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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牙子 你就当报我 ...

  •   老大夫把完左手,又把右手,不太确定,但见二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又神色了然,“恭喜二位,这位小娘子是滑脉,一约莫两个月。”

      夏侯济搭在文思茵肩上的手忽然攥紧,文思茵被他捏得嘶了一声,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夏侯济没顾得上理她,激动地问老大夫,“两个月,那她身子如何?路上颠簸了几日,可有什么妨碍?”

      老大夫推了推叆叇,成全他爱妻心切,“妨碍倒谈不上,只是她这几日吃不好,再加上颠簸,胎气不稳,我开几副安胎的方子,吃上几日,再多歇歇,别太劳累便好。”

      夏侯济连声道谢,老大夫起身去柜台抓药,她这才低下头来看文思茵,目光中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极其贵重又容易破碎的东西,连碰一下都怕碰坏了。

      若他与她分离,这样的消息肯定不知晓。可她跟着他,差点出了意外,所幸她与孩子都平安无事。

      他如今已是随遇而安的状态,不能回京都就闲云野鹤,守着她与孩子过日子。

      文思茵被他这么看着,心里那点被捏疼了的不痛快很快便消散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听见没有,大夫说胎气不稳,要静养。”

      夏侯济单膝蹲在她面前,将她那只手拢在掌心,声音微颤,“茵娘,我们有孩子了。”

      老大夫抓好了药,包成两副,搁在柜台上,又吩咐了几句忌口的话,夏侯济听得很认真,一条一条应下来,又将药钱数好搁在柜台上,正要扶文思茵起来,文思茵忽然开口,“等等。”

      她转过头看夏侯济,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你帮我问问大夫,镇上有没有卖酸梅子的铺子,我嘴里没味,想吃点酸的。”

      心上人有了身子,再多娇惯也是无怨言的。

      他问了老大夫,老大夫告诉他街东头有一家干果铺子,卖些山楂乌梅之类的小零嘴。

      文思茵又补了一句,“再给我买双绣鞋吧,我脚上这双磨得慌。”

      夏侯济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布鞋,从驿站随手拿的,大约是尺码不合适,脚后跟都磨红了一块。

      他点点头,不忍让文思茵忍着不舒服走远路,吩咐何阳在门口守着她,便推门出去了。

      药铺里只剩下文思茵和老大夫两个人。

      文思茵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头,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柜台前,是一根银包金的簪子,成色不错,一看便知值些银子,

      老大夫一脸不明所以,“这……”

      文思茵绞着帕子,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大夫,实不相瞒,我、我其实是人牙子拐来的,方才那人不是我的丈夫,他囚禁我,不给饭吃,不给衣穿,脚上带着镣铐,限制行动。”

      老大夫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文思茵见他犹豫,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我脚后跟发红都是镣铐磨的,我若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怎么这般待我?”

      说着,她将裙摆撩起来一小截,露出脚踝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老大夫瞥了一眼,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文思茵抓紧时间趁热打铁,将簪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物件,唯有这簪子傍身用,大夫若可怜我的境遇,便换些银两给我。我家原本在景阳做些小买卖,回去便有钱报答您。”

      老大夫沉吟片刻,长叹一声世道不易,从柜台底下摸出几块碎银搁在柜台上,还跟她说药铺有个后门可走,不会叫人发现。

      文思茵连连道谢,碎银揣入袖中,伪装几日只等这一刻,有孕是假,生病是假,可逃跑的心是真的,夏侯济,后会无期。

      正要往后门走,老大夫又叫住她,怕自己无意做了拆人姻缘的坏事,积不了阴德,“小娘子,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若是真的,你走便走了。若是假的……”

      文思茵回头看他,眼圈红红,脚下却不敢停,“大夫,我说的句句属实,他若是我丈夫,我跑什么?”

      老大夫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快走。

      文思茵从后门溜出去,拐过巷子,买了一身普通衣裳,见巷口有对赶着驴车的老夫妻经过,忙问他们能不能捎她一程。

      见她蓬头垢面,可模样秀丽,想必是家中遇到了困难,便应下了。

      药铺前头,夏侯济兴高采烈从街东头回来,手里提着一包酸梅子和一双新买的绣鞋。绣鞋是淡青色的缎面,绣着几支兰草,鞋底纳得厚实,他挑了好一会儿才选中。

      进了药铺,他叫了一声茵娘,没人应他,只余老大夫一个人在整理药匣子,四下张望,哪里还有文思茵的影子。

      见他进来,老大夫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不自在,“客官回来了?包好的药在柜台搁着呢。”

      夏侯济嘴唇抖了抖,手上的东西像是千斤重,让他拎不住一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方才那位娘子呢?”

      老大夫低着头理药匣,若无其事地说,“哦,她说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大约是去街口看杂耍了。”

      夏侯济看着他的脸,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几乎是咬着牙说,“告诉我,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大夫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想再编几句以此拖延文思茵离开的时间,可对上夏侯济冷峻发沉的黑眸,像是要将他剥皮一般,无奈叹了口气,“她从后门走的,往哪里去,我也不晓得……”

      夏侯济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出了药铺,何阳正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殿下,怎么了?”

