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曦光里的心事 阳光透 ...
-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箔,温柔地覆在离晓鸢的发梢与肩头。那光线带着初春特有的暖润,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却足够明亮,亮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穿透单薄的衣料,熨帖在皮肤上,竟一时忘了反应。
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辗转反侧的混沌,那些关于现代的记忆碎片,如同受潮的旧纸,明明该模糊不清,却偏生在这明媚的阳光里,变得异常清晰。他想起十八岁独自搬出去住的那天,天空也是这样蓝,阳光也是这样暖,可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楼下时,心里却是一片寒凉。家人没有来送,甚至没有一句叮嘱,只是在他出发前,母亲隔着电话冷淡地说“自己照顾好自己”,父亲则连声音都未曾听见。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总能换来家人一丝一毫的关注与认可。于是他没日没夜地学习,拼命提升自己,可那些付出,最终都石沉大海,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师尊,可是还有什么心事?”
慕衍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将离晓鸢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无事!”
话虽如此,心里的波澜却并未平息。他怎么也没想到,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一无所有的自己,竟然会被人这般放在心上。慕衍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敷衍,那份纯粹的关切,是他在现代从未感受过的。
离晓鸢定了定神,转身走向门前。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瞬间驱散了心头残留的阴霾。门外的景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
院落不大,却打理得极为雅致。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枝头缀满了嫣红的花朵,在晨光中灼灼其华,花瓣上还凝结着未化的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旁边是一片青翠的竹林,修长的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天籁。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间冒出几株嫩绿的小草,透着勃勃生机。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意境悠远。
离晓鸢看得有些失神,脚步不自觉地迈了出去,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这般纯粹的美景,这般宁静的氛围,让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红梅的花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细腻的质感,让他心头一软。
他想起白枝临走时的模样。不久前,白枝收到了家族的来信,拆开看后,神色便有些凝重。他先是郑重地向离晓鸢行了一礼,恭敬地问候了他的身体状况,见他气色尚可,才迟疑地开口,说家族有要事相召,需即刻返程。离晓鸢虽与白枝相处时日不长,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沉稳可靠,当下便点头应允,让他安心回去。白枝再三道谢,又叮嘱慕衍和枝繁务必好好照顾师尊,才转身匆匆离去,那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如今,院落里便只剩下他、慕衍和枝繁三人。
离晓鸢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间回头,便看到慕衍和枝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慕衍神色沉静,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担忧,似乎生怕他身体不适;枝繁则显得有些雀跃,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却又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生怕跟丢了似的。
这般情景,让离晓鸢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尴尬。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捧在手心的主子,而慕衍和枝繁,便是忠心耿耿的侍从。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不真实。在现代,他向来是独来独往,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何曾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陪伴在侧?
他轻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份微妙的氛围,心里却忍不住暗自腹诽:罢了罢了,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慕衍和枝繁是原主的弟子,关心他、照顾他本就是应当的,是自己太过矫情,才会生出这般奇怪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那份尴尬感依旧挥之不去。他加快了脚步,想要拉开距离,却又怕伤了两位弟子的心,只能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五味杂陈。
慕衍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了师尊的反常。他见离晓鸢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一丝不自然,脚步也有些飘忽,便知晓他定是有什么心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几步,与离晓鸢并肩而行,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师尊,要是觉得不开心就跟弟子说说吧,不要自己憋着。”
离晓鸢侧头看向身旁的慕衍。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弟子服,身姿挺拔,眉目清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没有丝毫的虚假与敷衍。那一刻,离晓鸢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尴尬。
被人这般在乎,原来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微微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却清晰:“并没有,只是单纯觉得你对我很好而已。”
这话一出,一旁的枝繁立刻不乐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离晓鸢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叉腰,鼓着脸颊,一脸委屈地说道:“师尊,那我呢?我不好吗?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模样极为俊俏,此刻这般撒娇般的模样,倒是显得格外可爱。
离晓鸢被他这话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无论是慕衍的沉稳细心,还是枝繁的活泼热忱,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关怀。说实话,他们都挺好的。
他看着枝繁那双写满“求认可”的大眼睛,柔声道:“你也很好,你们都很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枝繁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兴冲冲地提议道:“师尊,既然你觉得闷,要不弟子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附近有一处清溪,风景极好,还能采摘些新鲜的野果,正好让师尊换换心情。”
“三师弟不可。”慕衍立刻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严肃,“师尊身体还未痊愈,前些日子刚晕倒,不宜远行,还是让师尊好好休息为好。”
枝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不满地瞪了慕衍一眼,嘟囔道:“大师兄你个小古板!师尊都已经好多了,出去走走怎么了?总待在院子里,反而会闷坏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枝繁也知道慕衍是为了师尊的身体着想,并没有真的执意要去,只是跺了跺脚,一脸不忿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瞪慕衍一眼,像只气鼓鼓的小兽。
慕衍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看向离晓鸢,眼神里带着询问:“师尊,你觉得身体如何?若是觉得疲惫,我们便回屋歇息。”
离晓鸢看着眼前这对吵吵闹闹却又处处为他着想的弟子,心里暖暖的。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我无碍,这般好的景致,多看看也是好的。既然枝繁想去那清溪边,我们便去走走吧,不远不近,应该无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虽然还略有虚弱,但只是在附近走走,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他也确实想多看看这个陌生而美丽的世界,也想多陪陪这两个真心待他的弟子。
慕衍见师尊坚持,便不再反对,只是细心地叮嘱道:“那我们慢些走,若是师尊觉得累了,我们便立刻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大师兄就是啰嗦!”枝繁立刻欢呼起来,兴冲冲地走到前面带路,还不忘回头招呼离晓鸢:“师尊,你快跟上,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离晓鸢笑着点了点头,跟了上去。慕衍则走在他的身侧,时刻留意着他的脚步,生怕他有任何闪失。
三人沿着院落外的小径缓缓前行,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离晓鸢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尽情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暖。他听着枝繁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附近的趣闻轶事,看着慕衍时不时地补充几句,纠正枝繁话语中的小错误,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他们没有察觉到,在他们离开院落不久后,院墙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两道身影缓缓现身。
涂山音轻轻一跃,从粗壮的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他穿着一身粉包的衣裙,裙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丝狡黠与不屑。
“我就说吧,他就是装的!”涂山音叉着腰,声音里满是笃定,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你看他刚才那副模样,明明身体好得很,还故意在慕衍和枝繁面前装柔弱,不就是想博取他们的同情和关注吗?真是虚伪!”
