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潜》涂焰

8、竹马之死（8）

　　第二天，星期五。

　　明明只是极其普通的一天，夏日炎炎，热火朝天，高一A23班的同学却莫名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氛在教室里蔓延。

　　无论是上课后，班主任在针对某人时的阴阳怪气……

　　还是下课后，在教室中间那股宛若鹊桥般缱绻的视线……

　　似乎都，比平时格外微妙一些。

　　“陶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当然是因为我想你们了！”

　　“屁吧，自己背着同桌悄悄地跑了，回来后连奶茶都不请一杯。”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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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单渝埋头写着作文，始终不发一言。

　　“单渝，”王祁悄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为什么陶璃她们那边一直在看你？”

　　“……”

　　如果王祁再多仔细观察一点的话，就会发现，一直在偷瞄她的人其实只有陶璃一个，其她人只是因为好奇陶璃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所以也跟着看了过来而已。

　　毕竟，她们自己并没有接近她的动机。

　　单渝摇摇头，“不知道。”

　　“这样吗？那就奇怪了。”

　　王祁收回动作，若有所思。

　　她记得前天早上，单渝来班里找过陶璃，而今天陶璃恰好就回来了，难道昨天她们私底下见过？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见过面了的话，背地里会聊些什么呢？

　　猜不出个结果，王祁稳了稳心神，开始专心听课。

　　然而，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新朋友入圈的准备，但时间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后，陶璃那边也没过来找单渝说一句话。

　　心下疑云渐生，在背起书包离开前，王祁忍不住瞥了一眼陶璃。

　　奇怪，这家伙就打算一直这样悄咪咪地看着吗？

　　不过其实她自己也挺奇怪的，明明对陶璃这种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一想到这家伙是单渝在意的人，就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接近。

　　倒也不是说忮忌，或是争风吃醋，又或是想找对方麻烦什么的，只是……

　　友情这种东西，稍微有一点点占有欲，也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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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放学后。

　　在铃声响起之前，走廊外已经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单渝提前收拾好作业，转头看向一旁坐得规规整整的王祁。

　　“你还不收作业吗？食堂鸡腿要没了哦。”

　　“没事，我有几个题不会做，想要等会去办公室问问老师。”

　　王祁转过头，冲她灿烂一笑，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单渝沉默了一秒。

　　她要不要告诉她，上一节课是语文课？

　　呃……也许，至少就作文这一方面，对于部分高中生来说，确实有一定的提升空间。

　　而且别的不说，阅读理解的第三部分，有的时候解题思路也很玄幻。

　　总之，不论等会王祁想干什么，她都没有拦她的理由。

　　看着后门单渝离开的背影，王祁迅速看向教室角落——果然，陶璃那边也火急火燎地准备离开了！

　　准确来说，是准备跟上单渝！

　　“等等！”

　　王祁一展臂，如同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挡在陶璃面前，目露凶光。

　　“你要去哪里？”

　　视线突然被蓝色的校服占据，陶璃原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居然是王祁，一时不防竟有些结巴：

　　“都、都放学了，当然是去食堂吃夜宵啊！”

　　闻言，王祁脸上露出一抹春光般温柔的笑容。

　　“好巧，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吧！”

　　“啊？可、可是……”

　　“再不去鸡腿就没了！”

　　随即，她不由分说地挽上陶璃的胳膊，拖着对方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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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鸡架配甜辣酱，焦糖厚蛋挞，脆皮年糕，大杯冰可乐，

　　皮蛋瘦肉粥。

　　食堂里人来人往，三楼较偏僻的角落里，王祁看看对面大快朵颐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面前清汤寡水的一碗粥，不禁陷入了某种思考。

　　“夜宵你吃这么多？”

　　“吃这么多咋了？”

　　陶璃从蛋挞摞成的堆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幽怨的光。

　　许是因为跟踪的目的没达成，化悲愤为食欲也不能缓解心底的不满，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长胖又跟你没关系，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打算让别人喜欢我，我这辈子烂命一条，活成什么样都不关别人事！”

　　“这不是胖不胖的问题……”

　　王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夜宵吃这么多的话，晚上可能会睡不着觉，没有要让你减肥的意思。”

　　“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觉得胖有什么，高中本来就是需要能量和长身体的时候，有食欲其实是好事。”

　　闻言，陶璃冷哼一声。

　　“我才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安慰。”

　　“——！”

　　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王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见对面的眼神无端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时，才反应过来陶璃这番话是真心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假惺惺？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吧，晚上吃得多本来就不好睡着！”

　　“得了吧，你要是真的关心我的话，还会这样打击我吗？”

　　“我什么时候打击你了？”

　　“你说我胖！”

　　“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可是大家都是女生，你明明知道我会这样想吧！”

　　突然，陶璃刷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比王祁还要悲愤。

　　“你要是真的那么好心的话，为什么以前不关心我？为什么我请假的时候不关心我？你明明就是为了单渝才会来接近我的，就是为了给我下马威，找机会控制我、管教我！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我到底会怎么样！”