      “茵娘跑了。”

      何阳一脸错愕,他光守住了正门,未曾想药铺还有一个后门。

      他们往镇口的方向搜寻,可文思茵早已没了踪影。

      驴车晃晃悠悠在官道上走着,赶车的老汉姓陈,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枣皮,赶车的鞭子攥在手里,半天也不见甩一下。

      他婆娘姓刘,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包袱,见了文思茵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来让她坐。

      “小娘子一个人赶路?”刘婆子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上那身临时买来的粗布衣裳上,穷乡僻壤出来的美人难得一见,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瞧你这模样,不像是庄户人家的。是投亲还是靠友?”

      文思茵叹息一声,脸上堆出几分凄惶,瞎话张口就来,“大娘,我家里遭了匪,只剩下我一个,只能去北边投奔舅舅和外祖母了。”

      刘婆子哎哟一声,拍了大腿叹了两句天可怜见的,出落得如此标致的美人,竟然如此不幸。

      驴车走了一段,日头渐高,晒得人有些发昏,刘婆子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粗瓷碗,倒了半碗水递给她,“喝口水吧,这道上日头毒,可别把人晒晕了。”

      文思茵接过碗,道了声谢,她确实渴了,从药铺后门溜出来一路小跑,嗓子早就冒烟了,接过碗便仰头喝了下去。

      水有些发涩,不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也没多想,以为是井水打的,没太在意,又喝了两口,将碗还回去。

      心里细细盘算着怎么回到京都快一点,陆路自然比不上水路,只是她人生地不熟,不知最近的码头在哪。

      刘婆子接过碗,笑眯眯地问她,“小娘子,你舅舅家住在北边哪里?我们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程。”

      文思茵努力回忆着经过的地方,随便报了个地名,说是舅舅家在那里做些小买卖。

      刘婆子点点头,又问她家里从前做什么营生,可曾许配人家。

      问题越来越多,跟查户口似的。

      文思茵留着心眼子继续胡说八道,只说爹娘做些布料买卖,许没许人家她含糊过去了。

      说了一会儿话,她忽然觉得眼皮发沉,脑袋里像是被人灌了米浆,钝钝地发胀。

      她以为是日头晒的,往车斗里靠了靠,想闭一会儿眼,可一闭眼便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也不受控制往一边歪倒。

      刘婆子伸手推了她一把,语气还是那样热络,“小娘子困了?困了便睡会儿吧,到了地头我叫你。”

      文思茵想应声,可嗓子眼里发不出声音,嘴唇无力动了动,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驴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往一座山坳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一间破败的土胚房子前头,院墙塌了半边,用几捆干柴堵着,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院角拴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大黄狗,见了他们便稀罕地摇尾巴,乞求果腹的食物。

      周老汉跳下车,将车斗里的文思茵拖下来,扛起来往屋里走。刘婆子跟在后头,脸上的热络消散,只剩下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

      屋里炕上躺着个十来岁的小子,瘦得颧骨高耸,腿上打着夹板,见他们进来,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爹娘。

      周老汉嗯了一声,将文思茵放在一堆干草上,抹了把脸,坐在门槛上发愣。

      刘婆子蹲在灶前生火,一边添柴一边数落,“那点银子够干什么?抓几副药便没了,下回再凑不上,你儿子的腿便废了。”

      周老汉闷声道,“不卖她,你儿子的腿怎么办?”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恶霸地头蛇强压百姓一头,他们兢兢业业守着一亩三分地勉强养活一家人,谁知那地主家的儿子看不惯小周,小周好好地做着长工,却不小心在干活的时候摔下来,摔折了腿,地主老爷觉得晦气,一分钱也不赔。

      他们没办法,干起了买卖人口的勾当,说是买卖,实际上价格也出得很贱,还不如牛羊。

      刘婆子不吭声了,火苗从灶膛里窜出来,映得她那张皱巴巴的脸忽明忽暗,为了救唯一的孩子,她什么都肯做,哪怕死后要入阿鼻地狱。

      文思茵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后脑勺还在发沉,眼皮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她费力睁开一条缝,看见土胚墙和漏光的茅草顶,闻见一股霉味和药味搅在一起的浊气。

      一动便觉出手脚都被捆着,嘴里塞了一团粗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槛上的周老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她醒了,也没过来松绑,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别挣扎了,没用的,一会儿人牙子过来领人,你老实跟着走,少受些罪。”

      文思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上仙人跳了,陌生人给的东西果然不能随便吃。

      刘婆子端着一碗粥出来,见她这个样子,长吁一声,“小娘子,你别怪我们心狠,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流年不利,家道中落,家里天地皆被恶霸侵占,就剩这几间破房。你就当报我们的滴水之恩吧。”

      滴水之恩,这水是黄金做的,报恩还要把她发卖了?

      文思茵听着这些话,挣扎得更厉害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大黄狗汪汪叫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院墙外头响起来,“刘婆子,人呢?”