他早就看离晓鸢不顺眼了。要不是离晓鸢他母后根本就不会死,不过是运气好,被师尊收为弟子,却偏偏能得到宗门的百般呵护,就连向来沉稳的大师兄慕衍,都对他格外上心,这让心高气傲的涂山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声点!”季时连忙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涂山音身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听到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师尊的身体状况我们并不清楚,而且慕衍大师兄和三师弟都不是傻子,若是他真的在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季时身着一袭青色长衫,面容俊朗,性格沉稳谨慎。他虽然也觉得离晓鸢不是一个很好的师尊,但却不像涂山音那般偏激,凡事都讲究证据。
涂山音不满地推开季时的手,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刚才也看到了,他走路稳稳当当的,脸色也红润得很,哪里像是晕倒后虚弱的样子?还有刚才他看慕衍师兄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故意示弱,想让慕衍师兄心疼他!”
季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涂山音,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师尊虽然是杀了你母后,但现在可不是时候,我们都应该假装尊重他。而且,慕衍师兄和三师弟对他好,也都是装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不要总是想东想西。”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涂山音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凭什么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就能得到这么多?我们修炼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也没见宗门对我们这般特殊对待!”
季时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有些无奈。他知道涂山音向来心高气傲,又有些争强好胜,如今看到离晓鸢得到了众人的关注,心里难免会不平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师尊能被宗门看中,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季时耐心地劝说道,“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议论师尊了,若是被别人听到,传到宗门或是家族的耳朵里,总归是不好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惹祸上身。”
涂山音虽然心里依旧不服气,但也知道季时说得有道理。这里毕竟是师门,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听到他这般诋毁师尊,后果不堪设想。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离晓鸢三人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算他运气好!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多久!”
说完,他便转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影,迅速消失在林间。
季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随即转身,跟了上去。
林间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而另一边,离晓鸢三人已经来到了枝繁所说的清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碎金。溪边长满了嫩绿的水草,偶尔有几尾红色的小鱼游过,身姿灵动,可爱至极。岸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引得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师尊,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美?”枝繁兴奋地跑到溪边,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用力一抛,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溅起一圈圈涟漪。
离晓鸢走到溪边,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女子眉眼清秀,面色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而明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郁与落寞。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水面,冰凉的溪水瞬间驱散了指尖的暖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确实很美。”他由衷地赞叹道。
慕衍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干净的布巾:“师尊,小心着凉。”
离晓鸢接过布巾,道了声谢,擦干了指尖的水渍。
三人坐在溪边的草地上,聊着天,晒着太阳,气氛格外惬意。离晓鸢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和他们说起了一些现代的趣事,当然,他隐去了自己穿越的秘密,只是将那些事情当作听来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慕衍和枝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惊叹声。他们从未听过这样新奇的事情,对离晓鸢口中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师尊,你说的那个会飞的铁鸟,真的能载着几百个人在天上飞吗?”枝繁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离晓鸢笑着点头,“不仅能在天上飞,还能飞得很快,几千公里的路程,几个时辰就能到达。”
“哇!那也太神奇了吧!”枝繁激动地说道,“要是我们也能有那样的铁鸟,出门就方便多了!”
慕衍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向往:“那个世界,倒是有趣得很。”
离晓鸢看着他们好奇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世界了,那些新奇的事物,那些熟悉的人,都已成了遥远的回忆。但他并不后悔,因为在这里,他找到了真正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离晓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慕衍和枝繁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依旧说说笑笑,欢声笑语洒满了林间小径。
离晓鸢看着身旁这两个年轻而真诚的弟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保护好他们,保护好这个给予他温暖与归属感的地方。
至于那些过往的伤痛与遗憾,就让它们随着这潺潺的溪水,渐渐流逝吧。从今往后,他要为自己而活,为身边的人而活,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夕阳下,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了漫天的霞光之中,留下一串温馨而美好的回忆,在这春日的林间,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