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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安离手掌忽地覆上桌案,掌心向上骤然将桌案掀翻在地。

      他颤颤巍巍起身,腿部的酸麻已然无法有效限制住他的行动。

      寒光倏地闪过,赵涉腰间的佩剑被安离拔出。

      他挥臂,毫无章法的直劈向眼前之人。

      “你怎么不去死!!”

      赵涉神色未变,侧身敏捷的躲过利刃,而后抬脚蓄力精准踹向安离腰窝。

      脚下未收半分力道,安离瞬间被踹倒在地。

      他狼狈起身,理智早已被心中的怒火焚烧殆尽。

      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安离再次抬剑砍去。

      赵涉眉头赫然蹙紧,狠厉之色在黑眸中翻腾。

      “找死。”

      话语随着动作展开,赵涉掌心箍住安离握剑的手腕,蓄力朝外轻松一拧。

      剧痛顿时由神经末梢传入大脑中枢。

      利剑“哐当”落地,惨叫也随之在静室内回荡。

      后又被厚重的墙壁吸收,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赵涉没有松开手。

      仍旧维持着拧转安离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对方肘关节上方。

      他的动作不像在制服一个人,更像在拆卸一件出错机关的精巧部件。

      “咔。”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安离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

      做完一切,赵涉才满意收手。

      “张信。”

      张信应声推门而入,便见屋内一片狼藉——书案被掀翻,书册宣纸散落一地,就连烧火的炭盆也被倒扣于地面。

      安离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生理性的剧痛让他浑身布满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涉取出娟帕仔细擦拭着被“污染”的手指。眼神嫌恶瞟向地上蜷缩之人,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给他正骨。”他嗓音淡淡,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用最好的药。三日内,我要他手臂恢复如常。”

      屋内的混乱被张信尽收眼底,他双手垂落在侧轻微震颤,额头也因为场面的残暴而渗出汗珠。

      “是。”

      他应声道,而后架其安离,快速走出静室。

      擦肩而过之时,安离烧红的眸子仍旧死死焊在赵涉身上。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人!

      静室门扉合拢,散落在地的《北境边防策论》被炭盆倾倒时溅出的火星灼出大小不一的黑洞。

      赵涉身形未动,视线垂落在书册上,那些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字句一一呈现在眼前。

      他眸子恍惚一瞬,隐约间似是又听到了当年新兵操练的口号声。

      “国乃家之根本,国之栋梁应以民为本,护万千百姓,敬天子之言……无国亦无家,国若无,家何在?”

      《北境边防策论》的背诵声暂停,粗犷又沉稳有力的嗓音,诉说着属于将士最应铭记的教条。

      “从今日起,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抛弃自己的姓名,出生!你们是担起大黎重任的脊梁!”

      赵涉混迹在编织入伍的士兵中,双眼放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成为国之栋梁,护万千百姓,敬天子之言……

      这是他当时无比信任的教条。

      只是后来……

      “啪——”

      毛笔摔落在地的声响扯回赵涉思绪,他目光定格在「国若无,家何在?」六个字上,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他自出生便无家,有记忆以来,就混迹在街头与同样无家的乞儿争抢食物。

      直到12岁,先帝重武轻文,广纳将士,他才有幸被选入。

      被编织入伍的那一天,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饱饭。

      当时他以为,“国”能为他撑起一片“家”。

      但直到被石贺构陷含冤而亡之时,他才恍然。

      原来“家”、“国”,这些支撑了他十多年的教条,竟能被权利随意解构。

      他赵涉,无国亦无家!

      视线缓缓移向那只掉落的毛笔,正是安离方才抄写所握。

      赵涉脑中倏地闪过为安离擦拭泪渍的那一幕,指尖似乎还留存着摩擦后的余韵。

      他为何落泪呢?

      是否因为他那个早已无法回去的“家”?

      可既已是无根之人,何不凭自己之力,博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无法被权利解构的——江山。

      赵涉收回思绪,转身推开门扉,身形径直隐入夜色之中。

      至少他自己,是不会因无用的情感而落泪的。

      皓月的微光透过云层照在庭院之中,张信搀扶着安离步入卧房。

      手臂关节因错位高高肿起。

      张信检查片刻,迅速取出医箱。

      “会有点疼。”

      说话间,他的指尖倏然乏力,只听“咔”的声响,错位的关节便完成了复位。

      安离眉头紧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又被立马咽回。

      张信手上动作未停,娴熟地进行上药包扎,他眼底不认之色一闪而过。

      “安公子,你就莫要再跟大人对着来了。”

      张信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似是单纯在指导“新人”如何生存般。

      “有时候,说着点大人,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

      “顺着他?”安离犹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以往澄澈的眸中如今写满怨怼。“顺着他只会被折磨的更狠。”

      张信动作停了一瞬,一口轻气自胸腔内呼出,他没接话茬。

      正骨结束,他抬眸望了望安离,神情复杂。

      “时辰不早了,我去厨房给你带点吃食。”

      安离垂眸凝视着右臂上缠好的绷带,没有回复张信的话语。

      左手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何他却恍若未觉,思绪逐渐被扯回赵涉擦掉他眼泪的瞬间。

      那一刻,对家的渴望差点就冲垮了他脑中名为理智的桥梁。

      他差一点,就说出了那句荒唐至极的话——赵涉,给我一个家。

      还好,在话语即将出口的刹那,理智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毕竟,赵涉那个疯子,是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低头而心软。

      相反,他只会因自己展露出的“脆弱”,而厌弃得更快。

      届时,自己的处境只会变的更加糟糕。

      疼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大脑,敲击着安离的神经,维持着神智的清醒。

      烛光打在他俊秀的侧脸,另一半脸颊心虚阴影之中。

      安离心底的恨意被理智磨平,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能够制衡赵涉的唯一方式,只有对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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