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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安索玛 ...

  •   安索玛研究所的地下通道入口,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分悄然开启,又迅速无声地闭合。

      通道内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乳白色,驱散了潜入时的黑暗,也映照出两人此刻的狼狈。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泥点,以及已经凝固发黑的斑驳血渍——有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敌人的。魏川左臂的衣袖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是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仍渗出暗红色的绷带,额头也有一道擦伤。秦归的情况看起来稍好,除了脸上被爆炸气浪擦出的细小血痕和作战服上几处破损,似乎没有明显重伤。

      “嘶……总算回来了。”魏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回到熟悉地盘的放松。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随即咧嘴一笑,牵动了额头的伤口,又疼得“咝”了一声,“妈的,那帮孙子下手真黑,火箭筒都用上了!幸好老子车技一流!”

      秦归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通道尽头那扇需要双重验证的安全门。

      验证通过,安全门滑开。门后并非冰冷的研究区域,而是一个兼具医疗和休息功能的中转大厅。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淡淡咖啡香混合的味道。此刻,大厅里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等他们。

      听到门响,沙发上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是岳灵。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研究所的白色实验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但当她看到魏川那身狼狈和手臂上的绷带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涌上心疼,快步迎了上来。

      “老婆!”魏川一看到岳灵,脸上那点疲惫和疼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唰”地亮了,张开双臂就想抱上去,完全忘了自己一身血污。

      “别动!”岳灵蹙着眉,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右肩,阻止了他的拥抱,目光迅速地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渗血的左臂绷带上,“伤哪儿了?重不重?怎么搞的?不是说了遇到重火力不要硬拼吗?!”

      “没事没事!皮外伤!真的!”魏川连忙解释,试图展示自己依旧孔武有力,结果一抬左臂,牵扯到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皱了一下。

      “还逞强!”岳灵又气又心疼,扶着他没受伤的胳膊,让他坐到旁边的检查床上,“老师!他们回来了!魏川受伤了!”

      “来了来了!吵吵什么,老头子我又不聋!”余白顶着他那标志性的鸡窝头,趿拉着实验室拖鞋,身上那件白大褂皱得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没甩干就穿上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医疗托盘,上面放着消毒药剂、缝合包、新的绷带和一些贴着奇怪标签的小瓶子。

      老头儿快步走过来,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先是在秦归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眯了一下,随即就落到了魏川身上,特别是他手臂的伤口,啧啧两声:“哟,我们魏大将军挂彩啦?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们车神身上留记号?”

      嘴上调侃着,余白手上的动作却异常麻利。他放下托盘,剪开魏川手臂上临时包扎、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露了出来,是一道长约十公分、深可见肉的撕裂伤,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爆炸破片或高速碎片所伤,所幸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但看起来依旧狰狞。

      岳灵看到伤口,呼吸一窒。

      “嚯,口子不小啊,再深点你这胳膊就别要了。”余白一边检查,一边继续用他那独特的关心方式说着,“忍着点啊,消毒有点疼,不过比起你当年在训练场摔断腿那回,这算毛毛雨啦!”

      说着,他拿起一瓶刺激性较强的消毒液,用镊子夹着棉球,毫不留情地清理起伤口周围和深处的污物。

      “嘶!老爷子您轻点!这是肉!不是实验材料!”魏川疼得龇牙咧嘴,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没乱动,只是另一只手悄悄抓住了旁边岳灵的手,握得紧紧的。

      岳灵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声音放柔了些:“活该,谁让你冲那么前面。忍着点,老师手艺好,很快就不疼了。”

      “那是!我老头子出马,一个顶俩!”余白得意地哼哼,动作却更加小心仔细,清理、上药、缝合……一气呵成,手法娴熟老道,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趁着余白处理伤口,岳灵才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靠着墙的秦归。“秦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他避开了岳灵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魏川的伤口上。

      “没事?”余白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接上了话,“小子,骗谁呢?你脸上那点灰可遮不住你现在的脸色。过来,让老头子我瞧瞧。别学魏川这傻大个,有事硬扛,到时候内伤发作,麻烦更大。”

      秦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另一张检查床边坐下。他脱下了沾满污渍的外套,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也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轮廓,上面也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淤青和擦伤。

      余白快速给魏川包扎好最后一下,打了个漂亮的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几天这只胳膊别用力,按时换药,别沾水。要是发炎了,我就给你用点好玩的药,保证你记忆深刻。”他促狭地眨眨眼。

      魏川如蒙大赦,赶紧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虽然还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谢谢老师!您真是华佗再世!”

