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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安渡绣坊 ...

  •   昨夜落下的那场小雪并没让今日的天色放晴。除了一两丛枯草上残留的雪层,再无一点痕迹。天上的云层依旧灰暗低压,时不时卷起的呼啸骤风,一切都闷得人打不起精神。
      这样的天,最舒服的便是围坐一圈来一顿让人出汗提神的暖锅子,或是在午后窝进两层被褥造出的温暖怀抱里歇一个无人打扰的觉。如果怀中还能再裹上一个布偶娃娃,应该还能做上一个香甜的美梦。
      如此般的日子江予想过多久都可以。
      但江予不行。
      合城军营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士兵们各司其职,所有的将领都聚集在主帐中等待,直到江予姗姗来迟。
      “耿将军,今日如此着急,可是元帅那边出了什么事?”一个络腮胡的粗犷大汉率先开口询问。其名王虎,也是此次同来合城的将领之一,负责掌管投石车攻城车等一众大型武器。他手下的兵,几乎各个都如他一般,身材高大,轩昂魁梧。见江予进帐,客气地点点头,继而急切地看向身处上位的耿元青。
      “那倒不是,”耿元青摆手,安抚道,“定州传来的军报显示元帅那边一切安好,有元帅坐镇,定州城内目前井然有序。今日召集各位前来,还是为了商讨我们接下来作战的计划。”
      耿元青此话一出,在场各位的神色瞬时端正起来。他们到达合城已有些时日,来时个个皆是摩拳擦掌,如果不是被寒潮阻碍了步伐,他们早就不愿继续安营扎寨。
      眼下,他们已无后顾之忧,显然时机已到。
      “他们这一路胜仗,上一场更是不战而胜。眼下敌军士气高涨,我们必须用一场大胜搓搓他们的锐气,更要涨我军的气势。”耿元青展开合城外的地形图,上面已然标注好了两军所在的位置以及各处山峦沟壑,“不知各位有何想法?”
      “金息的主要兵力目前仍囤积在云州,但派来合城的这些人也不可小觑,尤其是他们此次领兵的将领。其人名为忽里鲁特,乃是呼延阿古手下的大将之一,在战场上向来以勇猛无畏得名。他带兵的风格,其实与咱们耿将军有相似之处,端是大开大合。”右侧一名身形修长的将领出声道。此人正是此次统帅合城斥候营的副将张旭。其人虽身材健硕但样貌平平,实属那种放进人群转身就不见踪影的。论起探查消息,在整个定北军中都能排得上号。
      在合城驻扎的这段时间,斥侯营众人未得片刻休息。除了及时传递各方消息外,对于驻扎在百里外的金息军营,他们也是极尽所能的进行打探。
      张旭的话算是给在场诸人的议论开了个头,他的话音刚落,其他人的话头便紧接着跟上。来合城的都是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许多人自打上了战场便是与金息人作战。次次刀山血海的淌出来,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一本如何对敌的策略。
      “你怎么想?”见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耿元青转头看向一直未曾出声的江予。
      “眼下比起一场大胜,或许我们更需要一场奇胜。”思索片刻,江予沉声道,“正如将军所言,错其锐气。”
      “不知诸位可否注意到,连日来天气阴沉,空气更是压抑的让人烦躁,”见众人皆是点头,江予继续道,“我曾在书中看过,若空中云似宝塔或漏斗,且空气沉闷树叶不动,则预示将有大雨或雷电降临。”
      “所以?”
      “雨夜袭营,装神弄鬼。”这是江予自前几日就在心中酝酿的计划。虽然在当下寒潮的影响下这场大雨纵使落下也会是雨雪交加,酷寒必定会是不小的考验。但就如他们积极应对危机时想的一般,既是考验,就亦是机会。
      见诸将似是疑惑,江予继续补充道,“金息信仰天神,每有大事必祭祀祈祷占卜,这信仰早就渗透进他们血液中。金息人好战且善战,对于他们的许多将士而言,死在战场上是他们侍奉天神的一种方式。而与敌交战,伤其身体皮肉为一记,乱其心智亦可为一记。”
      “若我们在雨夜,根据他们天神画像中的衣着打扮,冲进他们的驻地四处作乱。诸位以为,金息人当如何相处?”