　　“胡说八道！我——”

　　王祁下意识想反驳，一腔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地不上不下，卡得格外憋屈。

　　而陶璃那边则还在输出。

　　“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人了，一副人格很健全的样子，仗着自己在生活里有点人缘就拉帮结派的。你们那群人啊，天天费尽心思装成友爱大和谐的样子，实际上圈子里有点什么小碰撞，清算自己人比谁都厉害！凭什么你们这种小团体总能轻松获得老师的关注和特权啊？”

　　“什么关心，什么睡觉，你只是习惯了理所应当地强迫别人接受你们的秩序罢了。你为了单渝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来找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这个局外人的感受吗？”

　　“说起来，你还真是忍辱负重啊，看见自己的朋友瞒着自己那么多事，你明明背地里急得团团转，焦虑得不得了吧！”

　　“可是呢？你为了保持自己在朋友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甚至不惜主动跑来跟我这种人来吃饭，好不耐烦啊，连我都要替你委屈了！”

　　“你给我闭嘴！”

　　清脆的啪的一声，一阵可怕的凉意从脸上刮过，陶璃下意识闭上眼睛，提心吊胆的几秒后，才重新缓缓睁开。

　　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瓷片，旁边溅开一片粘稠的粥水，米粒和皮蛋碎糊在地上，还冒着几缕微弱的热气。

　　一旁的王祁扶着桌沿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里面像要喷出火来。

　　见状，陶璃悄悄退后一步。

　　好像，不小心玩脱了。

　　“同学，怎么了？”

　　听见这边的动静，两位食堂大妈连忙从附近的窗口里探出头来，惊讶的语气里饱含关切。

　　气氛沉默了几秒，王祁抬起头来，面上浮起勉强的笑。

　　“谢谢阿姨关心，我没事的，地上的东西我一会儿就收拾干净。”

　　陶璃小声嘟囔：“又是这种……”

　　王祁狠狠瞪了过来，“闭嘴！你这个人讨厌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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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下午，照例是回家的时候。

　　单渝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后面王祁和陶璃肩并肩走着。

　　到了人行道对面，路灯变成红色。

　　等待的间隙，单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王祁紧紧挽着陶璃，陶璃脸上挂着一副勉强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体上似乎有些躲闪。

　　虽然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王祁身边有很多其她的朋友，但是这两个人，真的能玩到一块儿去吗？

　　见单渝转过了头，王祁脸上的微笑瞬间垮了下来。

　　感到身边的温度骤然冷却，陶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喂，我说啊……”她低声道，“你明明很讨厌我吧？让我们放过彼此，各自做点有意义的事，不好吗？”

　　“不行，”王祁面无表情地拉紧了臂弯里的胳膊，“从今往后，单渝不想告诉我的事情，你得告诉我。”

　　“哈？”

　　陶璃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声音中多了几分愤怒。

　　“那你岂不是要让我去唱白脸？”

　　“对。”

　　“凭什么？！”

　　说话间，绿灯亮了。

　　车流停驻，行人们纷纷向前走去，注视着单渝的背影，王祁眼神一凛，周身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为，我绝不能破坏我在单渝心目当中的形象。”

　　“卑鄙！无耻！你还要脸吗？”

　　“不要，气死你。”

　　“你！别以为你能管得了我，到时候我就算说，也不会跟你说实话的……”

　　陶璃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踉踉跄跄地被王祁强行往斑马线上拖去。

　　到了第三个路口，是熟悉的小卖部附近。

　　与王祁和陶璃道别后，单渝进店里买了一盒方便面，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

　　今天的夕阳似乎格外仓促，天光收敛得极快，待她走到家门口时，四周已陷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巷子外，一盏路灯忽明忽暗，暖色的光圈外晕开一团朦胧的群青，几个黑色的人影匆匆路过，对面楼上，几扇亮着的窗中飘来晚间的饭香。

　　咔哒一声，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一排排高跟鞋和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一尘不染，擦得锃亮，其余的则放在最下层。

　　单渝轻车熟路地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她打开灯，将书包和行李箱放到卧室里，提着泡面走到厨房，准备开始做今天的晚饭。

　　洗手，接水，撕开包装袋，将面饼放在一旁备用。

　　常温下的饮用水大概在20℃到25℃之间，而人体则在36.5℃左右。

　　不小心将双手浸入水中的时候，极度浸入心脾的舒适从指尖密密麻麻的神经传来，特别是在夏天这种炎热的里，人通常会有一种落水的隐隐约约的幻觉。

　　又或者，是欲望。

　　四五分钟过去，水渐渐沸腾起来，看着水面上滚动的水泡，单渝有些微微失神。

　　“叮咚——”

　　客厅的门铃响了，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循声望了过去。

　　门静静立在那里，门把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在颤抖着下压，锁孔像一只闭着的、盲了的眼睛。

　　“叮咚——”

　　“叮咚——”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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