      “少拍马屁!”余白笑骂一句,转身就凑到了秦归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手指搭上了脉门,同时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巧的便携式生命体征扫描仪,在他身上几个关键部位扫了扫。

      余白一边检查,一边嘴里还在絮叨:“心率偏快,血压偏低,肾上腺素水平还没完全降下来……肌肉疲劳度超标,神经反应阈值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你小子,又强行压了下去了吧?那个用了没?副作用感觉怎么样?”

      他最后那句问得含糊。但秦归听懂了。

      “用了。还行。”秦归言简意赅,试图抽回手。

      “还行个屁!”余白瞪了他一眼,没松手,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针头极细的注射器,“你当老头子我好糊弄?你这状态,离还行差着十万八千里!信息素水平虽然被压住了,但波动残留的潮汐还在冲击你的神经系统,不然你会头疼?会恶心?会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说一句,秦归的眉头就蹙紧一分。余白说的症状,他几乎全中。

      “这是新型的舒缓剂和营养补充剂,能帮你平复神经躁动,加速代谢那些战斗残留的垃圾,顺便修复点肌肉。”余白说着,动作利落地在秦归上臂三角肌位置消了毒,一针推了进去,“会有点刺痛和发热,正常反应,忍着。”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起初只是微胀,随即果然如余白所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灼热,从注射点迅速蔓延开来,秦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魏川和岳灵都紧张地看着。

      余白却松了口气似的,松开手,将用过的注射器扔进专用回收桶。“还行,扛得住。说明还没到极限。”他看了看秦归强忍不适、抿紧嘴唇的样子,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我知道你急。但别忘了,你是人,不是机器。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下次……尽量别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任务再重要,也没有你自己的平衡重要。”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秦归身体一颤,抬起眼,对上了余白那双在圆框眼镜后、此刻显得格外清亮睿智的眼睛。他看到了里面的担忧,以及知晓他所有秘密的沉重。

      “……嗯。”秦归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注射带来的剧痛和灼热正在缓慢退去。

      “好了,你们两个,”余白重新变回那副老顽童的样子,叉着腰,“伤员处理完毕!魏川,带你老婆回去休息,别在这儿撒狗粮了,老头子我看得牙酸!秦归,你今晚就睡隔壁观察室,我得盯着你点,以防万一。”

      魏川立刻点头,从检查床上下来,虽然左臂还不敢大动,但已经生龙活虎地凑到岳灵身边,用没受伤的右臂环住她的腰,把大脑袋往她肩窝里蹭:“老婆,我们回去吧,我好累,需要老婆的亲亲抱抱才能好……”

      岳灵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脑袋,没有推开他,反而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扶着他:“走吧。老师,秦归,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快走快走!”余白嫌弃地挥手。

      目送魏川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相对娇小的岳灵身上,黏黏糊糊地离开,余白才转身,看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秦归。

      “行了,别硬撑了,去躺着。”余白指指旁边的观察室,“里面有床,干净的被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睡吧,天塌下来,也有老头子顶着。”

      秦归这次没有反对,顺从地走进观察室,和衣躺在了床上。几乎在陷入柔软枕头的同时,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余白站在观察室门口,看着里面迅速陷入沉睡的年轻人,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一条缝隙。

      他走回大厅,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坐在沙发上,却没有喝。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那双总是充满戏谑或精光的眼睛,此刻望着虚空,充满了深沉的思虑。

      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道光,落在室内唯一一张床上。

      秦归侧身蜷缩在洁白的被褥里,已经沉沉睡去。

      林夕看着,深邃的眼眸里,有关切,有沉重的心疼,有深切的愧疚,还有一种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深藏的痛楚。他站了很久,久到外间传来余白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点拖沓的脚步声。

      余白端着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夕,自己则捧着另一杯,顺着林夕的目光也看向里面沉睡的秦归,花白的眉毛耷拉着,难得没了平时的跳脱,深深叹了口气。

      “他怎么样?”林夕接过茶杯,目光却未移开,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样?”余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外伤都是小事,那点擦伤淤青,对他现在这体质来说,睡一觉就好得七七八八。关键是里头!”他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自己心口和脑袋,“一直这么硬压着,强撑着,早晚得出大事!”

      他抿了一口热茶,被烫得嘶嘶吸气,又舍不得吐掉,含糊地继续道:“小林啊,他不是你。你当年……虽然也难,但你身上那部分过于活跃、需要承载和疏导的特质,好歹大部分都被……被那个人承担了。可秦归呢?”他朝观察室努努嘴,“他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负担,全在他自己一个人身上扛着!没有锚点,没有共鸣者,全靠意志力和我那些改良了又改良、但终究是抑制剂的东西硬压下去!这跟在自己身体里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弹有什么区别?”