      “那便是——”张旭与王虎对视一眼,环顾四周,众人脸上皆显露出些许兴奋之意,“天神降下的神罚。”
      “好主意啊!”王虎兴奋地拍了一下江予的肩,“我们去多少人?”
      江予动动胳膊,不着痕迹地背着众人转过头咧咧嘴。王虎没收着劲,这一下还挺疼。听到王虎的询问,江予快速调整好表情,转头朝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王虎有些犹豫,按江予的意思,他们要直杀入对方驻扎地的中心。两千人,无疑是送死。
      江予摇摇头,“是两百。”
      “两百?!”
      “两百兵士配战马。”
      帐中一片哗然,几个参将互相看看。
      知晓大家心中顾虑,江予继续道,“奇袭,既然说的是奇,那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就半刻钟,绝不恋战。剩下的时间,我们要让那场大雨冲刷掉所有的痕迹。”
      “我们的目的不是斩首,也不是退敌,而是搅乱他们的军心。”
      等天晴,毫无痕迹的地面和赫然摆放在眼前的尸体,一切才更像是真的。
      “这个主意好,”耿元青一拍手,“要不怎么说老子就喜欢跟你们这种脑子好的人一起打仗!那群金息的王八犊子敢跟咱们玩阴的,那咱们也跟他们玩阴的。”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张旭发问,“金息的天神可并不在咱们大启流行,在雨落下前,我们要怎么筹集到这么多衣服?”
      “城里的成衣铺和绣坊。”江予早有打算,“不过,还是要先想法子考量一下张掌柜嘴里的那个东家。”
      “如何考量?”
      “先前认识过一个妙人,”江予勾唇轻笑,“应当帮的上忙。”
      合城,城内。
      安渡绣坊的名号比华素舒预估中的还要大。进城只是随意打听一下,便人人皆知她所寻找的地方所在何处。一进门,便有小厮迎上来热切地询问。见华素舒神色间似有犹豫又身着富贵,旋即毫不犹豫得跳过铺中的时兴花色,紧着带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这都是本店最好的料子,丝毫不逊您身上的江缎。公子看看,可有满意的?”小厮微微弯腰,双手将几匹绸缎轻轻展开,“咱家的裁缝也都是这合城里最好的,不论什么样式,只要您提,我们这儿就一定能满足。”
      华素舒的视线从眼前的布料上扫过,微微颔首,确实都是些上等货。
      然而还不等小厮露出喜色,就见面前人又朝他摇了摇头。
      “不知公子有何不满?”
      “倒不是不满,”华素舒伸手拂过一匹色泽光亮却全无花纹的衣料,她倒是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合城的绣坊里找到一匹上好的素绉缎,“只是不知道,若是将这些布料全买下,可否与贵坊的东家一见?”
      “这……”小厮犹豫道,“恕小的冒昧,不知公子要见东家是为何事?”
      “想与绣坊做笔生意罢了。”
      “不过既然不可,”见那小厮依旧面上踌躇,华素舒收回手起身,作势便要离开,“那我也不多加为难。”
      “公子且慢!”小厮看了一眼面前托盘上的布料,若是这些都卖出去,几千两银子都打不住。这笔生意若成了,光从掌柜那拿的赏钱,都够他一家一年的日常开销了。若是节俭着些,还能省出来点留作家里那个混小子日后上学堂给先生的束脩。说不定,他也能养出个大官来。
      思及此,纵使依旧顾着掌柜先前的嘱咐,小厮还是咬咬牙,开口道,“还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东家过来。”
      默声看着小厮退出雅间,华素舒整理衣摆坐下,视线虽是望着前方,却丝毫没有落在眼前一匹匹或流光溢彩或内敛沉稳的衣料上。那素绉缎,不过是顺手而已。
      门外轻叩声响起,华素舒回神,还不忘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在下乃安渡绣坊的东家,”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上带着常年位于人上的气势,“听小厮说公子想要做笔生意,不知是何种生意?”
