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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眼熟吗 我今日见到 ...

  •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可这不好的缘由似乎不是因为她迟到。

      方才宫人那些话,还有地上那张写着情诗的宣纸,都让她觉得这件书房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情诗是写给谁的?总不能是写给她的吧。

      夏侯济与她年纪相仿,莫非是受了心上人的气,所以心情不悦了?

      “殿下若是不想见臣女,臣女这就退下。”文思茵轻声开口。

      夏侯济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同深冬时节结了冰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难道她只是把他当成广撒网的鱼而已吗?

      这未免太过三心二意。

      他看了她两息,忽然把笔搁回笔架上,嘴角勾出一个有些讥讽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不想见你?莫不是你本就不想来?”

      文思茵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臣女没有不想来。”

      “那你方才站在门外犹豫什么?”夏侯济的目光慢慢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间那条月白色的络子上,又移开,“我这里的门槛,踏进来委屈你了?”

      “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

      文思茵张了张嘴,百口莫辩,什么话说出来都觉得苍白得很。

      他或许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是想迁怒她。

      生在帝王家,看着是金尊玉贵,万人之上,可心里的苦楚未必比旁人少,或许他喜欢的姑娘与他不相配,他找不到说真心话的人,恰好她站在这里,恰好她晚来一步,恰好撞上他心绪最差的时候。

      文思茵站在那里,被他冷冷的目光压着,竟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心虚来。

      夏侯济拉开书案侧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案面上。

      文思茵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送给他的络子。

      “眼熟吗?”夏侯济问。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今日见到一条一样的,”夏侯济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挂在我五叔身上。”

      文思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殿下……”伸手想去拿,夏侯济却先一步按住了络子的一端。

      他的手指压在青玉珠子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克制什么。文思茵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只好收回来,垂在身侧。

      “五叔说,是一位姑娘替他编的,”夏侯济没有看她,语气淡淡,目光落在案面那条络子上,“他还说,那姑娘往后就是我的五婶了。”

      文思茵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他的五叔,年纪岂不是大他很多,这样一想,也大她很多,她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寻一个大她好几岁的男人……

      “殿下误会了,臣女从未见过五皇子殿下。”

      “你方才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不就是在想怎么编谎话?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五叔那条络子与你无关,是旁人瞧了你的花样去仿造的?”

      她的络子随便,她的喜欢也随便,那这样的东西,不必送给他。

      文思茵确实没见过五皇子,也确实不知道他身上络子的来历,就算夏侯济可能觉得她在狡辩,她还是要说。

      “臣女没有给五皇子编过络子,外头或许有差不多的花样,殿下若不信,可以去比对。”

      夏侯济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着什么。

      她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觉得他堂堂皇太孙,不会去做这种丢面的事。

      他将按在络子上的手指松开,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失了兴致。

      “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明明很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问个清楚,却偏要用最尖刻的话把人推开。

      文思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个人远比她以为的复杂得多。

      她伸手将络子拿起来,攥在掌心,青玉珠子硌着手指,触感冰凉,跟此刻她的心情一样。

      “殿下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女告退。”

      她的衣摆还未干透,被炭火一烘又湿又热,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夏侯济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冷淡几分。

      “往后不必再来了。”

      文思茵脚步微微一顿。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夏侯济翻开折子,笔尖落在纸面上,“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必整日往东宫跑,外人见了,于你名声不好。”

      可一开始要她来的人不也是他吗?

      文思茵以为,他不是替她的名声着想,他只是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手指攥着门框攥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是”。

      “殿下保重。”

      她跨出门槛,将门从身后带上,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凉意灌进领口,她止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低头快步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配殿书房的门紧闭着,里头透出来的光还是暖的,可那道门像是比方才厚了许多。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廊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回廊的呜呜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月洞门又有了动静。

      夏侯济以为文思茵回心转意,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来人却不是她。

      一个宫女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姑娘。那姑娘身量适中,面容姣好,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走起路来珠翠摇晃,一看便知是精心打扮过的。

      这么花枝招展,不是梁新柔又是谁。

      她在梅园那日被夏侯济当众驳了面子,回去之后哭了半宿,第二日却又打起了精神。

      她父亲在京兆府任职,母亲虽然早逝,好歹也是安平侯府的嫡女,爷爷是梁国公,哥哥是梁国公世子,梁家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她凭什么受那个从景阳来的商户女的气?

      太孙殿下那日驳她,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

      她若挑个合适的时机再来,好好说话,未必不能挽回。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夏侯济从前在宫宴上见过的衣裳。去年中秋宫宴,她坐在席间,夏侯济曾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她穿的就是这件鹅黄色的褙子。

      宫女替她叩了门,里面没有立刻应声。

      梁新柔暗骂她一句真是废物,将食盒从宫女手上接过来,提在手上,摆出一副温婉得体的姿态。

      门开了,夏侯济站在门内,手里捏着一卷折子,神色淡漠,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

      他不喜欢梁平婉,梁平婉成为太子妃以后享有的一切尊荣都本该是他亲生母亲的,在他眼里,梁平婉是鸠占鹊巢,于是恨屋及乌,他也不喜欢跟梁平婉有血缘关系的梁新柔。

      “太孙殿下。”梁新柔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臣女来看望姑母,路过东配殿见书房还亮着烛火,想着殿下操劳国事辛苦,便让人备了参汤。今日下了雨,殿下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她说着,将食盒往前递了递,盖子掀开一角,里头是一只青瓷盅,热气袅袅地冒出来,带着一股参汤的苦香。

      她自觉体贴,特意让厨子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夏侯济低头看了一眼那盅参汤,没有接,心想何阳真是会躲懒,现在什么人都能来找他了。

      “梁姑娘有心了。”他开口,语气平平,“不过,东宫有太医署按时请脉,饮食汤药自有定例,不敢劳烦外人。”

      梁新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夏侯济竟然把她当外人,她姑母是太子妃,她自然也不能自甘落后,将来也要嫁给夏侯济,做下一个太子妃。

      很快,她又恢复了柔婉的模样,“殿下说的是,是臣女冒昧了。只是方才臣女在回廊那边,远远看见镇国大将军府的表小姐从书房出来,脚步匆匆,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模样。”

      想来是她痴心攀附,惹恼了太孙殿下,她抬眼观察夏侯济的反应,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语气里带上一丝关切,“她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这样的出身,能进将军府已经是祖上积德,可她偏偏不本分,仗着郡主疼她,三天两头往东宫跑。”

      梁新柔将食盒搁在门边的矮几上,目光含着几分心疼,“殿下是未来储君,身边来往的人该是精挑细选的,若是让这样的人缠上来,传出去对殿下的名声不好。臣女也是替殿下着急。”

      夏侯济一直没说话。

      梁新柔见他没打断,胆子大了些,又往前凑了半步,“臣女听说她母亲差点和我父亲订下婚约,八成也是靠着几分姿色,如今她女儿也要故技重施,母女俩倒是一样的路数。”

      “臣女愿意做殿下的解语花,解决殿下的烦恼。殿下心善,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可这样的人——”

      “梁姑娘。”

      夏侯济忽然开口,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梁新柔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眼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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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本文日更,营养液满100加更一章 入V后日六,读者快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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