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下的处刑者》我惑

19、姐姐的直觉

　　凌晨三点，谢意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家。推开门，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
　　沙发上，谢思抱着手臂坐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枸杞水，电视里正在重播关于“李国强洗钱案”的深夜新闻。
　　“舍得回来了？” 谢思转过头，那眼神比审讯室里的探照灯还要刺眼。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意，确认他身上零件齐全、没有缺胳膊少腿后，紧绷的肩膀才明显地垮了下来。
　　“姐，我都多大了，不用还要查门禁吧？”谢意把外套扔在椅背上，瘫倒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我是去查案，又不是去鬼混。”
　　“查案？你那是去送死！” 谢思突然炸毛了，抓起抱枕就砸了过去，“你看看新闻！三个亿的洗钱案！那是普通人能碰的吗？涉黑、地下钱庄、甚至还有境外势力……谢意，你就是一个开私家侦探社的，平时抓抓小三、找找猫狗也就算了，这种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你也敢往里凑？”
　　谢意接住抱枕，抱在怀里，心里却涌过一阵暖流。虽然这女人平时啰嗦得像个更年期教导主任，但关键时刻，她是真的怕他出事。
　　“我知道，我有分寸。”谢意无奈地解释，“而且我也没查洗钱，我查的是凶杀。”
　　“有什么区别？杀李国强的肯定是那些□□上的职业杀手啊！” 谢思瞪着眼睛，一脸“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表情，“你想想，李国强吞了人家那么多钱，人家不需要杀鸡儆猴吗？那些职业杀手，杀人都不眨眼的，一刀封喉，干净利落……你遇到这种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
　　谢意突然坐直了身子，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姐，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遇到这种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这句，上一句。”谢意盯着姐姐的眼睛，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你说职业杀手杀人是什么样的？”
　　“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啊。”谢思被弟弟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电视上……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专业办事，绝不拖泥带水。”
　　是啊。干净利落。这不仅是电视情节，更是□□办事的逻辑——效率至上，风险最小化。
　　谢意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国强的尸检报告照片，那是他白天在法医室偷偷瞥见的一眼。那具肥胖的尸体上，胸口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处刀伤。其中只有一刀是致命伤，刺破了心脏。而其他的十几刀，深浅不一，有的甚至只是划破了表皮，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极其杂乱。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执行任务，倒像是在……泄愤。
　　如果是地下钱庄或者洗钱大佬买凶杀人，目的是为了灭口或者惩罚。他们会派最专业的杀手，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然后迅速撤离，绝不会在现场多逗留一秒。
　　谁会冒着在Rêver那种随时可能有人进出的地方被发现的风险，对着一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像个疯子一样连捅十几刀？
　　这种充满了情绪、混乱且业余的手法，绝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恨。是一种深入骨髓、必须要看着对方在痛苦中慢慢流血的恨意。
　　“错了……方向全错了。” 谢意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职业杀手，不是商业谋杀。这是一场充满了个人情绪的宣泄。”
　　警方的视线全被那三个亿的黑金晃瞎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场利益分配不均引发的黑吃黑。他们正在把那几个钱庄老板查个底朝天。
　　但凶手可能根本不在那些大佬名单里。那个凶手，可能是一个恨李国强入骨，恨到不惜亲自动手、即使手抖也要捅烂他的人。
　　“姐，你真是个天才。” 谢意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谢思，在她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你恶心死了！一身烟味！”谢思嫌弃地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姐，我不去惹那些□□大哥了。” 谢意站在客厅中央，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终于在迷雾中嗅到正确气味时的兴奋，“你说得对，涉黑的杀手是为了办事，不是为了发泄。这个凶手，是个‘业余’的疯子。”
　　“我要重新查。” “我要把李国强这辈子得罪过的所有人，哪怕是再不起眼的小人物，都重新翻出来过一遍。”
　　谢意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谢思气得跳脚，“都几点了！你要猝死在外面吗？”
　　谢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姐姐气急败坏的脸。他笑了笑，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气质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种侦探特有的认真。
　　“姐，放心吧。我回去整理一下思路，不去现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次，我要去垃圾堆里找线索了。那里可能藏着真正的恶鬼。”
　　门被关上。谢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融入夜色。
　　“臭小子。”她骂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热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水，“等你破了案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