”她肩头颤抖,受不住地向后靠在夏长生的胸膛上,媚意横生。

      南汐月仰颈看向他湿红的眼尾,抬手压下他的头。唇齿相依的瞬间,是未曾改变的气息与温度。

      “嘶。”一声娇媚轻呼从女子唇间溢出,俊丽男子乍闻,顿时清醒,放开齿间被碰痛的红软舌尖,有些无措。

      “对不——”

      歉意蓦然被一根玉指封住,他瞪大眸子。

      南汐月面对近在咫尺的爱人,笑颜如花,眼底的流光却带了几分破碎。

      “长生,如今竟是我来教你亲吻,你说可笑不可笑?”

      霍峰昭对她的身子迷恋入骨,总变着花样来折辱她。即使再不愿,南汐月也回不去曾经那个纯真少女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夏长生痛苦地蹙紧眉心,口中不停嗫啜着自责。他再次埋首,虽小心地避免弄疼南汐月,可唇齿间的动作却愈发疏狂,灼灼桃花面上,亦是愈发沉溺。

      如斯幻梦,水泽缱绻,抵死缠绵,不愿分离。

      “哐——”朱红殿门被大力推开,寒风倒灌,满殿罗纱珠帘,霎时皆被扬起,一览无余,泠泠作响。

      霍峰昭乍然出现,猿臂长展,将殿门死死堵住。一双狠厉的狼眸,遽然锁定榻间那道婀娜倩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朔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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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龟速修文ing,不过放心,绝对不坑~ (汇报进度,实时更新:第10章前已修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