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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上人 妄自揣测 ...

  •   奚元也是夏侯济的老师,他出身寒门,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中了探花,被皇帝封为太子少师,有此名号却与太子无甚关系,平时教习的是太孙的课业。

      有世家子弟闻其名来学艺,后面干脆就开了私学。

      夏侯济原本想绕过去,可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暖阁门半敞着,奚元坐在古琴后面,纤长的手指正按在琴弦上,低声说着指法要领,旁边几个少年屏息凝神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原因无他,奚元为人清正端方,平日里对夏侯济恭敬却不谄媚,教导时该纠正就纠正,从不因他是皇太孙就留半分情面。

      他文才武略样样拔尖,宫里有名的几位琴师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先生”。

      夏侯济正要迈步过去,奚元忽然抬起眼来,隔着半敞的窗,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收回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朝旁边几个少年温和道,“你们先自行练一练方才教的指法。”然后站起身来,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走到夏侯济面前,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目光却没有低垂,直直地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方向。

      可奚元的目光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神色如常地拱手。

      “殿下,”奚元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教书先生特有的从容,“臣今日来,除了教习琴艺以外,还有一事转达。”

      夏侯济心头微动,“先生请讲。”

      “安娴公主昨日下午派人传话给臣,说殿下有些日子没去她宫里坐坐了,公主说她前些日子得了一罐新焙的雪芽,想请殿下过去尝尝。”

      夏侯济闻言,眉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姑母这是嫌我偷懒了。”

      安娴公主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皇帝纳了她的生母为妃,跟着沾光得到了公主的封号,论辈分夏侯济才唤她一声姑母。

      她性情疏朗,不爱掺和宫里的弯弯绕绕,平日里不是侍弄花草就是搜罗好茶,偏偏对夏侯济这个侄子格外上心,隔三差五就请他来坐坐,若是请不动,便让奚元这样的老熟人带话,软硬兼施。

      奚元笑了笑,“公主说若殿下再不去,她便要把那罐雪芽送人了,让殿下自己掂量着办。”

      夏侯济听了这话,神色松动几分,“这两日忙于北狄使臣的事,没顾得上去探望姑母,烦请先生回话,就说我明日便去。”

      奚元颔首应下,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负手站在廊下,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有些别的话要说,却没有急于开口。

      他与安娴公主的渊源要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时他尚是一介白衣,进京赶考的路上盘缠被歹人抢走了,落魄到在城外的破庙啃馒头。

      安娴公主那时恰好出城上香,车架路过破庙,看见一个后生坐在门槛上就着冷水咽干粮,便让侍女送了一食盒饭菜去,又留了一小袋银钱。

      后来他高中探花,入朝为官,有一回在宫中宴上碰到公主,特意上前道谢,谁知安娴公主只是摆摆手,笑着说,他如今能在朝中好好当差,替陛下分忧,替百姓办事,便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这话奚元记了许多年。

      他心中景仰公主,所以公主让他办事,他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半分不怠慢。

      公主至今还未成婚,多年来也没有子嗣,亲近夏侯济多半是把他当半个亲儿对待,有些事他理应提点提点皇太孙。

      他做了皇太孙许多年的老师,太孙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自小便克制如冰,待人接物遵循礼法,从不见他配过什么私人物件,更别提那种一看便是女儿家亲手打的络子了。

      虽然只看了一瞬,但奚元眼光毒辣,一眼便辨出那是景阳一带的编法。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殿下若无别的吩咐,臣便告退了。”

      夏侯济点点头,“先生慢走。”

      奚元转身往暖阁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夏侯济,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了殿下,臣冒昧一问,你腰间的络子,可是大将军府新来的那位文姑娘所赠?”

      夏侯济后背微僵,拇指不自觉搓了一下指腹。

      “先生如何得知?”

