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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闯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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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似的夜色,泼墨般晕染在时家老宅的青石板上。A市商界,时家是当之无愧的翘楚,这场为小公子时榷摆下的庆功宴,排场之大,足以让整个上流圈子侧目艳羡。
别墅内早已是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穹顶垂下的水晶吊灯,缀着万千碎钻似的光斑,簌簌落在宾客们量身定制的华服上,折射出奢靡又精致的光晕,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香槟的甜香与高级香水的馥郁。
“时总!好久不见啊!”一个穿宝蓝色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挤开人群凑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谀笑,声音洪亮得盖过周遭的低语,“真是虎父无犬子!瞧瞧这晚宴的手笔,也就时家能有这般气派了!”
时清德身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都透着矜贵。他闻言轻笑,抬手与对方的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响声在喧嚣里漾开一圈涟漪。“王总客气了。”他眼底盛着惯有的从容,语气谦逊得滴水不漏,“不过是小辈侥幸闯出点成绩,当不得这般夸赞。”
这场晚宴,是为了时榷办的。谁也没料到,这个三年前执意跳出家族庇护,一头扎进娱乐行业的年轻人,竟能在强手如林的红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成了如今业内炙手可热的巨头。时清德摆这宴,一是为儿子接风洗尘,二是存了点私心——借着这场名流云集的晚宴,给时榷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好让他早日收心稳定下来。
时榷来的晚了些。
黑色宾利慕尚平稳地停在老宅门口,车门应声而开,一双擦得锃亮的牛津鞋率先踏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紧接着,时榷从车里走出来,炭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只是连日的奔波操劳,让他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连眉宇间都染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下摆,手指掠过熨帖的衣料,而后抬步,沉稳地走进别墅。
他踏入大厅的瞬间,喧嚣仿佛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时榷早已习惯这种注视,只是今天实在太累,连应付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只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爸。”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立在主位旁的时清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时清德看到他,眉头蹙了蹙,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却碍于满厅宾客,只能压低声音训话,他轻咳一声,朝时榷摆了摆手,示意他凑近些。“来的这么晚,成何体统。”
时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真忙昏头了,爸。您要是不信,尽管去查我公司的监控。”他说的是实话,忙完手头的紧急项目,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驱车往这边赶。
“你这混小子!”时清德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气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到底是重要场合,父子俩也没功夫拌嘴。
“小时总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年纪轻轻就把娱乐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真是后生可畏!”
“以后还要多仰仗小时总提携,还望小时总多多关照啊!”
恭维的话语接踵而至,一波又一波的人围上来,将时榷团团围住。时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累得很,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扯出一个笑容都觉得费力。
晚宴中场,时榷被推上台发言。无非是些感谢来宾、展望未来的场面话,客套又官方,挑不出半点错处。时榷说得言简意赅,没几分钟就结束了发言。可他刚走下台,就又被人截住了去路。
“小时总!”来人是做影视投资的赵总,挺着微凸的啤酒肚,脸上堆着油腻的笑,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时榷脸上,“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大制作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绝对稳赚不赔,保准能让你名利双收……”
时榷边听边走向角落里的吧台。
赵总拉着他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地说着项目的前景,时榷强忍着胃部的不适,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容,耳朵却在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往离他最近的那杯香槟里,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那粉末极细,落入酒液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榷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见得多了。无非是有人想借着这场晚宴,给他下套。时榷不动声色,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只是在与赵总闲聊的间隙,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将那杯被动过手脚的香槟,与旁边一杯香槟调换了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那杯没被动过的香槟,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果香,稍稍驱散了几分倦意。
赵总还在说着项目,时榷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杯被调换过的酒,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处理这杯酒,又该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拿起了那杯酒。
时榷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眼望去,呼吸瞬间停滞——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是傅纪深。
傅纪深,真正站在商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傅氏集团的掌舵人。别说是时家,就算是A市所有豪门加起来,在傅纪深面前,都只能算是后辈。时清德为了请他来参加这场晚宴,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打了无数个电话,差点把老脸都丢尽了。傅纪深的商业地位,高得让人望尘莫及。
更要命的是,时榷眼睁睁看着傅纪深微微仰头,薄唇轻碰杯沿,咽下了一口香槟。
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声,落在时榷耳里,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时榷甚至忘了呼吸,只想冲上去制止,可已经晚了。那口酒,早就已经顺着傅纪深的喉咙,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呆在原地,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赵总还在旁边叫他:“小时总?小时总?你发什么呆呢?我说的这个项目,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时榷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生疼。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因为他那看似聪明的换酒操作,竟然阴差阳错地,让傅纪深喝了那杯下了药的酒。要是傅纪深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他时榷,整个时家,都得跟着万劫不复。
时榷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婉拒了所有围上来搭话的人,甚至没来得及跟时清德打声招呼,就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亦步亦趋地跟在傅纪深身后,目光紧紧黏在傅纪深的背影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看着傅纪深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与疏离,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时榷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却依旧七上八下——这到底是什么药?
他跟着傅纪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他脚步沉稳地走向卫生间的方向,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刚才慢了几分,也沉重了几分。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手心全是冷汗。他犹豫了几分钟,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终是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薰味。傅纪深正斜斜地靠在洗手台上,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时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脏猛地一缩——傅纪深的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冷冽如冰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水汽,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浅浅的喘息。
是春药。
时榷瞬间便反应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傅纪深依旧在强撑着,脊背挺得笔直,若非时榷一直紧紧盯着他,恐怕真的会以为,他只是有些轻微的过敏。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那略显凌乱的呼吸,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对劲。
“那个……傅总。”时榷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紧张,他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您还好吗?”
傅纪深缓缓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时榷。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瞳孔的颜色深得吓人,仿佛一口不见底的古井,要将时榷整个人都吸进去,溺毙在那片深邃的墨色里。
时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不止。
折腾了这么久,晚宴早就到了后半场。大厅里的宾客走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些与时家交好的亲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可唯独眼前这位,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大人物。傅纪深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傅总,我……”时榷张了张嘴,想说要扶他出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傅纪深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蜚语。况且,时榷的负罪感越来越重——傅纪深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会不会以为,这杯酒是他让人下的药?
这个念头一出,时榷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看您不太舒服,不如……在我家找间房,您先歇会儿?”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他匆匆忙忙地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一个正在收拾餐具的女佣,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吩咐道:“去把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要快,务必保证干净整洁。”女佣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急切,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快步往楼上跑去。
时榷折返回来,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时清德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时榷!你死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么多客人没走,懂不懂礼貌,啊?!”
时榷捂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低,压低声音,含糊其辞地糊弄着:“爸,我有点急事要处理,马上就回去……您别生气,我处理完就来陪客人。”
挂了电话,时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