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自己呢 “臣女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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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茵扶着门框迈进门槛，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周身一松。
她找了个锦垫坐下，裙摆撩起来看膝盖，果然肿起了一大片青紫，边缘泛着红，碰一下都疼得她倒抽凉气。
夏侯济站在她面前，“摔得这么重。”
说着他竟然蹲下来，拔开青瓷药瓶的塞子，倒了些清清凉凉的药膏在指腹上。
文思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殿下……”
“你够得着吗？”夏侯济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文思茵低头看了看，膝盖伤在正前方偏外侧的位置，自己上药确实有些别扭。
她是觉得男女有别，可这里都是他的人，总不会叫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人独处一室做了什么。
夏侯济的指尖落在她膝头，药膏冰凉，触上去的时候文思茵轻轻抖了一下，向来是旁人伺候他，他没有伺候过旁人，所以动作说不上多熟练。
“你方才说，来京都还不到十日。那景阳那边可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在？”
文思茵垂下眼帘，“父亲还在景阳，母亲一起来了京都，如今住在将军府。”
其实跟那些贵女口中说的大差不差，夏侯济怕她疼，跟她说话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你父亲，是做生意的？”
“是，做丝绸生意的。”文思茵顿了顿，没有隐瞒，“前些年赔了些本钱，家里境况不太好，母亲这才带我回京投奔外祖母。”
夏侯济听出她话里那些藏着的落魄，没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或许你父亲祖上有经商头脑，没传给他，或许传给了你，京都繁华，想经商大有可为。你往后就留在京都了？”
文思茵想了想，“外祖母是这个意思。”
外祖母想弥补自己受苦多年的女儿，背地里却不待见她这个多年未见的外孙女。
“你自己呢？”
文思茵被这话问得一怔，她抬眸看向夏侯济，他正低着头替她揉药膏，侧脸的线条在暖阁昏黄的光线里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看不出他问这句话的心思。
“……臣女刚到京都，还没想那么远。”她轻声说。
夏侯济没再追问，确认药膏已经揉开，这才收回手，拿一旁的棉布擦了擦指尖，“好了，今日别走太多路，明日再涂一会，消肿就快了。”
文思茵把裙摆放下来遮住膝盖，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今日多谢太孙殿下，”她郑重地行了一礼，“殿下替臣女解围，又亲自替臣女上药，臣女无以为报。下次若有机会再见殿下，臣女给殿下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权当谢礼。”
话音落下，夏侯济挑了挑眉，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客气，“不必了。我生在东宫，什么点心没尝过，文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就免了。”
他提到东宫，是在点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文思茵没有退缩，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执着，“殿下不是说，茵草不起眼不张扬，可越是踩踏越是茂密。臣女虽然出身不高，可做点心的手艺是打小练出来的，不比宫里的御厨差。殿下若是不信，下次见面尝一块便知道。”
文思茵与夏侯济在暖阁说着话的时候，周明棠正在梅林的另一头跟一堵墙较劲。
她背靠着柱子，双臂抱在胸前，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火气。
“你骗了我这么久！阿鱼，什么阿鱼，你明明就是十三皇子，夏侯誉。”
夏侯誉站在她三步外的地方，温声开口，“我当日没说谎，阿鱼是我幼时的乳名，只有亲近的人才这么叫。我本来想找机会告诉你的，可后来……”
“后来什么？”周明棠生气地瞪着眼睛。
“后来你忽然就不来找我了。”夏侯誉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在城南那家茶馆留了口信，说有事出远门，然后整整三个月，我再没收到你一个字。”
“……那是因为我阿爹看见了，叫我跟你断绝往来。”
祖上陪着太祖皇帝建功立业，到了周成这一辈也一直坚守在边境，这么多年北狄的战火才没有打过来。
一个将军的女儿接近皇子，不免让人怀疑这个将军有不臣之心，为了女儿成为皇后企图扶自己女婿坐上皇位。
“所以你就不来了？”
“那当然了！”周明棠猛地回过头来，声音又扬了上去，“我一个将军府的女儿，没事跑去跟一个皇子称兄道弟的，让人知道我还要不要活了？我阿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听她这样说，夏侯誉不恼反笑，“那你如今知道了，觉得我不配再做你的朋友了？”
周明棠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瞪着他看了半天，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只是狠狠跺了一下脚，“你混账！你当初就该告诉我你是谁的！”
“我若告诉了你，你还会跟我去看杂耍吗？还会给我塞银子说阿鱼你下次别饿着肚子出门吗？还会拉着我在茶馆二楼窗边坐下，跟我讲你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吗？”
周明棠的脸腾的一下烧到了耳根。
往事被夏侯誉用平淡又认真的语气说出来，每一件都像一片羽毛轻扫在她心上，勾起了周明棠的回忆。
那时候周明棠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少年袍子，翘着腿坐在二楼茶馆，面前坐着一个眉目清俊的“穷书生”，她跟他吹牛说自己是走南闯北的行商之子，去过漠北看大漠孤烟，去过江南见过杏花微雨，天知道她连京郊都没去过几回。
可穷书生每次都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她几句细节，眼睛里带着光亮，好像她说的那些全然是真话一般。
“……你明知道我在吹牛，为什么不戳穿我？”
夏侯誉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低头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声音轻轻落下来，“因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从小到大，我身边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眼里会有那样的光。”
周明棠沉默不语，只觉得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凶巴巴地说，“那……那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打招呼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
夏侯誉弯了弯嘴角，“是。”
“你——”
“我找了你三个月，一直寻不到你。今日好不容易在这里看到你，你站在你表妹身边，头上戴了簪花，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你是女儿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若不上前跟你打个招呼，我怕你又要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
周明棠心跳乱了几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可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我的名字啊，梁新柔那个嘴碎的回头肯定满京都乱说。”
“那就让她说，我倒是想让人知道，镇国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是我夏侯誉的朋友。”
周明棠觉得哪里怪怪的，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眸子，忽然之间像是隔着雾气的窗被人一把推开了，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飞快别开目光，一把抓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被凉茶呛得直咳嗽。
夏侯誉伸手想替她拍拍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低声说了句，“慢点喝。”
周明棠咳了半天顺过气来，把 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你方才说，我是女儿家这件事，你觉得是惊喜？”
“是。”
“那我女扮男装跟你做朋友那几个月，你、你那时候看我……”
“那时候我看你，觉得你是我遇见过最有意思的人。如今我看你，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周明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她这辈子跟人吵过架、斗过嘴、打过赌，可从没有听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将军有将军的衣钵要传承，周明禾是通房所生，等周成娶了正妻吴绿，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她，后来吴绿身体越来越差，很多年后才有了她弟弟。
没人对周明棠说过什么，她却时常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跟着父亲带兵打仗。
下一秒，夏侯誉忽然说，“我心悦你。”
周明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空白再到不可思议。
她猛地退后一步，步子太大差点踩到自己裙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你别胡说八道啊！”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我们拢共才见过几回，你就心悦我？你心悦我什么？心悦我骗你？心悦我吹牛？”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这些话赶在自己心乱前全都扔出去。
连珠炮似的质问没有逼退夏侯誉，他笑笑说，“都心悦。”
“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