      奚元淡淡一笑,“臣年少时在江南游学过几年,见过当地女子给心上人打络子的样式,两股线绞得紧密,尾缀青玉珠子,寓意平安顺遂。景阳那边的姑娘打的便是这样的纹样。”

      心上人三个字从奚元嘴里说出来很平淡,于夏侯济而言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他想辩解,那句“不过是寻常谢礼”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越说越显得此地无银。

      奚元见他沉默,想来是自己猜中了,也没追问,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与审视。

      “殿下,别怪臣多言,你是将来的储君,将来的路还很长,交朋友是好事,只是臣希望殿下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挂上去,便摘不下来了。”

      “我明白。”夏侯济垂下眼,低声说。

      奚元拱拱手,转身回了暖阁。琴声重新响起来,清越的弦音在回廊里低低地回荡。

      夏侯济站在原地,伸手碰了碰络子。

      他想起那日在梅园,文思茵在梅树下微微抬脸看他,眼眶泛着红却硬撑着不肯掉眼泪的模样。

      她后来在打这条络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感激?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向清冷自持,可他本就是令人喜爱的端方君子,做她的心上人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她没说,他脑海里的波澜都是他的妄自揣测。

      ……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文思茵伤得不重,涂了皇太孙送来的药就能下地走动了,但伤口有半个巴掌大,还是得好好养着,将来才不会留下难看的癞痕。

      她这几日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养伤,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颜色由红转褐,痒丝丝的,桃香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不能挠。

      她倒也听话,痒得狠了便轻轻吹两口气,或者拿干净的帕子覆在上面压一压,硬生生忍住了。

      心里比伤口更痒的是另一桩事。

      络子送出去之后,夏侯济一点回音也没有。

      都说京都里的人最讲礼数,也就是爱讲面子,可一连数天过去,像是石子入海一样,一点水花也没有了。

      夜里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此举太过冒昧?一条络子而已,人家是堂堂皇太孙,生来尊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未必把这点小物放在心上。

      又或者他随手赏给了底下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越想越睡不着,她披着衣裳坐起身来,借着烛火的光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隔日清早,桃香替她梳洗,见她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忍不住念叨,“小姐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眼下都有阴影了,夫人看见又该心疼了。”

      文思茵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实气色不太好,便让桃香多敷了一层粉上去。

      才敷好粉,便听见外头丫鬟的通传声,说是周明禾来了。

      文思茵自觉寄人篱下,没什么架子,连忙起身迎到门口,周明禾已经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衣裙,整个人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水仙。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见文思茵出来,便弯了弯唇角,“这么早就起了?我还忧心吵着你歇息。”

      “大姐姐这是哪里话?我每日都这时候起。”文思茵侧身让她进屋,又吩咐桃香去沏茶。

      她养伤这段时间,外祖母时不时让周明禾送些补品给她,再慰问几句,今日来这么早,显然不是外祖母让她来的。

      周明禾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思茵皓腕间露出的一截绳结上,笑道,“前日明棠得了一条好看的编绳,好几家姑娘凑过来问她在哪里定制的。她得意得跟什么似的,偏说是你亲手编的,还有配套的络子,旁人想买也无门。”

      文思茵被她这样直白地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袖子,堪堪遮住腕绳,“不过是些小玩意,二姐姐喜欢便好。”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你。”周明禾放下微微冒着热气的茶盏,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缕丝线,颜色选得雅致,一束天青,一束藕荷,还有一束淡紫,都是温和柔润的色调。

      “我看你给明棠编的样式好看,想做一条一样的,”周明禾耳根微微泛了一丝红,但面上还撑着平静的语气,“实不相瞒,我想送人。”

      周明禾温婉端方,平时很少见她开口求人,眼下连东西都备好了,想必那人应该是她的心上人,大概就是那只手炉的原主。

      她不好过问,只是点点头,“大姐姐确定要一样的吗?要不要换些花样?”

      “一样的便好。”周明禾将锦盒递过来,指尖在盒沿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温和的谢意,“劳烦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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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一下预收《叛臣(强取豪夺)》 《何不事权贵(强取豪夺)》 《众里寻她》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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