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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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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传旨封侯,宫宴饯行。”
三日,封侯,宫宴。
预言内容已全部应验,而且是以跟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式——发出“辞官”的指令。
赵涉屈身坐下,手指无意识轻叩桌沿。
脑中的思绪编制成一张巨型大网,将所有信息一一串联起来。
这“神谕”,不再满足于预言棋局。它开始,伸手挪动棋子了。
见赵涉仍旧没有离开之意,安离也不恼。
他不急不缓地斟了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赵涉的专注。
他到要看看,赵涉究竟能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良久,赵涉才从思绪中抽身,唠家常般提起方才前厅宣旨之事。
“魏萧明日设宴饯行,特意嘱咐让我携你一同前往。”
“侯爷有何打算?”
安离轻抿一口茶,作为达成交易后的第一次合作,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魏萧想见你,无非为了两件事。一来是想探查一番你的底细,二来……”
赵涉话音未落,便被安离截去了话头:
“他想要通过我,拿住你的软肋。
若是我对你无足轻重,那便只是一枚废子,随手可弃;但,若我对侯爷足够份量,那么拿住我,自然也就是拿捏住你的命脉。”
赵涉凤眼随意从他脸上扫过,倏然起身。
“明日宫宴若是搞砸了,本侯可不会护着你。”
沉稳的嗓音从门扉处飘来,而说话之人已经踏出主门。
手中的茶盏被重重置于桌案,安离目光锁在赵涉身影消失之处,面上没有一丝温度。
片刻,他双眸重新移向茶盏,杯中晃荡的水面彻底平静无波。
安离执起杯子,双唇微启将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另一边,赵涉视线聚焦在防布图之上,脑中的“防布网”在不停扩张。
正如安离所说。
石贺从始至终都在忌惮着他手中的兵符。
正所谓“功高盖主”。
而魏萧设置宫宴,虽名为饯行,实则不过是想知道安离究竟有多么“特殊”,能否作为往后护住石贺的筹码。
赵涉指尖从防布图划过,停在一处关隘。
既然他们想要抓住自己的“软肋”,作为可利用的刀剑。
那他当然不会扫了魏萧二人的兴致。
赵涉嗓音低沉,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写满算计。
“别着急,这把刀,臣自会盛上。”
*
悦耳的丝竹声穿梭于阶下群臣之间。
魏萧独坐在蟠龙金漆的屏风前,明黄的衣袍在灯火下散发柔光。
阶前舞女身姿婀娜,步态轻盈。身形随着丝竹之声摇曳摆动。
一舞毕,魏萧挥袖屏退阶下舞女,而后悠悠开口,言语间尽显帝王之威:
“如今北境战事又起,边关将士浴血守土。赵卿乃我大黎利刃,当此危局,朕唯命赵卿戍守边关,领兵平乱。
今日宫宴,一为酬谢诸卿于风波之中仍旧固守朝纲;二则为我大黎忠骨饯行。愿赵卿此战顺利凯旋。”
语落,阶下朝臣纷纷起身,齐齐叩恩:
“陛下仁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萧示意朝臣坐下,而后眼波流转于阶下众人之间,。
凌厉的眸子定格在赵涉身侧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只一瞬,又迅速落回赵涉身上。
赵涉执酒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殿内残余的乐音。
“臣,谢陛下恩典。戍守边关,乃臣之职责,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说罢,他仰头,杯中酒水缓缓淌入口中。
魏萧神情悠然,在赵涉饮尽酒水的刹那,也执起身前杯盏。
“北境有赵卿亲自戍守,朕心甚安。”
酒香自味蕾炸开,他细细品味一翻,而后话语一转,寒暄开口:
“近日听闻,靖边侯府来了位贵客?”
赵涉脊背在魏萧话落的刹那肉眼可见的绷直,他面色如常。
“算不上贵客,只是臣的一位故友,如今在臣的府邸借助几日。”
“故友?朕还是头一次听闻,赵卿有这么一位……故友。”
魏萧意有所指,目光望向安离,语气中探究之意显而易见:
“赵卿向来眼光挑剔,这位小友既能入赵卿的眼,必定是有过人之才?”
见魏萧把话头落于自己身上,安离起身拱手行礼,温润的嗓音响彻殿堂:
“陛下言重,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平时只靠作些字画糊口。比不得城中江郎才子。”
“一介布衣?”
魏萧目光并未移开,似是想透过皮囊,将人看穿。
“朕可是听闻小友不仅当中掌掴了赵将军,还放了一把火将他的书房烧了个干净。
寻常布衣,可有让朕的靖边侯一心偏袒,不忍责罚的能耐?”
有意的刁难,让阶下群臣倒吸一口气,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这两件事在朝臣之中早已传便。众人无不吃惊于赵涉的偏袒。
有人言赵将军虽久经沙场,却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也有人言,安离是南风馆专门勾魂的小倌,赵涉很明显是被勾了魂。
只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私底下谈论,没想到魏萧竟然会在宫宴之上当面指出。
安离面上露出一抹被刁难的无措,指节无意识蜷紧。
他正欲开口,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率先截过话头。
迎着安离困惑的神情,赵涉步伐沉稳行至殿中。
他长袍一挥,身形笔直稳跪于御前金砖之上。
“陛下明鉴,臣与安离自幼便于赵家村相识,情同手足。
后来臣决意行军,为大黎倾尽绵薄之力,自此便与安离再无联系。
直至上月,……臣听闻赵家村遭遇匪患,村中故人尽数殒命。
倏尔忆起幼时玩伴,又恰逢安离寻来。
教场掌掴之事,不过是儿时习性。
至于火烧书房,也只是房内取暖未能控好火候,非安离有意为之。”
魏萧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将赵涉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嘴角擒上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
“原来是都是乌龙,看来是朕糊涂了,听信了谣言。错怪安小友了。”
“陛下,草民惶恐。”
安离颤颤巍巍跪下,身体抖如筛糠:
“是草民愚钝,不懂礼数,因而闹出此等笑话。请陛下恕罪。”
“安小友这话说的,朕岂是不明是非之人?”
魏萧将手中空杯轻轻置于桌案,欣赏着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
“赵卿一向看重情谊,如今又是我大黎之肱骨,小友既是赵卿幼时玩伴,于情于理,朕也该……有所表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