      余白越说越激动,花白的头发似乎都更乱了:“我一直想着,海棠那孩子多好,顶尖的Omega,对他又是一片真心,信息素也合拍……要是他们能在一起,哪怕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至少能做个缓冲,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有个稍微放松、依赖的地方。可这倔小子!”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熟睡的秦归,“跟你当年一个德性!认死理!心里装了一个人,哪怕那人把他忘了,拿枪指着他!别的再好,都入不了眼,碰都不让碰!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林夕静静地听着余白的抱怨和心疼,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当然懂。他太懂了。那种固执,那种将一个人刻进灵魂、哪怕与世界为敌、哪怕自我折磨也不肯放手的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也像极了……陆啸。

      “师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因为我的犹豫,我的……不够果断,让秦归承受了太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他顿了顿,看向余白,“他比我强。至少,他一直在抗争,在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哪怕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要走下去。我能为他做的……太少了。只能尽量提供庇护,帮他减少些痛苦,寻找可能的路……但最根本的枷锁,还得他自己去挣脱。”

      余白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他知道林夕心里背负的,不比秦归轻松。当年的决裂,失去的爱人,莫名的失踪,丢失的孩子,都压在这个看似温和儒雅、实则比谁都坚韧,也比谁都孤独的男人肩上。

      “不说这个了,”余白摆摆手,“说说正事。衔尾蛇那边,越来越疯了。用孕妇,用未出生的胎儿……他们到底想造出个什么怪物来?小狸花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偷偷给他做过全身扫描,那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返祖或者畸形。他后腰那条尾巴,是人工植入的,末端直接连接着脊髓和部分神经中枢,像一个外置极其精密的生物调节器和……控制器。我怀疑,那玩意儿不仅压制了他的身体生长和部分智力发育。”

      余白的脸色很难看:“理论上,如果能安全移除那条尾巴,切断它和神经中枢的联系,小狸花或许有长大的可能,但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瘫痪或脑死亡。而且,移除之后,他体内被压抑了六年的生长激素和神经递质会如何爆发,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谁也不知道。秦归不同意动手术,他怕失去小狸花。我们……也不能强迫把那孩子送上手术台。”

      林夕的眼神冷了下来。“小狸花不能动。六年前,秦归就是因为小狸花,才被衔尾蛇盯上。如今小狸花是他们之间最深的联系,也是秦归心里最柔软的逆鳞。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且,六年了,以衔尾蛇的疯狂和效率,他们绝不可能只等着小狸花这一个成果。恐怕……已经有无数个小狸花,或者更糟的东西,在他们那些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诞生了。”

      余白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可能在批量生产?”

      “不是可能,是已经在做了。衔尾蛇这个组织,盘踞了二十多年。最初还在某些灰色地带半公开活动,后来接连几次事故曝光,死了不少志愿者和边缘研究员,才彻底转入地下,行事越发隐秘残忍。但奇怪的是,联盟高层对此的态度一直很暧昧,打击从未尽全力,甚至有几次眼看要抓到关键人物或端掉重要据点时,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或来自上层的压力而不了了之。”

      “师兄,这不正常。一个进行如此反人类实验的组织,能存活二十多年,甚至在联盟几次清洗中都能保存核心力量,卷土重来……他们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背景绝不简单。可能渗透到了联盟的某些高层,甚至……军方,或者议会。”

      余白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的意思是……联盟里有人给他们当保护伞?甚至……就是他们的支持者或幕后老板之一?!”

      “具体是为了什么,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他们的终极目标,必然涉及对生命本质的篡改和进化的垄断,这背后代表的权力和利益,足以让很多人疯狂。这也是为什么,白塔必须查下去,也必须阻止他们。这不仅是为了救那些无辜的孩子和受害者,更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借助这种禁忌的力量,颠覆现有的秩序,将整个人类社会拖入无法想象的深渊。”

      余白沉默了。他一生醉心科研,最讨厌这些权力倾轧和阴谋诡计,但此刻,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一般的科学伦理争端。这已经上升到文明存续的层面了。

      “那你身后那边……白塔,还有其他几个老家伙,怎么说?”

      “查。追查到底。无论背后是谁,无论牵扯到多高的位置,有多少阻力。找到他们的老巢,拿到确凿证据,揭穿他们的真面目,然后……”

      他抬起眼,看向观察室里安睡的秦归。

      “彻底摧毁。”

      “好样儿的!”余白拍了拍林夕的肩膀,“算老头子我一个!需要什么新药剂,新装备,尽管开口!别的没有,折腾这些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还没怕过谁!非得让那帮丧尽天良的龟孙子知道,什么叫科学家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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