      刘婆子连忙将手里的碗搁下,拿围裙擦了擦手,迎出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串铜钥匙,脸膛黑红,走南闯北的做派,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

      “赵爷来了。”刘婆子赔着笑,往屋里让,“在里头呢,刚醒,精神头足得很,闹腾了一阵。”

      赵爷迈步进屋,目光在文思茵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刘婆子,你们两口子这回倒是走了眼,弄了这么个标致的,你儿子的腿莫说是接骨了,黄金也镶得。”

      刘婆子搓着手,“赵爷说笑了,你给个公道价便成。”

      赵爷蹲下来,伸手将文思茵嘴里那团布扯出来,文思茵立刻吐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下作!”

      赵爷抹了抹脸,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对刘婆子说,“这妞我带走了,给你十五两,够你儿子抓药养伤了。”

      刘婆子看着他放下的银钱,不敢讨价还价,小声问了一句,“赵爷,您这回往那边送?”

      “南边。”

      赵爷弯腰将文思茵提起来,往肩上一扛,文思茵被他扛得肚子顶在他肩头,差点吐出来。

      北边是天子脚下,如今新帝登基,京都查得严,前些日子同行在北边栽了两个,货全折里头了,这趟往南,过了江再脱手,那边大户人家多,价钱也出得起。

      赵爷嫌弃文思茵闹腾,一记手刀将她劈晕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厢房里。

      旁边还有七八个姑娘,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看着才十三四岁,一个个缩在墙角,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旁边一个圆脸的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也是被拐来的?”

      文思茵点点头,有几分自认倒霉的意思,夏侯济就是个纸老虎,待在他身边也没这么可怕,是她想要回京都的心过于急切,这才识人不清,让自己落到这番境地。

      那圆脸姑娘叹了口气,“进来这里就不好跑了,院墙高,外面有人看管,前几日有个姐姐试着翻墙,被抓回来打了一顿,不知道现下被关押在何处。”

      过了几日,赵爷带着她们登船。

      船表面是押运货物的,实际上是买卖人口,好一招瞒天过海。

      文思茵被迫待在船舱下一个逼仄的隔间里,同行的还有四个姑娘,大家挤在一处,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船走了两日,她一直在算日子,从京都出来,夏侯济的囚车走的是官道,她坐驴车逃跑了一天,又被赵爷关了五六天,如今船又走了两日,若夏侯济沿途没耽搁,按脚程算,这两日该到辉城了。

      她得想办法让船停下来。

      辉城是南边水路的一个大码头,商船客船都在那里补给歇脚,若错过辉城再往下,水路岔入支流,想再回来就难了。

      她靠在船舱上,将这两日听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爷做的买卖见不得光,上了码头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停下,多半是在城外野渡靠一靠,半夜里偷偷摸摸上下人。

      若她能闹出点动静,让船不得不靠岸,夏侯济的人兴许能听到风声。

      第二日晌午,船行到辉城外围的水面,两岸的芦苇渐渐稀了,远远能看见码头上的桅杆。

      文思茵忽然捂着肚子,往舱板上一滚,尖着嗓子叫嚷起来,“疼死了!疼死了!肚子疼得直要命!”

      她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响,舱里几个姑娘被她吓了一跳,纷纷往角落里缩。

      看管她们的婆子掀开舱板探头进来,语气不善地骂了一声,“嚎什么嚎!惊动了赵爷小心把你们扔进水里喂鱼。”

      文思茵在地上滚来滚去,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能糊墙,“大娘,我怕是吃坏东西了,肚子疼得要炸开了,您行行好,跟赵爷说说,让船靠岸,给我找个大夫瞧瞧。”

      婆子见她这副模样,怕她死在船上折了银钱,骂骂咧咧去禀报了赵爷。

      赵爷到舱口看了一眼,皱眉想了想,其中能卖上最高价钱的就是文思茵,横竖离辉城码头不算远了,这船本来也要靠岸补水,便骂了几句晦气,让船靠了岸。

      婆子将文思茵拖到船头甲板上透气。

      文思茵瘫在那里,嘴里还哼哼着,眼睛却往案上瞟,旁边是一条土路,路那头连着辉城的城门,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几个挑担子的货郎,有赶车的把式,还有几个佩刀的差役。

      她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看见土路上有几个眼熟的人,眼睛往河面上匆匆一扫。

      文思茵心头一松,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夏侯济!”

      听见熟悉的声音,夏侯济几乎是下意识钻出马车,脚还没踩稳,眼睛往四周扫了扫,他太思念文思茵,所以产生了幻听吗。

      边上停着几条船,大的小的都有,他挨个看过去,没有文思茵的影子。何阳跟在他身后也探着头张望,嘴里嘀咕着,“方才那声喊叫,分明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话音未落,只听见扑通一声,河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夏侯济定睛一看,渡口边上那条船的船尾处,一个人影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裳被水浸透,包裹着曼妙身姿。

      她扒着水往岸边游的架势又快又急,像条被惊了的鱼。

      不是文思茵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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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一下预收《叛臣(强取豪夺)》和亲公主×叛臣 《何不事权贵(强取豪夺)》老实人农女×权贵 《众里寻她》 病弱女×她的炉鼎男 我将为各位老板高声吟唱,今生君恩还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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