      “你看着确实像个东家,”房间内沉寂半晌,华素舒毫无表情的脸上忽地带上些笑,只是那笑意非但未曾进入眼底,反倒是带着些冷意与不耐,“不过我要谈生意的,是你背后的那个真东家。”
      “公子说笑了,在下——”
      “张掌柜,”华素舒猛地出声打断,“我的生意,你还谈不起。”
      辩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戳破身份,张掌柜慕地滞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吞回肚中。片刻后,仿佛才找回自己声音般开口道,“在下并未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得知在下身份?”
      “我自有其法,”张掌柜的试探华素舒并不在意,她只是起身直直对上张掌柜的眼睛,“张掌柜,我只再说最后一遍。我有一笔你的东家朝思暮想的生意要谈,他是见还是不见?”
      不见硝烟的电光火石间,终是张掌柜先行低头行礼,“东家身份特殊,还请公子移步随我来。”
      见华素舒微微颔首,张掌柜亦不曾多问,只躬身在前方带路。待到彻底听不见外间客人的喧嚣声后,张掌柜在一间布置朴素的前厅停下,引华素舒落座后,便躬身离开。临走,还不忘替屋内的人将门合上。
      “出来吧。”手指沿着杯沿若有若无的转了两圈,屋外的树影透着窗沿错落的辉映,华素舒勾起嘴角,半晌后,盯着房中某处背阴处朗声道。
      “今日铺上说有位俊俏公子坚持要跟某家谈笔生意,不仅戳破了张掌柜的伪装,甚至不惜豪掷数千银两。只是安某不曾料到,比起称您公子,似是小姐更为合适。”一窈窕女子自那暗处翩然而出,语调虽是轻松快活,言辞间的试探却无可遮挡,“在下安之兮,是这安渡绣坊的东家。”
      “怎么看出来的?”被人直截了当地戳穿伪装,再抵赖反而无用。左右观察一番,华素舒毫不闪躲地碰上眼前人目光中的思量与探究。
      许是过了许久,又许是不过须臾,大抵是她真的太过坦然,站在原地的安之兮终是率先挪开眼神,向华素舒微微福身,回身落座在华素舒对面,悠悠开口,“身形。”
      “教你易容的那人,手艺虽然不错,但还是有些瑕疵,”安之兮又打量一眼华素舒上下,“你脸上和肩部虽然改动的幅度都不算很大,加在一起却是颇为和谐。这些东西,骗骗寻常人是绝对足够,但是在安某人这却是瞒不过去。”
      “安老板好眼力。”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华素舒多少还是对自己的这套易容术有些自信。但奈何安之兮精于制衣多年,哪怕现在早已不亲自动手,但数年间面对无数客人磨练出的经验早就让她练成一双慧眼。步伐,身量,体态,一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地方能让她不止通过面容做出判断。
      华素舒今日的装扮,瞒得过绣坊的其他人,但在她面前却还是无所遁形。
      视线交错,屋内一时无言。
      “不知姑娘今日坚持要见安某,是要谈一桩怎样的生意啊?”无声的对峙后,安之兮率先开口道。
      “一桩安老板心心念念的生意。”
      “哦?”安之兮端起茶碗向华素舒遥遥一举,举手投足间皆能看出大家族中教养出的优雅端庄。
      “我听闻,安渡绣坊几日前向驻扎城外的定北军送了一批御寒的被服,”华素舒面上依旧是那副浅浅的笑意,并不在乎端坐对面的人在听到自己抛出的话后僵住的姿势,“不过好似那天的生意并没有成功。不过安老板是热心肠,而我这个人,最不愿意看到热心肠的人被寒了心。”
      放下茶碗,安之兮迎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却再无心赞叹面前女子的好样貌,“军营里那位江将军,与姑娘是何种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安渡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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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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