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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见她 他不该做这 ...
文思茵垂着眼,没有说话。
“太孙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他的正妃侧妃,乃至身边侍奉的人,陛下和太子妃都要千挑万选,从京都勋贵之女里拔尖子。你是外头来的,没有根基,又无父兄在朝中立足,这些话不好听,可外祖母必须跟你讲。”
郡主的语气缓了缓,却没有软下来,“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风浪,你如今还看不到。太孙待你客气一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十分,这十分里能衍生出百般揣测、千重是非。”
“你今日受伤是他赐药,明日就有人传你与他私相授受。你一个女儿家,清清白白的名声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茵娘明白。”
郡主看了她许久,目光里的审度慢慢收回来,面上浮起几分疲惫的慈和,“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外祖母也不愿把话说得太重,只是京都里头,一步错步步错,你母亲当年——”
她话没说完,只是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你回去歇着吧,今日也累了。”
文思茵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正堂。
夜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夜里风很大,吹得窗扇噼啪作响。
夏侯济许久不做梦了。
六岁搬出东宫住进文华殿,夜里很少睡得沉,总是浅眠,偶尔醒了便睁眼看帐顶,等着第一缕天光透进来。
宫人们常说太孙殿下自律太过,小小年纪便老成得不像话,可没人知道,他只是觉得睡熟了太浪费时间,他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辰都用来看书习字,因为心里清楚,若不比旁人更快一步,便连立足之地都保不住。
可今夜不知怎的,入睡极快,一沾枕头便沉了进去。
梦里是梅园。
午后日光薄薄,从云层落下来,照在积雪上晃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比光更白的是一截白皙的小腿,纤细的踝骨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了一颗红梅籽。
夏侯济站在几步开外,远远看着。
视线顺着那截小腿往上,裙摆湿了一角贴在小腿上,勾勒出柔润的弧度 再往上,腰肢被纯色的腰带束着,盈盈一握,衣料下隐约能看见脊骨的线条。
“殿下。”
那女子转过身来。
是文思茵的脸。
梅枝横斜在她身后,花瓣落在她肩头发间,她微微抬脸看他,脸颊被冻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红,嘴唇却还苍白着,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映着他的身影。
“殿下,我的脚崴了。”
说着她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踉跄着朝他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掌心贴着她的腰将她扶稳,触手柔软,隔着几层衣料还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暖意。
“冒犯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温和有礼的皇太孙。
怀里的人摇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几分,仰起脸来看他,弯唇笑道,“殿下替我上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冒犯?”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踮起脚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殿下明明想靠近我,做什么总端着?”
夏侯济低下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的一粒细雪正慢慢融化成水珠,挂在她眼睫尖上颤了颤,要落不落。
“文思茵。”他叫她的名字,三个字咬在齿间,说不出的缱绻。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带着勾,像狸奴伸爪子时勾住线头那样。
他忽然不想说话了,想亲吻。
反正只是梦而已。
唇碰在一起试探了一下。
她在他怀里轻颤,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枝头上的雪被风吹落,凉意渗进衣领,可怀里的人却烫得灼人。
他将她抵到梅树上,吻得更深了些,掌心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衣料一寸一寸摸索她脊骨的弧度。
她细碎地哼了一声,像是承受不住,又像是催促,膝盖微微曲起,蹭过他腿侧。
夏侯济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帐顶是深青色的,夜明珠的光透过薄纱帐幔落下来,朦胧如月,他平躺在锦被里,胸膛起伏未平,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梦里触感真实,掌心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柔软,鼻尖还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梅花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翻身坐起,掀开锦被看了一眼,身下衣物有些凌乱。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窗扇被吹得响了一声,像梦里梅枝落雪的声音。
他从小就知道如何克制自己,克制的饮食,克制的作息,克制的情感,克制的欲念。他是皇太孙,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无数张嘴等着挑剔,容不得半分失仪。
可梦里那个人只是叫了他一声,他就把所有的克制都忘了。
这不对。
他不该做这样的梦,或者说,他不该对任何人起这样的念。
男欢女爱,这四个字在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带着几分旖旎几分艳羡,可落在夏侯济这里,便只剩下一桩桩一件件翻来覆去咀嚼的教训。
后宫曾有位张贵妃,先帝为他废过皇后,贬过朝臣,人人都以为她要坐上太后之位了,结果先帝一驾崩,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将她打入冷宫。
她膝下那位曾被先帝抱在怀里亲口许诺百年之后传位于他的皇子,被一杯鸩酒赐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住文华殿时他半夜起来小解,路过冷宫附近,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女人嘶哑的笑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漏气。他后来问身边的侍从那是什么声音,侍从支支吾吾不肯说,只催他赶紧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张贵妃疯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爱,能让她登顶,也能让她坠崖。一旦宠爱她的男人不在了,那些宠爱变成了催命的符咒,当年有多风光,来日就有多凄凉。
夏侯济从小跟在皇帝身边读书,听祖父讲史,其中有一卷专讲前朝覆灭的缘由,那位末代皇帝耽于美色,将国库的银子拿去修了一座摘星楼给宠妃赏月,边关将士缺粮缺饷,奏折堆了三尺高,皇帝看也不看,只顾着陪宠妃在摘星楼上吃进贡的葡萄。
再后来,太祖领兵破城,末代皇帝在摘星楼上自焚,宠妃比他先一步跳了楼。史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帝耽于色,遂亡国。
情爱这种东西,轻则让人失了分寸,重则让人丢了性命。
将来他也是统治千千万万民众的人,所以他不想重蹈覆辙。
这些年,东宫给他安排过教导人事的通房丫鬟,他一个都没碰。梁平婉挑了四个容貌出挑、性情温顺的宫女送来文华殿,他当着她的面让人领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话,课业繁重,无暇分心。
梁平婉当时脸上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道,“太孙大了,也该知晓人事了,不必急于推脱。”
他垂着眼答,“太子妃的好意心领了,只是眼下确实不是时候。”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拂梁平婉的面子,也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情欲是容易被人拿捏的东西,一旦有了软肋,便有了破绽。
所以他不要通房,不要侍妾,不要任何能在枕边近身的人。
方才那个梦,不过是连日操劳后心神松懈罢了。
夏侯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将文思茵那张脸、那截腰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从脑海里清出去。
越想忘记,她的笑容在脑海里越是清晰。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寝衣黏在背上不舒服,他索性批了外袍起身,想去水房打一盆冷水擦擦脸。
提着一盏灯笼经过回廊,拐过月洞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水房旁边的暖阁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因夜太安静而字字清晰。
这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住所,想不到他们这个时候也还没睡下。
“……都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梁平婉的声音不似平时那样端庄得体,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朝中那些老臣明里暗里提过多少回,说东宫无嗣,说储君之位不稳。你全当听不见,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根本没打算——”
“平婉,慎言。”
太子打断了她,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吞吞,底下压着一层疲惫的倦意,“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明日明日,你总说明日!”梁平婉的声调猛地拔高一截,而后又变成一种几乎哽咽的嘶哑,“我们成婚十五年了,十五年!我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外头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笑话的,你知道吗?但凡你肯怜惜我一点……”
“平婉,够了。”
太子这次的声音沉了几分,烛火稍微晃了晃,暖阁里安静了两息。
梁平婉苦笑两声,“殿下,你要替那个女人守节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夏侯济站在月洞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握着灯笼的手指微微发紧,竹柄硌着掌心,微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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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本文日更,营养液满100加更一章 入V后日六,读者快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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